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未说明,但他含笑的眼眸中,却分明流露出几分“原来你还在意这些”的意味。
“你笑什么笑呀!”
知韫恼羞成怒,“我在意一下形象怎么啦?再说了,我难道说的不对嘛?”
“对,自然对。”
玄凌不由朗笑出声,直接将气哼哼的小姑娘打横抱起。
“既如此,合该赶紧伺候娘娘梳妆,也好惊艳众人才是。”
……
今日的宴会在菊湖云影殿举办。
菊湖云影殿坐落于太液池之上的长芳洲,乃是一座以新罗特产的白木筑出的倚香水榭,水榭之外,唯有以堆雪玉石砌成的九曲廊桥可通向湖岸。
如今尚是春日,夜里吹来的风犹自带着几分凉意,故而四周皆围了高高的锦绣帷幕,只余几缕清风吹散席间的闷意。
殿内,一众后宫妃嫔、亲贵命妇都已入席,丝竹管弦奏响,舞女偏偏作舞。虽上首的席位仍空着,但一众来客也已推杯至盏、笑语欢言,好不热闹。
“真是好大的排场。”
说话的乃是皇长女淑和帝姬的生母欣贵嫔,她的目光隔着珠帘在对面的亲贵席上一扫而过,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宫中倒许久不曾这样热闹了,咱们的这位贵妃娘娘,真是好福气呀。”
她旁边的冯淑仪柔柔笑道,“欣妹妹莫不是羡慕了?”
“我羡慕什么?”
欣贵嫔笑道,“人家侯门贵女,哪里是我这小门小户出身的可以比拟的?”
这话说的,可就有点不对味儿了。
冯淑仪惊异地看了欣贵嫔一眼,虽不知道她今日发的什么疯,可她惯来明哲保身,自然是不再搭话了。
*
#春枝暮 不是黑,原著的欣贵嫔真的不讨喜,她是真的看不起陵容的出身,原著“后宫亦有高门蓬门之分”这段话说的就是她和陵容的矛盾
第49章 甄嬛传(49)
欣贵嫔出身蜀中大族,自然不是她口中的小门小户,方才这般说,不过是略发发心中的怨气罢了。
正如前朝臣工有世家高门与寒门庶族之分,后宫女子自然也有高门华第与蓬门小户之别。
欣贵嫔贵族出身,大选入宫,又生育了皇长女,得封正三品贵嫔,居一宫主位,虽不算得宠,却很有些体面。
可眼下来了个知韫,威势之盛,连从前盛宠的华妃都成了明日黄花、皇后亦要一退再退,更别说是她了。
如此,她自然是心中不忿。
更遑论她本就看不上知韫宫女的出身,哪怕她如今受封贵妃、执掌宫权,成了延宁侯与成安翁主之女,在她眼里也不过叫“狐媚惑主”的罪名更坐实了几分,
说到底,自身利益受损,当然是无法做到平心静气的。
——你自个儿吃肉也就罢了,好歹分点汤出来啊!
“贵妃娘娘乃是延宁侯与成安翁主之女,论出身贵重,远在我等之上;又得陛下爱重,位居众妃之首,统率六宫。这样的好福气,自然不是谁都有的。”
曹容华向欣贵嫔举一举杯,温温笑道,“贵嫔姐姐,你说是么?”
谁都知道曹琴默受了知韫的恩,如今是她手下的人,她这一开口,欣贵嫔立时清醒几分,也不敢吐露怨气。
“瞧我,不过喝了几杯水酒,便有些不胜酒力了,倒还说起醉话来了。”
她也不端着脸面,笑吟吟道,“姐姐自罚三杯,曹妹妹可莫要见怪。”
说罢,她连饮三杯,半点不耽搁。
——怨归怨,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从前她不敢得罪慕容贵嫔,难道眼下就敢得罪威势更甚的知韫么?
左席首位的悫妃原还只是静静听着,此刻却是嘲讽道,“欣妹妹倒是能缩能伸,曹妹妹也当真护主。”
若真说起来,她心底的怨恨可比欣贵嫔更深。
她不顾欣贵嫔被掀了遮羞布后骤然难看的脸色,只自顾自道,“凭她再怎么风光,也越不过皇后娘娘去。欣妹妹和曹妹妹好歹也是皇女生母,何故如此谄媚?”
