胤礽挡在她前面,唇角勾勒出疏离笑意,“听闻大嫂有孕了,大哥既然无事,不若还是早些回阿哥所陪着大嫂的好。”
言外之意,你别在这里碍眼了。
其实胤礽不论是神态还是语气,虽然疏离,却也有礼,换作旁人,只会称赞太子殿下温润如玉、有储君风仪,但落在明明是长子却从小被压一头的大阿哥眼里么——
该死的老二,看不上他就直说,偏他惯会装模作样,让人觉得是他这个做大哥的不够友爱弟弟。
胤禔先是一恼,随后又高兴起来,“太子爷说的极是,福晋有孕,腹中可是爷的长子、皇阿玛的长孙,爷自然要陪着。”
他眼底满是先一步拥有皇长孙的得意,胤礽勾了勾唇,三言两语就将被短暂的胜利给迷昏头脑的胤禔打发走了。
旁观的知韫:“……”
这大阿哥有些单纯啊!
看来,他能跟胤礽斗这么久、甚至把胤礽拉下马,那群兄弟们一拥而上是个原因,康熙老爷子的功劳也很大。
进了毓庆宫后,胤礽明显自在许多。
现在未下明旨、更未大婚,她身上也只有一个未来太子妃的名头,听着挺响亮,但落到实处其实也就那样,在这紫禁城里,随便遇上个庶妃都要行礼。
胤禔这小子头脑简单好糊弄,也不稀罕为难女眷,但那些有着长辈名头的后宫妃嫔就不一样的,搬弄起是非总是麻烦。
胤礽抿了抿唇,有些不敢看她。
比起……他如今还是要让她低人一头。
*
#春枝暮 太子:我自卑了,所以要发愤图强(加油!胤小礽!)
第325章 步步惊心(10)
毓庆宫幽深狭长,是一座工字型的四进院。
穿过前星门、祥旭门,便到了前殿惇本殿,跨过院子,便到了正殿毓庆宫,走过穿堂,便是后殿继德堂,再往里,还有后罩殿。
不算太大,但也尽够了。
其实按知韫和胤礽现在这个情况,她来毓庆宫就已经不太好了,不过胤礽显然已经把她摆到女主人的位置了,前前后后,除了寝殿这种实在不好这个时候让她去的地方外都转了一圈。
“方才……抱歉。”
胤礽微微垂着眼眸,掩住其中的歉意。
“嗯?”
知韫正琢磨以后该怎么把这里改成合她心意的,突然就听一句抱歉,不禁诧异抬头。
“你给我道什么歉?这同你有什么关系?我是臣女,见到皇子本就该行礼,再说了,方才你拦着,我不是还没行礼吗?”
她表示不理解他的内耗。
“若真该规矩来,这会儿我可不能同你这般说话,而是该自称一句‘奴才’,不过我想,太子殿下应当不会同我计较?”
知韫玩笑着想要缓和一下气氛,结果却发现,他好像更加内耗了。
知韫:“……”
看来未来的几年里,第一件事就是要把他这个内耗自己的坏毛病给改了。
能在康熙老爷子和九龙们手底下撑了二十多年的太子,怎么能不外耗?
难怪他最后疯了,憋坏了吧?
与其精神内耗自己,不如发疯创飞别人。还有的要学呢,小伙子!
——不过现在,她并不是很想哄呢。
好在,赶在她的脾气上来之前,胤礽先一步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了。
“不必这样敬称。”
他俊美的脸上勾勒出温润的笑意,“太客气了,叫保成就好。”
当然,如果能有更亲密的爱称就更好了,但胤礽有自知之明,要是这个时候说出口,这小姑娘不仅不会听,还不想搭理他。
不过徐徐图之。
“好啊!”
并不知道有人在试图温水煮青蛙的知韫也没觉得这提议有什么问题。
“我的名字你知道的,随你怎么叫。”
一口一个“殿下”、一口一个“格格”的,她不是很喜欢这样的调调,除非是陌生人,或者是在玩情趣。
胤礽颔首,又问道,“可有小字或乳名?”
换了一个时空,又在她年幼之时,应该不会有他口中的那个谁出现了吧?
