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众的词语。
虽然史书上确实也记载了一些干过这事儿的猛人太子,但那些都离她太远,真真正正见识,这还是头一回。
毕竟整个清朝,她也没听过太子谋逆。
虽然整个清朝,其实也就只有一位太子,还是个二废二立的倒霉蛋。
——啧,倒霉蛋出息了!
虽然被这消息给弄得一懵,但知韫也没耽搁,马鞭一扬就往回走,路上,又遇上了恭亲王派来的、佟国维佟国纲派来的、明珠派来的一波又一波的人。
被这么一搞,知韫神色一肃,还以为那人是被刺激到了、在前头无差别攻击,结果没走几步,就发现他自己亲自过来了。
知韫:“……???”
不是,你们在搞什么啊?
“你可还好?”
她仔细打量他,问道,“我听了消息了,你没被气着吧?”
换作是她,刚从鬼门关出来,就被儿子这么一刺,也得气死了。
“无事。”
玄烨摇了摇头,显然已经冷静了下来,轻声道,“虽不曾预料到,但仔细想想,倒也不算无迹可寻。”
他们满人立国才多久?
实话实说,从皇太极起,几代的权位交替,就没有一个是平平稳稳的,他虽然八岁登基、还要面临四大辅臣,但已经这里头是最按部就班的那一个了。
归根到底,满人骨子里还没习惯汉人那一套,更喜欢按拳头说话。
而这一回,真正让他恼怒的,其实也不是太子想要在他“驾崩”之后迅速登基,而是……他容不下知韫。
——当真是逆子!
“那就好。”
知韫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才道,“方才裕亲王他们一连派了几波人来寻我,我还以为你气成什么样了呢!”
他身体刚刚好一点,那经得起这么气?
“你别担心。”
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关心,玄烨眸底染上柔和,轻轻笑了笑,“我很好。”
——他确实很好。
初初听闻之事确实觉得恼怒,可冷静下来之后,他反而觉得,太子这回的谋逆……当真是好极了!
他早有易储之心,只是储君之位关乎国本,无论如何,都得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足以叫天下人信服的缘由。
若是仅仅因为他私心更希望他和珠珠儿的孩子继承大统而废弃太子,到底于她声名有碍。投鼠忌器,他不得不等待时机。
原本还以为得等到他和珠珠儿的孩子出世,然后以幼子更具贤能的理由易储,眼下却是好了——
他等待的时机被送到了他的眼前。
第173章 宫锁心玉(81)
康熙二十九年十月十九,御驾返京。
次日,玄烨祭告天地、太庙,称皇太子胤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无义无孝、寡廉鲜耻,秉性暴戾、骄纵不羁”,着废其皇太子之位,圈禁宗人府。
除此之外,毓庆宫上上下下被清洗,废太子的叔公索额图及其二子格尔芬、阿尔吉善等参与此次谋逆之人被诛杀,就连赫舍里氏在仁孝皇后薨逝后送进宫的平嫔也因母家之罪而自裁。
太皇太后生前定给废太子的未婚妻瓜尔佳氏一族跪于宫门前请罪,而后玄烨下旨,废除婚约、准其自行婚嫁,瓜尔佳氏石文炳一支仍归于汉军旗。
短短时日,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菜市口血流成河,甚至事态已经从诛杀附逆发展到了清洗朝堂的地步,京中风声鹤唳,一众贵勋臣属无不闭紧门户。
被圈禁在宗人府的废太子亦有懊悔,但更多的却是认命。
几年来,他战战兢兢,如今终于尘埃落定,哪怕他或许要在宗人府度过余生,但也好过在毓庆宫日日担忧到睡不着觉。
只是,到底连累了叔公一家。
不论旁人怎么看,索额图终归是一心为了他考虑筹谋的。
……
废太子被圈禁宗人府,但外头的风浪却还未停止。
按理来说,废太子的势力在这里面被一削再削,这一回的谋逆又是刚露头就被秒了,哪怕把上上下下的人都从严从重处理,杀了这许多人,也该够了。
但事实是,菜市口的血仍未流尽。
废太子哪里来的这样多的党羽呢?
