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朱标都这样说了,显然老朱头也习惯了她的“折腾”了。
不过也是,不习惯还能怎么办?
难不成,他还想大张旗鼓地让人奉着圣旨口谕来教导她?
别说宫里有马皇后和朱标会拦,宫外得顾忌常遇春和蓝玉的战功赫赫,文武朝臣也会委婉劝说——
上位,不是臣非要说您,实在是您非跟金陵郡主较真做什么?
人家有如此大功,却并不跋扈,从不触犯律法,只是有些女孩家被娇宠出来的小小娇纵罢了,哪里是什么过错呢?
虽然咱们都知道上位您确实有点小心眼了,但难道就为着这点小心眼,就要问罪功臣,惹来百姓非议吗?
您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人家金陵郡主又不会造反,往后还是您的儿媳妇,连这样的人物您都容不下,教天下臣民怎么看待您?
刻薄寡恩的狼心狗肺之徒?
——综上,老朱都快重操旧业了。
不过好在,是当过正经和尚的,佛起来也很迅速,眼不见心不烦。
“我听阿爹说,他有意向要大封皇子和开国功臣了?”
说笑了一会儿后,知韫捏着一只盛着清茶的白玉杯,也不饮,只嗅着朦胧雾气中携着的那一缕清幽茶香。
如初春细雨,如山涧醴泉,清新而淡雅,润泽心田。
“确有其事。”
朱标于洪武元年受封太子,虽然之后朱元璋以“儿年未长、学未充、更事未多”为由拒绝了朝臣以他为中书令的请求,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对于朝堂之事一无所知。
——他疯了才会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他是当太子,可不是考状元!
朱标微微颔首,“册封诸皇子为王一事,父皇与我提过,约摸在下个月,便会有明旨下发,至于大封功臣,我猜测会晚上一些。”
毕竟,如今的开国功臣中,如常遇春等战功赫赫的早在朱元璋为吴王时便已受封了爵位,如今说的大封,不过是基于此的调整与补漏,并不急于一时。
就比如常遇春,他现在已经是鄂国公的爵位,再封,也至多不过是调整一下封号和岁禄待遇之类的,怎么着也不可能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就给他封王。
但封号、在国公中的排序之类的其实挺虚的,常遇春征战多年、劫掠的珍宝财富众多,也不全靠岁禄过日子。
——就挺随缘。
”谁问你这个了?”
知韫一点儿也不雅观的翻了个白眼,指尖点了点石桌。
“皇子既封,公主呢?”
她以手支颐,唇畔勾出一抹玩味的弧度,“太子爷,你觉得呢?”
“应当也会一起吧?”
朱标微愣,继而领会到她话语中未尽的意思,皱了皱眉。
“庆阳、福成两位堂姐都已在元年便受封公主,镜静她们正式受封的日子,应当也不会远了才对?”
口中虽这样说,但却透着几分迟疑。
显然,太子殿下自己也不是很相信自家亲爹的人品和行事作风,故而他说起话来,也没什么底气。
*
#春枝暮 洪武元年,中书省、都督府成立,群臣请以皇太子为中书令,朱元璋不允,说“儿年未长,学未充,更事未多,宜尊礼师傅,习经传,博古通今,识达机宜。他日军国务重,皆令启闻,何必为中书令?”
#春枝暮 意思就是,现在朱标年纪太小,应该专心学习,不能当中书令;以后他年纪大了,军国大事都可以过问,不需要担任中书令,说得好听是老朱看重太子,说得不好听……算了,我不说了。
第622章 大明 朱标(21)
“我看是不会的。”
知韫一拍手掌,挑眉笑道,“至于你呢,看上去也没什么信心?”
朱标:“……”
今日之朱标已非儿时之朱标,他已经非常深刻地认识到自家亲爹在男女性别上那顽固不化的刻板偏见。
是真无法反驳.jpg
“我会试着去劝说一二。”
朱标以手握拳置于唇畔,轻咳一声,以掩饰内心的尴尬。
“镜静也十岁了,再过几年便要到议亲的年纪,既然连未满周岁的九弟都能封王,没道理她不可以。”
朱镜静也是打小跟在他和阿玉身后长大的,情分不错,替她张目一二也是应当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
他和阿玉是要大婚的,往后有了子息,有一半的可能是个女儿。
看着旁人的女儿得不到自己应得的待遇,他心里虽然看不惯,但也不至于太过愤慨,但换了自己的女儿享受这样的待遇……
欺人太甚矣!
