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无奈一叹,而后姮仪脚下的星辰转动,她便改换了位置。
四周素白一片,却莫名地熟悉。
一轮天道巨眼出现在她的眼前,其中有无尽规则法链流转,换作旁的生灵,只需一眼,便会沉溺于中、被规则所同化。
姮仪眸底隐隐有银蓝光芒一闪而过,而后,她仿佛漫步于一条滚滚向前的大河,在清澈河水之中,看见了亲眼见过的四海八荒,见到了不曾见过的人世繁华,听到了静心凝神的梵音阵阵,走过了一望无尽的彼岸花海……
这里的时间,好像是静止的。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又仿佛,不过白马过隙、流光一瞬。
姮仪合上眼,“这是什么?”
‘这是四海八荒的未来。’
天道希音在她耳边轻响,诉说着那些无人知晓的事情。
‘数十万年前,盘古神秉承天命开天辟地,而后四海八荒生焉。伏羲、少绾相携创世,而后十亿凡尘生焉。’
祂顿了顿,又道,‘可是阿姮,这样,便是完整的四海八荒么?’
不,不是的。
天命总共立下十二位神祇,可时至今日,不过只有盘古神开天而亡、女娲神补天而陨,余下十位尚存。
太多了。
既然身负天命,又享了众生礼遇,便该为四海八荒尽一份力。
可以不如盘古神、女娲神一般陨落,但天命,必须完成。
第494章 三生三世(54)
雾卷暮色,星河浮霁。
星辰海还是千万年如一日的宁静,姮仪漫步于其中,竟有些寥寥之感。
白玉笛轻敲掌心,千光珠映照星月,碎金色的流苏摇曳生辉。
她微微抬手,白玉笛在虚空之中轻点,便有点点星子受到牵引,一颗又一颗,骤然被点亮,又划过苍穹、坠入天河。
天河之水,自星辰海而下,夹杂着星辉与月华,落入九天。
姮仪随意于天河之畔的一方青石上坐下。
微微风簇浪,散座满星河。
盛满星辉的天河极美,那是最神秘深邃、却又最璀璨耀眼的银色,是光与水的交融与共舞,荧光点点,迷乱双眼。
葱白的手指探入天河,能感觉到冰凉的河水在指尖流淌,鞠起一捧天河水,便能见星辉与月华在掌心相映成辉。
忽而,目光所及,出现了一盏花灯。
姮仪眸光一顿,难得有些怔愣。
不过就那么一瞬,一盏又一盏的花灯出现在尽头,沿着天河逆流而上。
姮仪拾起最近的一盏。
极精巧的牡丹花样式,玉白色的花瓣清透潋滟,层层叠叠得舒展开来,如锦绣堆砌,花心处燃着一簇暖黄色的光亮,映照得整一朵花都泛着碎金色,仿佛揉进了日华星辉。
少女垂眸,指尖轻触花瓣,而后起身,顺着天河水流而下。
才至九重天,她便瞧见一玄衣男子半跪在天河之畔,将一盏盏施加了灵力的牡丹花灯送入水中,往星辰海游去。
他的神色倒是极为认真,只是却没能克制住本心,时不时地抬头望向漫天星辰,于是,理所当然,他见到了神女的身影。
“月……月神!”
他的眸底,有无尽的惊喜,而后闪过一瞬的慌乱,慌里慌张地站起身,手里还捧着一盏未放出去的花灯,整个人拘谨得不行。
“墨渊?”
呵,还是那副蠢样子。
缓步向前走了几步,一株梧桐拔地而起,顷刻间便生得高大挺拔、枝繁叶茂,最粗壮的一个枝丫上,垂落一架秋千。
“你为何在此处?”
她慵懒地倚坐在上,眸光在他发红的耳畔一掠而过,语调中含着几分漫不经心。
“又为何,在此处放花灯?”
思慕数千年的神女正站在他的眼前,墨渊的眸光根本不舍得挪动半分。
“我……”
听她问话,他神色间有片刻的迟疑,而后十分诚恳的询问。
“月神可是心情不好?”
少女拨弄流苏的手一顿,微微抬眸,眼底堆满了细碎的星辉,眉目清冷如九天明月。
墨渊愈发得不自在了。
“我的,心情不好?”
她也没说是不是,只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何处得出的结论?”
“或许是,直觉?”
墨渊想了想,道,“并不知月神近况,自然无从推断,只是方才抬头望月时,心底莫名地升起了这个念头。”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飘忽一瞬。
虽然赏月是常事,但在月神面前说出口,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听上去就不是很清白的样子。
当然,他的心思确实也清白不到哪里去也就是了。
第495章 三生三世(55)
“哦~”
姮仪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侧了侧头,玉白的指尖抵着额间。
“原来是看月亮啊~”
她忽而问道,“你不在昆仑墟好好待着,跑到九重天来看月亮?莫不是,这九重天的月亮,与旁的地方不一样?”
如今这四海八荒并未有天帝正位,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天庭众神,九重天依旧处于无主的状态,虽说只要修为稍微过得去的人都能来,但此处空荡荡的,寻常也没人过来。
墨渊的神色倒有些奇怪,姮仪估摸着,约摸可以称之为羞涩和委屈。
羞涩倒可以理解,可委屈?
他在委屈些什么?
正纳闷间,玄衣男子已经十分老实地三言两语说清了原因——
他生于昆仑墟、长于昆仑墟,在昆仑墟里待的好好的,结果误交了两个损友,先是东华不知道为什么看他不顺眼、一天到晚跟他对着干,然后折颜出门一趟,回来后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也逮着机会就坑他一把。
这下好了,昆仑墟鸡飞狗跳。
原本东华针对他,墨渊还能应对,现在再加上一个折颜跟着裹乱,两个黑心眼一起,他着实有些左支右绌。
明明是自己家,结果连安心看月亮都做不到,这多令人生气呀?
二对一,如此不讲武德。
他打是打不过了,互坑也总是吃亏,但躲还是能躲得起的。
左右离了昆仑墟也无处可去、无处想去,想着九重天乃是极星辰海最近的地方,他就径自过来了。
然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千年看月亮看出经验来了,他总觉得今晚的月色有些“冷”,且莫名地觉得这是月神心情不好的缘故,因着进不去星辰海,就一个人在这里放花灯。
“想哄我啊?”
姮仪挑了挑眉,饶有兴致,“怎么办?区区几盏花灯,不够呢!”
还不等他答,她便又指了指天际,“去,飞上几圈瞧瞧?”
墨渊:“……”
飞……飞几圈?
是就这么飞,还是化成龙身飞?
如果是化成龙身……
这下子,墨渊就不只是耳朵红了,而是整张脸都染上了浓厚的绯色,热气上涌得仿佛头顶要冒白烟。
她……她……
也不知道是脑子里想到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了,玄衣上神鼻尖一热,沁出一点殷红。
姮仪似笑非笑地凝着他。
墨渊隐隐觉得少女的眼神不太对劲,后知后觉地伸出手指一抹,而后肉眼可见得更加慌乱,连与她对视都不敢,转身化成一尾黑龙,直直飞向天际。
“啧。”
少女身子往后一倚,将无声笛化作团扇轻摇,唇畔笑意清浅。
“伏羲是怎么养出这样的儿子的?”
虽然蠢,但还怪可爱的。
天道:“……”
‘阿姮,觉得他可爱?’
老父亲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惆怅。
哪里可爱了?
看着就蠢兮兮的,实在令道生厌。
天道越看越觉得那尾在星辰海飞舞的黑龙不顺眼,却没发现,当祂终于没忍住出声时,少女眸底的笑意有多深。
果然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