“有啊,但你不能这样叫我。”
小姑娘直白的话语着实扎心,胤礽差点就没绷住在她跟前披的温润君子的皮。
——怎么哪哪都有那个谁?还阴魂不散了是吧?
虽然心里明白他本来就是后来的、偷取旁人(他阿玛)幸福的那一个,但此时此刻,胤礽心底还是不可控制地蔓延起苦味,仿佛整颗心都泡在黄连水里。
“囡囡这样的小名儿,只有我阿玛额娘还有哥哥能叫。”
胤礽:“……”
啊这……她说话也太大喘气了点。
“自是不敢同岳父岳母和岳兄抢。”
内心的失落与苦涩烟消云散,僵硬绷直的唇角高高扬起,愉快地仿佛在冒泡泡。
知韫:“……”
少男心,海底针,实在搞不懂这个年纪的男生都在想些什么。
第326章 步步惊心(11)
“院子里除了红梅,原还种了石榴。”
不过这个季节显然看不到石榴花开。
胤礽带着知韫前前后后转了一圈,才带着她回了正殿,让人取了毓庆宫的坤舆图给她看,“回头叫人都挪出去,移了牡丹过来。”
知韫先是点头,随后又道,“那倒不必。”
小孩子才做选择,她当然是全都要。
她轻轻咬着唇瓣,配合着脑子里构建的三维立体图,细白的手指在坤舆图上点了点,“毓庆宫的院子不少,前头的给你,种石榴,后头的归我,栽牡丹,至于旁的时令花,看花房怎么送就是。”
她惯来就是个得寸就进尺的,一点也不客气地将毓庆宫分割成两半。
——她是来享福的,不是来受苦的,就算他以后还是被废了,那也不能耽误她前头的十几二十年要过得舒坦自在。
“我记得你的生辰是五月初三?”
她侧着头,眉眼弯弯,“五月榴花红似火,其实也挺好看的。”
梅花也还罢了,只是石榴乃是陪了他十几年的生辰花,何必挪出去?她还不至于那么不讲道理。
“那等花开了,可定要来赏看。”
见她这般关心自己、连这点小事也考虑到了,胤礽心底一暖,忍不住扬了扬唇,笑意更浓,连眼角眉梢都不可抑制地流露出几分。
暖煦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更灿烂几分。
“这几株石榴树上结的果子结实绝大,味甘而香冽,子软而肉丰,你会喜欢的。”
“真哒?”
小姑娘显然是个贪恋口腹之欲的,眼神立时一亮,“那我都要了!”
就这么几棵树,能有多少果子?
时鲜的吃几个,再用来酿酿酒、做做点心,也就不剩下什么了。
至于旁人,身份地位不够的,到不了她跟前开这个口,身份够的康熙爷……总不至于还要拉下脸跟她抢这点东西吧?
那他也太扣搜磕碜了点!
胤礽眸中凝着温煦的笑意,“好,都是你的,不给别人。”
知韫顿时就满意了。
还行,这少年还算能调教。
……
这边知韫和胤礽聊的愉快,那边被胤礽三言两语糊弄走的胤禔从他身边走过,刚转到另一条路上就立马打起了喷嚏。
“阿嚏!”
他本就性子粗狂,只要毕生对手胤礽不在附近,便也不管什么体面不体面的,一边揉着鼻子,一边“阿嚏”个不停。
“他身上怎么突然弄得这么香喷喷?”
他以前也不这样啊!
胤禔好容易止住了鼻尖的痒意,往后头的毓庆宫看了一眼,转回头挠了挠脑门,嘀咕了一句,“娘们唧唧的。”
那位富察格格身上都没这么香,老二倒是比个姑娘还花枝招展了!
心里这般吐槽,他脚步不停,才走到延禧宫门,他仿佛想明白了什么,一拍脑门。
“靠!该死的老二!”
他明明是专门堵着老二、顺便看看那位未来的太子妃的,结果刚见到人,话还没说上一句,就被转了注意力糊弄走了。
胤禔不会觉得自己缺心眼,只会嘟嘟囔囔老二这小子心太黑。
“真是的,护的这么紧做什么?”
他男子汉大丈夫,还能为难女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