明珠等老谋之人虽初时未想明,但此时此刻,却已看得分明——
从前那些在立后之事上站在玄烨对立面的、当时只贬了官或是让回家吃自己的,如今竟都一个带一个地被牵连了进来。
明珠悚然一惊。
几年前的事情,世人皆以为已经过去了,甚至连那些当事人都开始琢磨着跟坤宁宫拉关系、套近乎了,却不曾想到,万岁爷竟然还都记着!
这次的谋逆,不仅给了他废太子的理由,也给了他报复的机会。
所有的、敢对他的皇后挑三拣四、指手画脚之人,他都不会放过。
——甚至世人都不会觉得这是皇后的缘故。
他们勾结废太子和索额图试图谋逆,当然该死啊!
什么?你说你没有?
死鸭子嘴硬,刑部和大理寺都已经审出证据,尔等就是跟毓庆宫关系密切、勾勾搭搭,还敢狡辩?!
什么?你说满洲勋贵本来就互相联姻?
胡说八道!那怎么就偏偏查到你、却没查到别人?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凡事多找找自己的原因!
——冒犯过皇后的人全部都死了个干净,但皇后,依旧清清白白、不染尘埃,如玉人儿一般高坐云端。
琢磨清楚的明珠抬手拭了拭额间的冷汗,只觉背后微微发凉。
还好。
还好当年的他很有眼色,一句对皇后不敬的话也没说过,要不然,他们万岁爷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把他这个索额图第一死对头都给弄成他的同党。
他算是长记性了。
以后啊,但凡牵扯到皇后娘娘,都得再三思索,千万别一不小心说错话。
皇后不计较,但万岁爷计较啊!
第174章 宫锁心玉(82)
就在明珠被吓得背后毛毛汗的同时,吓他的玄烨正委屈巴巴的窝在知韫身边,力求获得她的怜爱。
什么?
你说万岁爷大开杀戒,真正需要被怜爱的另有其人?
没眼色的东西!
一手养大的嫡子谋逆,平三蕃、收台湾时也算志同道合的老伙计索额图背叛,这也就罢了,这些时日里,满朝上下清理出来的附逆之徒的血都把菜市口给染红、数日不褪。
被这样的背叛,难道他不该伤心吗?
哪怕再是皇帝,可他也是人,他也有心,他也有肝,他也有感情!
知韫:“……”
是的呢!
虽然你们全家上了菜市口、丢了命,但我可是被背叛了啊!
“有多伤心?”
懒洋洋窝在贵妃榻上假寐的女子睁开眼,笑吟吟睨他一眼,“不若仔细说说?如此,本宫才好判断究竟要不要‘怜爱’万岁爷呀!”
她半支起身子,一手支着额头,一手从他脸庞柔柔拂过,而后轻轻挑起他的下巴,眨了眨眼,笑意盈盈。
“我的万岁爷呀,您不说,我又怎么知道呢?对不对?”
女子身上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玄烨觉得自己仿佛喝醉了一般。
“自然是伤心极了。”
他握着她的手,轻轻地贴在脸侧蹭了蹭,而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娘娘可莫要看我这几日茶也思、饭也想,其实这不过是表象,事实上,夜深人静之时,我常常质疑己身、不得安寝。”
他半跪在她身前,微微垂眸,“如今之计,唯请娘娘垂怜。”
言外之意,虽然我吃嘛嘛香、睡嘛嘛香、身体倍棒,但我其实还是会在半夜里你睡着的时候一个人emo的。
这是内伤。
得亲亲抱抱才能好。
知韫:“……”
心底觉得好笑,她确实也笑了出来,只是很快,她眼底划过一丝狡黠。
“如此,万岁爷当真可怜。”
女子的话中虽是怜悯,可语调中却透着满满笑意,她抬起身子微微靠近,轻声细语。
“所以,万岁爷可想与我……”
她这样温柔小意地看着他,姿态中又仿佛带着浓浓的邀请之意,玄烨立即就被蛊惑到了。
他喉结滚动几下,微微昂起头,吻上了她的唇,先是带着几分试探,渐渐的,染上了急切,开始深入。
只是,正当他渐渐沉醉之时,女子抵在他胸前的手微微使了巧劲儿,猝不及防之下,他立时倒跌着坐在地上。
“珠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