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两眼发黑、直欲昏厥,什么叫心脏怦怦、险些跳停,他们现在终于是体会到了。
不能去啊!
快!快些拦住她啊!
“混账!”
嬴稷险些捂着胸口倒下,气得直拍大腿。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她不曾学过吗?明知有地动,如何能让自己置于险境?!”
“还有那章邯和羽林卫,一个个的都是吃干饭的不成?如何能由着她胡来,直接将她给拦住押回咸阳才是!”
混账!逆孙!
地动又如何?
难道不能就让旁人传信?
纵然耽搁了又如何?迟了慢了又如何?有伤亡又如何?
就算在地动中折进去千人、万人,也决计比不得她的安危!
老秦王须发俱张,又气又急,恨恨咬牙,“政儿就不该纵着她,若当年就好好教训她、叫她长记性,如今也……”
好吧。
好像也没什么用的样子。
嬴秦的子孙,骨子里各个都是犟种,自个儿认定的正确的事情,甭管是谁来都阻止不了。
——肖祖也不是好事。
这边诸秦君和始皇陛下又气又急又怕,担心得直上火,那边秦人们在短暂的茫然和怔愣后,终于回过神来。
“殿下……地动……”
“回来!不能去啊!”
忽然间,秦人竟觉得自个儿飘在云端,那炽热而璀璨的太阳距离他们那样近,近到他们自心而外的滚烫烧得面红耳赤,近到他们只要睁开眼就酸疼到滚滚热泪流出。
“殿下,不能去啊!”
“不要留在此地!快护着殿下离开啊!”
“不值当的……不值当的!”
秦人放声大哭,挥舞着手臂欲要阻止,却终究是徒劳无功。
最后伏在地上,仰着头,借着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他们亲眼看着那一行人毫不犹豫地赶往邽县,看着她们争分夺秒地将人群疏散、甚至在疏散之时也尽可能保全贫苦黎庶的稀薄家财,看着天色渐渐黑沉,然后……
地动天摇。
明明相隔着时空的界限。
但恍恍惚惚间,他们脚下的大地竟同样呼啸着沉闷的嚎叫开始震颤颠倒,天旋地转的错乱感亦将整个人淹没。
天地间蓦然一静。
一切嘈杂的声音仿佛消失,跳动的火光辉映下,只余那扶持着金色描边的玄鸟旗帜,身姿挺拔地站定的身影。
凝在眼中的泪悄然滑落。
他们就这样怔怔看着,一刻也舍不得挪开眼,只满心想着再看一眼,将她的眉眼与容颜,笑容与温柔,都深深地纂刻在脑海中,在骨髓和血液里,在灵魂的最深处。
那是他们的太子。
是世上最爱他们的君主。
或许,他们并没有这个缘分做她的子民,但不要紧,他们已经见过她了,也明白那是属于他们的子孙的未来。
真好啊。
阳光明媚处,有她在等待。
第971章 番外 太平令(71)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谁懂啊!我真的爆哭!]
[神图!已经截屏了,这就是我永远的屏保(落泪.jpg]
[动物的本能是趋吉避凶,人的本能是违害就利,可是她们毫不犹豫地违背本能选择逆行!]
[虽千万人吾往矣!]
[电光石火间,姮姐肯定是考虑过所有的可能的,但是,理智告诉她应该后退,情感却让她一往无前(大哭.jpg]
[她真的好爱我(猫猫头流泪.jpg]
[讲道理,如果站在理智的、大局的角度,遇上地震这样的天灾就应该在第一时间跑路远离,尤其姮姐还是太子这样的身份,其实不应该让她自己身处险境的。]
[可是邽县的黎庶呢?]
[他们是险些被排除在大局之外的、将在天灾中被放弃的人啊!]
[如果我是他们,这辈子简直爱死姮姐!]
[不用如果,邽县人就是爱死姮姐,老秦人同样爱死姮姐,谁敢说一句姮姐坏话,他们就要跟人拼命的那种。]
邽县黎庶默默流泪。
老秦人默默流泪。
一边流泪,他们一边点头——若有谁胆敢对太子殿下不敬,就先从他们的身上踏过去!
(坚定.jpg)
诸秦君捂着胸口没说话。
瞅着地动已停,而自家逆孙平安无事,诸秦君那险些跳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开始慢慢回落,虽然脑瓜子还有点嗡嗡的,起码两眼不发黑了。
熊孩子啊!
天底下头一号熊孩子!
人呐,不服老不行,得亏政儿年轻,寡人年纪大了,再来上一回,非得被气到厥过去、收拾收拾进王陵不可。
(嗑速效救心丸.jpg)
始皇政和太子政:“……”
始皇陛下的第一反应——他确实已经不年轻了,受不住这样的刺激;第二反应——崽的倔强千篇一律、崽的气人各有不同,哪怕是梦中情崽,犟起来也能把他气死。
最后——
孩子不打不行,好想揍她。
太子政默默点头。
这一定是孤第一次养崽没经验才导致的偏差,没关系,孤定然会吸取教训,坚决不让孤的崽再离开咸阳半步!
知韫:“……”
虽然安静若鸡的太子殿下并不晓得她的祖宗们和两个爹有多想揍她,但没关系,她知道她爹好像有点想揍她。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最怕她爹突然地注视。
她弱弱道,“一事不二罚,阿父,我已经挨过打了。”
还是爹妈混合双打来着。
“你怕什么?”
嬴政幽幽地看着她,凉凉道,“朕有说过要打你吗?”
知韫:“……”
都自称“朕”了,说不想揍她谁信啊?
——好吧,她信~_~
[虽然但是,没有人在意章邯吗?他好像有一点死了(挠头.jpg]
[小章:我这一生,如履薄冰,还能走到对岸吗?(害怕.jpg]
[笑死,政哥生怕姮姐一出咸阳就成点子王,于是把张良萧何这些脑子灵光的属官全扣在咸阳,然而残酷的现实表示,点子王随机刷新。]
[伴读团:嗨嗨嗨,在说我吗?]
[姮姐:开团;伴读团:秒跟。]
[好歹是未来大秦的半壁朝堂,尤其还是和姮姐一起长大的,各方面都超级合拍(捂脸.jpg]
[那可不得合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好事的时候姮姐从来不会落下她们,但要被爹妈混合双打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客气(斜眼笑.jpg]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姮崽啊,自求多福吧,政哥要被气炸了(祈福.jpg]
【加盖了印鉴的飞鸽传书带着邽县地动的消息连夜赶往咸阳,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秦王压抑着担忧与怒火,命蒙恬、蒙毅率领中尉军精锐、医者并携带粮油盐布药等物资赶往邽县。
太子殿下在邽县停留数日,待到一切步上正轨,才依依告别邽县的县官与黎庶,将赈灾事宜转交蒙毅,并在蒙恬的护送下返回咸阳。
然后——
“阿父,我错了。”
甫一进章台殿,太子吧唧一下就给秦王跪了,诚恳认错。
秦王并未应声。
蒙恬无声地退下,殿中侍奉的寺人、宫人也都鱼贯而出,并将殿门合上,而后,秦王从漆案上抽出一条早已准备好的戒尺,慢条斯理地挽起了碍事的衣袖。
太子:“……”
“阿……阿父……”
她一下子就慌了,左看看、右瞅瞅,悄咪咪往边上一挪一挪,慌里慌张道,“阿父,冷静,有话好好说嘛!”
“你先闭嘴,不管有什么话,都等寡人打完了再说。”
秦王拒绝在动手前听太子的求饶撒娇,“寡人现在很冷静,别说喊阿父,就算喊大父都没有用,今天这顿打你是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