他与阿玉的掌珠怎能受此委屈?!
刀子只有割到自己的身上,那才是真的疼啊!
“别急啊!”
知韫啧了一声,而后敲了敲石桌,又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凑近一点,等朱标依言而行之后,她用一种极低、却压抑着看热闹的蠢蠢欲动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标标,咱们打一个赌怎么样?”
少女离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吐露于耳畔,有些痒痒的、带着些酥麻,鼻尖尽是她身上携着的馥郁清香,使得朱标险些恍了神。
她许久不曾这样唤过他了。
“啊?”
他恍惚一瞬,却很快又清醒,眼神有一瞬的慌乱,分明已红了耳畔,却依旧佯装出镇定自若的神色来。
“打赌?”
他好奇道,“阿玉想与我赌什么?”
知韫瞥他一眼,心中觉得好玩以及好笑的同时,语气也更和缓。
“皇帝既然册封诸子,加之公主年岁已长,朝中自然会有御史上奏。”
她冲他眨了眨眼,以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语气说着所谓的赌约。
“你只等着御史上奏之后,看他如何应对。若他下旨册封公主,便是你赢了,若不然,便算作是我赢了。”
知韫伸出一指摇了摇,笑道,“赌注就是,输家答应赢家一个条件,无论是什么要求,都必须满足对方。”
朱标:“……”
他沉默了一会儿,眉眼一松,含笑道,“阿玉想要什么?”
少年眼神明亮、眸光湛湛,俊朗如玉的脸庞上勾勒出温润的笑意。
“阿玉知道的,纵然没有这个赌约,我亦永远不会拒绝阿玉。”
他对她,无有不应。
“那不一样嘛!”
知韫歪了歪头,眉眼含笑,“你不觉得,这很好玩儿么?”
说着好玩,她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嘲讽,复又带着清浅笑意。
“还是说……”
她眨了眨眼,指尖勾着一缕碎发转着圈儿,揶揄道,“你觉得你一定会输,所以没有与我赌的必要?”
“确实如此。”
朱标耸了耸肩,语调中透着几分无奈笑意,“阿玉,你从来没输过。”
往后,自然也不会有输的机会。
第623章 大明 朱标(22)
自与知韫打了一个不算赌的赌之后,朱标面上虽不显,暗里却也对老朱册封皇子一事多留意了几分。
四月初七,老朱祭告太庙,册封诸皇子和一位从孙为王。
当然,年纪长些的皇子是在奉天殿受封,但那些不满一岁的、甚至刚出生十八天的年幼皇子,为了不闹出堂堂皇子在紫禁城第一殿奉天殿内“连哭带尿,连摔带爬”的传世笑话,是被抱着在后宫受封的。
对此,朱标表示:“……”
册封诸皇子为王后,礼部上书奏请册皇女为公主,被老朱坚决拒绝。
理由是公主不比皇子,来日出嫁后要帮助夫家勤俭持家,过早地册封公主,会催生她们骄纵奢侈之风。
对此,朱标表示:“……”
卧……卧槽?
爹,儿子知道您重男轻女,但也万万没有想到,您竟然这么重男轻女,甚至都已经丧心病狂到了重别人家的男、轻自己家的女的地步。
不开玩笑,这样的您,属实让儿子在阿玉面前有点抬不起头来。
(强颜欢笑.jpg)
知韫并不知道朱标的这番心理话,如果知道的话,她必然会满意颔首,表示总算这些年没白给他洗脑。
如果来个老朱第二,她会怄死的。
当然,关于老朱这番操作引发的纷纷扰扰,不论是知韫,还是朱标,暂且都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理会了。
——老朱提起她和朱标的大婚了。
十一月,老朱第一次大封功臣,敕封六公、二十八侯、四十一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