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粗粗掠过演讲稿、又去看所谓的校歌,顺便面无表情地吐槽道,“换作从前,他们必定先上一道折子请示,决计不会如你一般,想一出是一出。”
别说他的臣子了,就算是先王在世,都没有她会支使他。
不省心的逆女!
“……其实也没有吧?”
知韫迟疑了一下,“明天的事儿呢,我现在不就是在与阿父请示?”
现在才刚过午时,她提前了整整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呢!
……好像是有点晚哈。
她略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目光游移一瞬,抱着她爹甜甜撒娇,“我错了嘛,阿父最好了,不要怪我呀!”
“……不许撒娇。”
秦王停顿几息,勉强作出严父模样,板着脸严肃警告,“这次就罢了,再敢有下次,寡人一定狠狠惩罚你!”
换作旁人,早抽她了。
“好嘛好嘛!”
栎阳殿下一点儿也不怕老父亲的冷脸,赖唧唧地窝在他怀里撒娇,“阿父最疼我了,才不会舍得惩罚我呢!”
……糟糕。
严父有点维持不下去了。
“阿父~”
小姑娘眉眼弯弯、好似月牙,蜜糖似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得意。
“儿就算有些任性娇纵,那也都是阿父宠出来的呀!正因为阿父宠我爱我、万事都纵容我,叔父们才愿意陪着我一起胡闹嘛!”
——换作是扶苏或者其他公子公主,看他们乐不乐意搭理。
“你就给我灌迷魂汤吧!”
算了。
都是他自个儿宠出来的臭毛病,不惯着她,还能怎么的?
秦王是彻底装不了严父了,只能泄愤似的捏了捏小孩肉嘟嘟的脸颊,轻哼,“再有下次,就来陪我批折子。”
既然精力这么旺盛充沛,不如拿来陪他一起为大秦基业而奋斗。
“哦。”
栎阳殿下委委屈屈。
见此,嬴政心情好了点,又补充道,“也不许回你阿母殿中。”
“啊?”
栎阳公主大惊失色,“这怎么可以?至少一天让我回去一趟吧?”
幼崽离不开母亲的呀!
“不要这么狠嘛!”
知韫试图跟她爹再谈谈条件,“批折子就批折子嘛,但总得让我回去见阿母的呀,实在不行,两天回去一趟?”
批折子无所谓。
好歹也是她未来接管大秦集团的必经之路,提前适应而已。
但不让见她阿母……
哒咩!
“呵。”
嬴政缓缓垂眸,凉凉道,“所以,你果然是还想有下次的吧?”
每一次的认错,都是在为了下一次的明知故犯作铺垫。
知韫:“……”
殿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栎阳公主仰头与秦王对上了视线,几息后,她眨眨眼,立时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神色,捻着秦王的衣袖开始委屈唧唧地抹眼泪。
“阿父,你变了。”
她哽咽道,“你竟然在试探你最贴心最乖巧的女儿,真的太过分了。”
嬴政掀了掀眼皮。
试探。
那就不是污蔑。
所以,被试出心里话了?
他只觉得脑门处似乎蹦出了一个黑色井字符号,一跳一跳的。于是环视殿中,想要找到一个趁手的家伙事儿。
未果。
遂选择最朴实无华的方式。
知韫浑然未觉,继续装模作样地抹着不存在一滴眼泪的眼角。
“阿父……”
“噗……”
日常降低存在感,旁观父女俩的相处的蒙中郎实在没忍住笑。
秦王父女俩同时转头。
一大一小,一俊朗一灵秀,相似的面容,如出一辙的死亡凝视。
蒙毅:“……臣失仪。”
他迅速收敛了没憋住的笑声,垂眉敛目,就地伪装陶俑。
当他不存在,谢谢。
于是秦王父女收回视线。
“咦?”
被打断玩闹兴致的知韫瞥到嬴政微抬的手,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阿父,你应该不是想打我吧?”
“……”
静默数息,无人应答。
‘糟糕,要完。’
栎阳殿下当即就要跑路,但很遗憾,喜欢赖在秦王怀里撒娇的小孩从一开始就失去了跑路的时间和空间。
“嗷!”
这下是真哭唧唧抹眼泪了。
“阿母,快来救我嘤~”
*
#春枝暮 抱歉啊,有点发热了,困得厉害
第837章 大秦(51)
次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咸阳学宫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来自于秦国本土与六国的学子们仪容整洁,早早抵达学宫,被小吏牵引往广场后,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怪新奇的哈。
从前还没听过学宫搞什么典礼的,也不晓得秦国在搞什么花样。
今日不朝。
故而卯时末,身在咸阳的文武官员与贵族公卿们纷纷前来观礼。
这还是他们秦国第一次在文化事业有这样的活动。文化荒漠难得当一回“文化人”,这感觉还怪新鲜的。
“怎么现在就奏乐了?”
忙里抽闲来凑个热闹的王绾见秦王未至却已奏乐,不免好奇。
“人员齐聚,难免喧闹,用乐声掩盖,甚合学宫之雅韵。”
正好在一侧的李斯含笑解释,“再者,此曲乃是以楚国屈原的《天问》谱曲而成,虽不宜定为校歌,但放在此刻,却也能显我秦国海纳百川、兼容并蓄之气概。”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冯翼惟像,何以识之?
对天地、自然和人世等一切事物现象大胆怀疑、勇敢发问,这种追求真理的探索精神,正是学宫所需要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屈原是楚国人,自沉于汨罗江、以身殉楚国。
且他的死,秦国是反派。
——攻破楚郢都的秦王就是大名鼎鼎、作恶多端的昭襄王。
不过,问题不大。
毕竟,秦国是胜者,胜者用败者的东西,说明秦国胸怀坦荡。
“原是如此。”
王绾微微颔首,而后好奇问道,“那最后定下的校歌是哪一首?”
“殿下与太乐亲作的。”
李斯熟练地塞到王绾一封纸笺,又顺手给周围的同僚们分发一圈,末了伸手指了指汇聚在广场边缘处的一群稚童,道,“殿下命名为《少年说》,亦称《少年大秦说》《少年华夏说》,看见没,他们来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