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相不免咋舌,“给秦国?”
颅内有疾否?粮食这种要紧的东西也敢卖给秦国,这不是资敌么?
“那倒不至于。”
知韫摆摆手,“谁家大量买粮食是大张旗鼓、明明白白地打着自己的旗号的?这不是平白给自己添乱么?”
——就算是股市上收购散股,不到一定比例都得保密不是?
买卖是商业。
商业嘛,自然要用商业手段,比如,披个马甲、套个娃。
本国的勉强能搭上话的贵族、游商,隔壁国的能七拐弯八抹角地扯着那么一星半点关系的贵族、游商……
反正跟秦国没关系。
再者,六国的贵族多于牛毛,哪个城池没个贵族,谨慎地打一枪换个地方,卖了他们还得帮秦国数钱呢!
陈辛和陈相:“……”
这就是商业吗?
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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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既然他们现在都是秦国人,看着秦国对别人使这招……
那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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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 大秦(70)
暮春夏初,天气越发炎热。
一日连着一日的晴朗天气,鲜有落雨的时候。瓦蓝的天空瞧不见一丝云彩,也感受不到一缕风,空气浓稠得仿佛被压缩凝固,闷的叫人透不过气来。
咸阳的气氛渐渐沉重起来。
观测天时气象的、驻于田垄之间的,各自忙碌着应对几乎可以确定的旱情。
“天行有常。”
荀子看着天际那耀眼灼目的烈日,“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强本而节用,养备而动时,尽人力矣。”
咸阳学宫难得的寂静。
倒也不是学子们一个个都出师了,而是学宫近来新开了一堂“实践课”,学子们都被分成小组去社会实践了。
身为祭酒的荀子很赞同。
被礼聘入学宫担任教授、讲师以教导学子的法家、农家、墨家、阴阳家等诸子百家的大贤们也都十分认可。
真正做到受世人景仰的大贤,少有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也少有高高在上、对于农人疾苦不闻不问的。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无论学子们日后是为官还是研学,多接触农事,都是一件好事。
于是,在太子殿下提出建议后,迅速得到了学宫教师团队的全力配合,至于学子们……他们的意见不重要。
要考核哦,攒学分去吧!
“夫子。”
荀子思索间,韩非从外头进来,神色间有些不明显的闷闷。
“回来了?”
荀子有些好奇,“你今日不是说要去寻殿下?怎么来得这样早?”
韩非入秦,已一年有余。
除了太子傅的头衔外,他并未在秦廷中担任任何官职,只是每日与师门一道在学宫教导学子,时而入章台宫与看重他的思想学说的秦王和太子一起交流探讨。
渐渐的,也习惯了。
只是如今眼看着有秦地有大旱的征兆,虽然不知道关外情形如何,但至少,与秦毗邻的韩地怕是会有旱情。
韩非不免忧心于韩地子民。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韩人,韩王和韩国贵族、官僚究竟是一帮什么样的拟人玩意儿,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
指望他们,不如指望秦国。
最起码,无论谏言是好是坏,上疏于秦王和太子这样的主君,绝不会一连五年没有反应。
重用很迅速,惩治也麻利。
“殿下……不在。”
韩非慢吞吞道,“殿下又被王上……禁足于章台殿中。”
“又禁足了?”
荀子错愕,又不那么错愕。
自荀子入咸阳以来,见惯了秦王对太子那视若馆中之陶、冠上明珠般的爱宠,那真的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今年倒好,都禁足第三次了。
不过包括荀子在内的秦廷重臣完全不觉得是秦王厌弃太子的缘故。
——谁家君王厌弃太子是把人给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着的?
太子殿下在章台殿中吃好住好,每天有老师入殿讲学,秦王与重臣议事也带着她一起,偶尔还帮着批折子……
也就不能出章台殿。
除此之外,太子殿下想干嘛就干嘛,这能算是什么惩戒?
反正,荀子就觉得秦王在教导太子的时候,有些心太软——
第一次禁足,是太子在冬日里受了风寒,当然不能让她出门。
第二次禁足,是太子在领着羽林卫于上林苑中练习骑射的时候,猫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围观了一场虎熊相斗,然后趁着它们两败俱伤之际把它们都当成猎物给猎了。
回程时,还不知道从哪里捡了只虎崽子,带回去说要养着。
秦王当即裂开。
全然不顾君王形象,化身暴躁老父亲,抄起手上的奏章就追着太子要抽她,早有警惕的太子撒腿就跑,将懵懂的虎崽子顶在头上就满章台殿地兜圈子、绕柱子。
然后,太子就被禁足了。
至于罪魁祸首之一的虎崽子,至今仍安安稳稳地被养在章台宫中,过上了张开嘴就有肉吃的幸福日子。
荀子:“……”
哪怕荀夫子是太子殿下的忠实拥趸,此刻也很想谏言秦王,让他对自家女儿别太纵容了。
“这次又是何故?”
虽然心累,但还是微笑。
“殿下……想出咸阳。”
韩非道,“欲巡关中、汉中。”
“那不要紧。”
荀子刚提上去的心立马就放下了,“王上不会应允于她的。”
“是吗?”
韩非看着自家老师,幽幽道,“那若只巡……内史诸县,溯……郑国渠而归呢?”
“……只巡内史?”
荀子眼前一黑,“若果真如此,怕用不了几日,王上就要应了。”
若说要巡关中、汉中、蜀地,那太子想都别想,秦王绝对不可能答应放她出咸阳,但若只是内史诸县……
别看太子现在被禁足了,但用不了几日,秦王就得被她磨到松口。
“殿下果真是……”
老夫子既欣慰又心酸,“中庸二字,算是被她给弄明白了。”
韩非:“……”
真好。
都觉得秦王会答应呢。
连他们这些旁观者都这样笃定,无怪太子殿下这样有恃无恐。
——秦王自己宠的!
在太子殿下被禁足于章台殿的第七天,秦王终于松口,在答应放女儿出咸阳的同时,严格制定出行计划。
“不要这么多人。”
知韫坐在漆案一侧,托着下巴,“我只是走走看看,又不是跑过去添乱的,有章邯领着羽林卫足够护卫。”
秦王面无表情地看她。
“……行行行。”
她能屈能伸,“既然阿父担忧于我,那恬恬或者李信之中,随意挑一个跟着我就行。”
“口气倒是挺大。”
嬴政凉凉道,“寡人的将军,岂能由你这小童挑挑拣拣?”
“哦。”
她委屈巴巴,“我本来就说用不着旁人,阿父偏不放心章邯。”
“我放心他?”
秦王掀了掀眼皮,冷笑,“章邯对你唯命是从、百依百顺,他若能看住你几分,章台宫中就不会有幼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