欣贵嫔:“……”
曹容华:“……”
感情你悫妃从前巴着皇后的时候,就一点儿也不谄媚?
她们是弯腰低头了,你又好到哪里去?不过是换了个“主子”罢了。
这可真是乌鸦笑猪黑!
“咱们自然是比不得悫妃姐姐是皇长子生母的底气,哪怕皇长子愚钝不得宠爱,好歹也比咱们的帝姬好些不是?”
欣贵嫔冷笑一声,“只悫妃姐姐也别拿咱们撒气,有本事,冲着正主儿去啊!”
“你!”
悫妃就这么一个儿子,素来看得眼珠子似的,被她这么一说,当真是戳到了痛脚。
“好了,诸位姐妹莫要争执了。”
到了这个份上,哪怕冯淑仪再想明哲保身也不得不站出来了。
“今日是什么场合?亲贵大臣、贵眷命妇们都在,嫔妃们若起了争执,岂非将脸面都丢到了外人跟前?”
冯淑仪这么一说,几人又见对面确实有几人投注过来好奇目光,哪怕心中依旧有气有怨,也都立时不说话了。
真把场面闹得不好看,她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吃挂落儿。
一时气氛寂寂。
过了几息,外头终于传来动静——
“陛下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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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甄嬛传(50)
“臣(臣妾)拜见陛下、贵妃娘娘!”
伴随着一声通传,殿中乐声停歇,翩翩起舞的舞女亦停下舞步往两边退去,后宫妃嫔、亲贵命妇纷纷起身行礼恭迎。
玄凌挽着知韫进来,径直到了上首,等知韫解了披风安坐,他才在她身旁坐下。
“都免礼入座吧。”
玄凌环视一眼,朗笑道,“今日乃是娘娘千秋,大喜的日子,诸卿可莫要太过拘束了,都热热闹闹的才好。”
过生日嘛,自然要热闹欢喜。
一众才行礼入座的后妃命妇、亲贵重臣听了不禁神色微妙。
千秋?
这两个字是贵妃能用的吗?皇后的生辰方可称作“千秋节”啊?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不免想起那位从早上贵妃受封起就一直称病缺席的皇后来。
不来也挺好。
瞧他们家陛下这不停地给璟贵妃铺路的架势,怕不是改明儿就要叫后位易主了。
玄凌的心意太过明显,大家也都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分明。有利益相关者暗暗心忧,也有事不关己者高高挂起。但不论心底是怎么想的,此时此刻,都是满面笑容。
“陛下此言极是。”
头一个开口的是先帝长子岐山王,他并无什么雄心大志,整日里也只闲谈风月,但他却有个最大的优点——听话。
“便是寻常百姓家过生辰,那也是要高高兴兴地庆一庆的,娘娘德沐六宫、母仪天下,千秋之日,自然当天下同庆。”
岐山王面不改色地将这番话说出口,末了,他还捧了一杯酒,红光满面地起身,仿佛十分荣幸的样子。
“臣恭贺娘娘千秋之喜,愿娘娘福泽及世、长乐康宁!”
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岐山王,这么不要脸,先帝知道吗?钦仁太妃知道吗?
岐山王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呢,被看几眼不痛不痒,哪有正经事要紧?作为荣华富贵系于皇帝一念之间的宗室亲王,没有什么比跟紧皇帝脚步、讨皇帝高兴更重要!
甭管众人怎么在心中腹诽岐山王谄媚,但还是得笑呵呵地跟着起身。
“恭贺娘娘千秋之喜,愿娘娘福泽及世、长乐康宁!”
上首的知韫也有点被岐山王的清纯不做作给震惊到了,她凑到玄凌耳边,小声道,“岐山王这性子……”
“他惯来就这样的脾性。”
玄凌也学她轻声咬耳朵,“他其实通透着呢,知道怎么行事最好。”
知韫一想也是。
果然,这群皇室出身的,一个个都浑身八百个心眼子,咦惹,她果然是最纯良的。
“诸位的心意,本宫领受。”
大庭广众之下,自然是不好一直这样说悄悄话的。知韫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举杯,“本宫与诸位共饮此杯。”
只是她还未饮下杯中酒,玄凌便轻笑着微微摇头,而后伸手接过酒杯。
“娘娘不胜酒力,朕代饮此杯。”
知韫:“……”
不知怎么的,她分明不曾饮酒,双颊却已悄悄染上几分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