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
嬴渠梁重重一拍漆案,勃然大怒,“我秦国纵然再艰难,何曾送过公子为质?送孩子为质也就罢了,怎么连兵围人家都城时,都还把孩子扔在哪里不管不问?这不是让孩子等死吗?!”
当然,嬴渠梁其实也能理解。
送公子为质,乃秦国之邦交大事,牵扯甚大,定然有其必要性。打仗前没把孩子接回来,大约也不单单是这孩子不受重视的缘故。至于抛下婆姨孩子,毕竟是逃命。
可道理他都懂,他就是接受不了大秦的希望险些夭折在赵国!
寡人不管。
反正寡人是那劳什子的昭襄王、孝文王、庄襄王的亲祖宗,祖宗骂几句,就得好好听着!
“政儿阿母做什么了?”
嬴稷眉头紧皱,“若只是寻了新欢,政儿绝不至于耿耿于怀,所以她丢下政儿,跟男宠恩恩爱爱生孩子去了?”
那他确实可能介意。
毕竟政儿从小就被父亲抛弃、跟母亲相依为命,他对母亲的依恋和占有欲必然会比别的孩子强盛许多。从母亲的独子,再到跟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分享母亲,这其中的落差确实很大。
嬴稷对此很有发言权。
毕竟他的母亲宣太后当年也与义渠王私通生子,只是后来她诱杀义渠王并诛与其所生二子,义渠国彻底灭亡。
——从一开始,就是专门针对于义渠王的计策圈套而已。
嬴稷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但他却也万万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猎奇的事情——
[政哥真的手拿美强惨剧本啊,小时候亲爹丢下他,长大了母亲放弃他、弟弟背叛他……]
[幸好上天是公平的,美强惨男主一般都会配个治愈系女主,政哥还有他的治愈系·小太阳·小甜果姮崽。]
[我不懂,紫薯逃命的时候不带老婆儿子也就算了,回去站稳脚跟之后为什么不赶紧来接啊?老婆儿子东躲西藏、惶惶然如丧家之犬,他却在咸阳娶妻生子、老婆孩子热炕头,甚至小儿子后来还造政哥的反!]
[秦赵需要有质子,紫薯走了,政哥正好顶上这个空位啊!]
[同父异母的弟弟造政哥的反算什么?他亲妈都还为了男宠和私生子谋反抢他的王位呢!]
[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
[怎么会有人为了私生子造儿子的反啊?就算她成功了,秦王室还会让她那没有嬴秦血脉的私生子当秦王吗?]
嬴渠梁和嬴驷:“……”
什么玩意儿?
再说一遍,谁造谁的反?!
(不可置信.jpg)
嬴稷:“……”
“是寡人看错了吗?”
老秦王难得神色恍惚,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又伸手揉了揉,而后睁大眼睛去看天幕,确定自己没看岔后,他怫然变色,抬手就将身前的漆案给掀翻过去。
“放肆!”
年迈的秦王如同被激怒的雄狮,散发着令人战栗的赫赫威势。
“君上息怒!”
殿中文武重臣尽皆俯首,太子柱与范雎迅速从坐垫上膝行至他身侧,一左一右地扶着老秦王、为他抚背顺气。
“君上。”
范雎轻声劝慰,“幸得天幕警示,政公子已然在归咸阳的路上,不必再受赵人欺凌之苦,至于……有君上庇护,一切都不会再发生的。”
“可那都已经发生了!”
嬴稷冷冷扯唇,“苦,政儿受了,背叛,政儿也受了,一句不会再发生,就能将所有都抹得干干净净吗?”
想什么美事呢!
不以未有之事迁怒?
呵!
他看上去像是好性的人吗?
未来秦王的生母又如何?
他当年逐四贵时,照样下令废黜了母亲宣太后,致使其在次年忧死。区区孙儿的妻子,于他而言有什么下不了手的?他能看在她是曾孙的生母的份上给予几分优待,自然也能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于是范雎不再言语。
既然他家君上心疼曾孙的遭遇,让他把这口气尽情地撒出去也就是了,若不然憋在心里,憋坏了可怎么是好?
尚在守孝期的孝文王嬴柱正搂着他的宝贝孙儿一起看天幕,待他看到此处,他反射性地捂住孙儿的眼睛与耳朵,而后看向下首的太子子楚一家时的眼神冰冷至极。
太子子楚,抛妻弃子。
太子夫人赵姬,与情人私通生子,并造她亲儿子的反。
太子次子成蟜,造他哥的反。
好家伙,一家子骨肉血亲,各个都没拿他宝贝孙子当回事。
可把嬴柱给心疼坏了!
不行!
嬴柱当即下定决心要好好保养身体,他熬不过长寿的老爹,难道还熬不过体弱的儿子?
反正他儿子也就在位三年时间,他努努力,熬死儿子,直接把秦王的位置传给孙子,顺便把其余背叛政儿和大秦的家伙通通都带下去。
隔壁的秦王子楚:“……”
他捂着胸口深呼吸几许,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让你混账,逃命不带儿子。
让你看脸,也不看看内涵。
让你生幼子,结果幼子造反。
“政儿……”
子楚平复心情,而后看向一侧的太子政,准备询问他的想法。
——他当然知道他的过错很大,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迁怒。
太子政:“……&#%¥”
才十岁的小少年看似镇定,实则已经被亲妈造反的消息给冲击得大脑宕机,正在重启中。
(信号连接中.jpg)
始皇陛下却很淡然。
生气?
有一点。
毕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始皇自然不会喜欢有人将这些事情对着天下人广而告之。但此一时彼一时,大秦二世而亡的消息都人尽皆知了,他这点私事又算什么呢?
都是过去的事情。
而他,只会一往无前,从不会驻足过去,他来时路上的风风雨雨,从前伤不了他,现在,也同样伤不了他。
嬴政,是大秦始皇帝。
他不需要怜悯,也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谁来救赎……
这个似乎可以有?
始皇陛下沉思几息,随即面无表情地看向天幕——
天幕,汝擅自向天下人揭露朕的心理创伤,深刻地伤害到了朕脆弱的心灵,必须赔偿!
赶紧的,把崽赔给朕!
(祖龙咆哮.jpg)
第915章 番外 太平令(15)
【秦王召少府卿颠与相里氏墨来见,交托以造纸之要事。
“此物乃是公主栎阳忧心寡人辛劳,苦思冥想之下寻得。”
秦王矜持道,“她虽年幼,却也聪敏,有心要参与造纸、为寡人分忧,虽胡闹了些,到底一片赤子之心。”】
[《矜持》]
[哈哈哈哈炫娃的老父亲!]
[政哥:看到了吗?这是我的宝贝女儿弄出来的,她不仅聪明还有孝心,超级超级爱我的!]
[我女爱我.jpg]
诸秦君:“……”
刚刚还在恼怒生气的秦君们见此,不由得哑然失笑。
“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嬴驷忍笑道,“原以为政儿严肃得紧,眼下看来,姮儿也不曾说错,确实是活泼性子。”
就如同孩童得了我有你无的珍宝,分明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人炫耀、引人羡慕夸赞,却偏偏要作出矜持的样子。
超绝不经意的傲娇。
也难怪后人不信姮儿的话,谁能想到堂堂秦始皇还有两副面孔?
不过,人之常情。
他要是有这样的崽,当年龙门相王之时,他非得把崽走哪带哪,提溜过去跟魏王、韩王狠狠炫耀一通不可。
“殿下还喊叔父呢!”
嬴华和张仪头碰头嘀嘀咕咕,“若细算起来,我还是殿下的叔祖嘞,要喊也得喊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