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韫皱了皱眉头,一边揉搓着隐隐泛着酸痛的腿肚子,一边拍打着沾染了尘土的衣裳,嘟囔道,“累得直喘气不说,连衣裳都脏了,还要被人抓住不放……”
赵治:“……”
他轻咳一声,指尖点了点桌案,温和笑道,“看来是休息好了?”
竟然当着他的面就蛐蛐他?
心中虽觉得好笑,他到底起身,半蹲在她身前,迟疑地捏了捏她的小腿,听她“嘶”了一声,抬眸问道,“真疼?”
“不然还是假的疼啊?”
知韫哼了一声,挪着身子转了半圈,嘀咕道,“要不是你吓唬我,我也不会被人发现,更不会被人一吓就跑!”
“本就不用跑。”
赵治见她真疼,便也没再胡乱动手,只道,“等会儿叫医女来按一按经脉,再搽些药水,明儿应是不会疼的。”
他微微抬眸,轻笑,“不是知道我是谁了?怎么还能被几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给吓跑?他们又动不了你。”
他提起方才窃窃密语的人时,口吻中满是漫不经心,显然并不将其放在眼里。
“那不是还没转过弯儿来嘛!”
知韫臭着脸,吹了吹那缕垂落在眼尾的一绺碎发,呵呵一笑,“我要是脑子清醒,就不会带着你一起跑了!”
她早就拉着青缕跑没影儿了,还会被他掐住命运的后颈皮?
赵治:“……”
他被她这又是懊恼又是不解又是郁闷的小表情给逗笑了。
天色明澈,日光若金。
她的侧脸轮廓在阳光照耀下泛着柔和的色彩,卷翘而纤长的睫羽如蝴蝶振翅,在她眼底投下薄薄的阴影。
赵治心尖微动,忽然就不想去追问什么龙涎香了。
其实,本就无甚紧要。
“如此机缘巧合,也算缘分。”
稳了稳心神,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眼尾的碎发,缓缓笑道,“我是赵治,你应当已猜到了,那公平起见,也得告诉我你的名字?”
“盛知韫。”
人都被摁在这里了,瞒也没意思,刚才的挣扎一下也不过是意思意思,顺便看一下这位的脾性与容忍度。
很好。
她的主角光环还在,可以浪了。
“我爹是承直郎、新尚书台任盛纮,我在家里排行第七。”
盛纮?
赵治仔细地从脑海中扒拉一会儿,才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问道,“我记得,仿佛是前些日子从扬州调迁入京的?”
这种小虾米,如果不是因着江南水患,让盛纮在朝堂上露了个脸、当众述职,是不会在他这里留下印象的。
毕竟,他现在还没入朝。
“你竟然知道?”
知韫这下是真有几分惊讶了,“看样子,我爹混得还可以啊!”
甭管是什么原因,都意味着他的存在感并不约等于零,好事儿啊。
赵治:“……”
他沉默了一瞬,随后十分犀利地问道,“你跟你爹关系不好?”
知韫:“……”
哥,你要不要这么敏锐?
再说了,咱俩难道是能讨论跟亲爹的关系这种私密话题的关系吗?
第642章 知否(16)
“啊,有吗?”
知韫抬头望天,“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这样说过,必不会认的啊!”
赵治嗤的一声就笑了,却也没反驳她,“也行,都是我说的。”
这么明显,还用细说吗?
谁家关系亲近的女儿在听说自家父亲竟被当朝储君记住名字之后,会如不相干一般,半点欣喜之态也无?
显然是将双方划分得极清楚了。
赵治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小姑娘,心底浮起种种猜测。
——所以,没必要问嘛!
这丫头自打一见面就漏了底子之后,索性就放弃摆烂了。
只是不明说,心照不宣罢了。
“殿下!”
正当这时,被赵治打发去取茶水的小黄门也匆匆寻了过来。
“殿下可叫奴婢好找!”
他捧着摆了茶壶与茶杯的托盘,跟在他身后的青缕则捧着摆着几碟点心的托盘,二人上前将东西摆在石桌上。
“大长公主方才还问起殿下,奴婢只说殿下喜静,并不希望人打扰,只是……”
他迟疑了一些,余光瞥了一眼青缕,小心道,“青缕姑娘跟在奴婢身边,倒是叫府上的主子们瞧见了。”
他家殿下让他把这小丫鬟带走,他也不能把人丢了不是?
再说了……
他悄咪咪抬头,瞧着他家殿下与这位盛家姑娘的相处,他往后与青缕姑娘打交道的机会估摸着还多着呢!
“瞧见也就瞧见了,又不是什么需要遮掩隐瞒的事情。”
赵治提着茶壶倒了两杯茶水,将其中一杯往知韫跟前推了推,轻声道,“方才不是累坏了?先吃些茶、用些点心缓一缓。”
他的眸光落在她沾了尘土的衣摆上,“你母亲那可带了更换的衣裳来?若不然,我叫人去取了府上女郎未上身的来?”
知韫确实渴了,咕噜咕噜喝了整杯茶水,又伸手去够茶壶。
“没那个必要!”
她摆了摆手,浑不在意,“换来换去的也忒麻烦,我又不是什么受人瞩目的要紧人物,等我回家了再说吧。”
她一气喝了三杯茶水,才算是解了渴,最后捧着一杯慢慢酌着。
“殿下身边,就带了一人么?”
知韫侧着头,眨巴眨巴眼,诧异道,“官家与圣人竟也放心?”
毕竟,这可是独苗!
是能让当今官家不必因无子而精神恍惚到闹自杀的独苗苗!
赵治微微一笑,“你猜?”
知韫:“……”
她果断扭头,轻哼道,“我不猜。”
她近些日子也有些专门了解过如今的朝堂,大致知道一些事情。
就比如,眼前这位,挤占了仁宗第三子、朱才人所出的赵曦的投胎名额,从曹皇后的肚子里爬出来了。
而在他出生、并渐渐长大之前,本朝有希望被过继来继承大统的宗室,不仅有曾养在曹皇后膝下、最后又被打发回禹州去的赵宗实,还有汴京城中的兖王与邕王。
尤其是兖王与邕王,这两位,她隐约觉着要比远在天边的赵宗实能折腾——充当炮灰和垫脚石的那种折腾。
综上,作为独苗苗,皇帝和皇后如何也不可能在他身上放松警惕。
所以,暗处肯定有卫士!
“你能管住你身边的人嘛?”
知韫挪了挪身子,稍稍往他那边凑了凑,又伸出一根手指头弯了弯,赵治失笑,却也配合地侧耳倾听。
“我今天的表现十分不利于我的形象,所以,你懂吗?”
赵治:“……”
好一个臭美爱面子的小姑娘!
第643章 知否(17)
爱面子的臭美小姑娘吃饱喝足,取了帕子优雅地拭了拭唇。
“我可以走了吗?”
她冲着外头抬了抬下巴,温馨提醒,“再不回去,我阿娘该找我了。”
王若弗性子急躁、沉不住气,回头要是发现自家女儿找不见人影儿了,怕是得哭天喊地地找人了。
这可不行。
这不得是如兰才能有的待遇?
“自然可以。”
赵治指尖于石桌上轻点,柔和一笑,“我自是不会阻拦,只要……”
他的眸光落在她刚刚还喊疼的腿上,挑挑眉,“不疼了?能走了?”
还是说,她刚才其实是在演他?
知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