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箸刚伸出去,就听知韫咳嗽一声,对着他挤眉弄眼。
“我不要吃葵菜!”
嬴政:“……”
他冷哼一声,调转方向给她夹了一筷子藕菜,凉凉道,“你阿母给你夹的能吃,我给你夹的就不能吃了?”
“哪有嘛!”
小姑娘故作乖巧地眨巴眨巴眼,才不肯承认,“我刚刚都吃过了呀,不喜欢的菜,吃一口尝个味儿就好了嘛!”
秦王轻呵,“借口。”
这丫头就是偏心她阿母!
郑菁:“……”
虽然但是,难道不是王上你太好说话的缘故吗?
甚至都用不着她撒娇的。
“怎么可能!”
栎阳殿下弯了弯眼眸,无比快乐地享受阿父阿母的投喂。
这才是生活啊!
“对了。”
她这会儿终于想起来问了,“那嘴臭的小胖子是谁家的小孩?”
管生不管养。
嬴政随意地说出一个人名,知韫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记忆的角落里把人给扒拉出来。
嬴秦宗室。
小胖墩的大父,是孝文王之子,排行不高不低,正如他的存在感,说是透明人,不至于,说得宠,更不至于。
于是,这位非嫡非长、非贤非爱的公子对于比他还没存在感的庄襄王自赵归秦并上位秦王的事儿满是忮忌,对嬴政自赵归秦并上位秦王的事儿同样忮忌,并在后来的岁月里念念不忘,连带着自家的小辈也受到了“熏陶”。
至于知韫,纯粹是误伤。
当然,就算她是小孩,也不妨碍心眼小的人暗戳戳忮忌她。
“蠢货。”
栎阳殿下表示无语,“曾大父诸子中,论长,有公子傒,论嫡,有大父,论爱论贤更是沾不上他的边,他哪来的这么多戏?”
——庄襄王归秦后,认华阳太后为母,算是有了嫡出的名分。
“自己蠢,又生一窝蠢的。”
知韫给予这一蠢蠢一窝的一家子辛辣点评,而后问道,“养不教、父之过,阿父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秦王言简意赅,“死了。”
“……哦。”
有被自家亲爹的雷厉风行震惊到的小姑娘愣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辱及君王,是该杀。”
秦法极严,用刑极重,尤其注重维护君王威严,像这种忤逆犯上的大不敬之罪,轻轻松松就能带着全家去死。
不奇怪。
就是这效率有点点高。
她就睡了一觉的功夫,顶多也就一两个时辰,竟然已经去喝孟婆汤了,速度略有点快哈。
不愧是当始皇帝的男人。
等知韫吃完了饭,郑菁先退了出去,给秦王腾出说话的空间。
知韫对父母相处习以为常。
她早过了那个非得让父母相亲相爱的年纪,只要他们俩各自过得舒服,且足够爱她,才懒得管这种事情。
“阿父。”
知韫盘腿坐在床榻上,“这些日子,我可以回阿母殿中吗?”
“为何?”
嬴政一顿,“我不能照顾你?”
“可以倒是可以。”
她歪了歪头,小声道,“可是现在已经九月了,岁末岁首多祭祀大事,阿父你会很忙啊,不如让我回去陪着阿母住一段日子呢!”
“可以。”
嬴政应允,“最多十日。”
“为什么?”
知韫不解,“我前两年也是这时候回去的呀,能住好一段日子。”
再说了,十天之后就是他最忙碌的时候,往年都等闲见不到人影儿的,非要让她回章台殿来住有什么意思?
睡觉前看她一眼啊?
虽然她是她爹最爱的小甜果,但也没到安眠药的程度啊!
“十日后,你的伤应好了。”
秦王神色平淡,轻飘飘地吐出一句,“今年的祭祀,你与我一起。”
他垂眸,“没准备好?”
知韫:“……”
“阿父,你下次说这种事情,能不能用点有起伏波澜的语气?”
简直平地一声雷啊!
当然,吐槽归吐槽,栎阳公主还是十分迅速地伸出爪爪。
“一言为定!”
她眉眼弯弯,跟树袋熊一样挂在嬴政的身上,啪叽一口亲在他脸侧,笑盈盈道,“十日就十日,阿父放心,我一定回来,绝对不带耽搁一丁点的!”
——生动形象地向秦王展示了“有奶便是娘”、“利益动人心”的变脸绝活。
嬴政:“……”
他忍了忍,实在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小孩脸颊上的软肉。
“嬴姮,你真欠打。”
*
#春枝暮 政哥:前一秒还在心疼女儿,后一秒又被气的想揍她
第841章 大秦(55)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无论在哪个王朝,祭祀之事都是极紧要的,务必严肃对待。
秦国也不例外。
再者,今年较往年不同。
依照传达至各郡县的秦王诏令,于秦王政十一年岁首,祭英灵碑、祀英灵阁。为此,奉常与宗正适当调整了各祭祀的时间。
无他,祭祀英灵关乎国运。
国家层面的祭祀,甭管是祭天地、神明还是祀嬴秦先王,都是秦王及贵族公卿的事,黔首们大多都是不关心不在意的,顶多在遇上天灾、活不下去的时候,惊恐于秦王是否祭祀好天地神明。
但祭祀英灵不一样。
秦国全民皆兵,祭祀英灵与每一个秦人都息息相关。每一个镌刻在英灵碑上的名字,每一个入英灵阁享香火的灵魂,都是他们的父母亲长、兄弟姊妹、儿女孙辈。
当秦王诏令下达的那一刻,没有一个秦人不为之欢欣,他们积极配合英灵阁的修筑,满心期待这一日的到来。
卯时初,秦王车架出发。
“累不累?”
因着英灵阁修筑于骊山之麓、渭水之滨,故而从章台宫出发还有一段时间,知韫就在车架中吃着热腾腾的包子。
不垫垫肚子,体力不足。
“还行。”
她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脸颊鼓鼓囊囊的,含糊道,“我又不是所有场合都参与了,没那么累人。再说了,我晚上睡得又早,足够将耗费的体力补回来了。”
年纪摆在这里。
嬴政说是让她一起,也只是让她在关键的时刻露个面、参与一把,其他时候她都是在休息的。
“这些日子是起的早些。”
嬴政取了帕子给她擦脸,“过了最后几日,就能好好歇一歇。”
“我只是爱犯懒而已。”
知韫仰着脸由着他擦拭,笑嘻嘻道,“又没有正事儿,可不是得犯个懒嘛?等以后大了,怕是想犯懒也找不着时间了。”
秦王是个自律勤勉的。
就算再疼爱她,但在关乎秦国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允许她偷懒。
——她自己也不允许。
居其位而行其事,若真想过悠闲自在的日子,就别占这个位置。
“你才几岁?”
嬴政随意道,“做父亲的还在,总归不会叫你连松快日子都没得过。”
不就是喜欢睡个懒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