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皇帝陛下对皇后腹中孩子的重视,怎么着也得来个大赦天下吧?怎么就没动静呢?
——当然,这本来和裕亲王没什么关系,只是前头发落了这许多人,其中不乏一些满洲大族的子弟,人家正盼着这大赦天下的好机会捞一捞自个儿呢!
提起这事儿,玄烨更郁闷了。
“皇后不允。”
他唉声叹气,“朕之前便想着大赦天下,可皇后说,岂能因一小儿而宽纵了那些恶徒,若真大赦天下,才是折了孩子的福气。”
知韫的原话是,犯了错就好好受罚,随便来个大喜事就免罪、减罪,对那些遵纪守法的老实人不公平。
裕亲王:“……”
“娘娘重法度秩序,也是好事。”
裕亲王挑了挑眉,“只是皇上,您应当是不会就此罢了的吧?”
人是灵活的。
此路不通,难道还不能换一条么?
“二哥知我。”
玄烨扬眉轻笑,“朕已经命内务府和户部开始筹备,既不大赦天下,那便做一下铺桥搭路、施粥赠衣之类的事,再减免百姓赋税,也算功德之事。而后再开一届恩科,也好补一补朝堂的空缺。”
——至于今年开了恩科,明年孩子生了怎么办……那就再开一届嘛!
裕亲王在心底算了算,默默叹气。
恩科也还罢了,只是以为皇后及皇嗣祈福之由做善事,动静小了自然不行,可一旦动静大了,这银子可就如水一般哗啦啦的流出去了。
——大赦天下可比这划算多了。
“铺桥搭路之类的事,怕是要不少银子,再加上减免赋税……朝廷本就刚刚结束北征,国库可还支撑的起?”
虽然裕亲王不管户部,但银子嘛,面上谁都嫌俗气、不肯挂在嘴边,私底下一个比一个看重,裕亲王也是要吃饭的。
“二哥以为呢?”
玄烨眼底露出睥睨的神色,“二哥可知道,前些日子抄家,抄出了多少银子?户部和内务府眼下可不缺银子。”
他“啧”了一声,“罪人贪腐无度,如今能用这银两来为皇后积福,也算将功抵罪。”
至于往后么……
不是还能再抄家么?
经历了这一回后,玄烨俨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帮人是真有(能)钱(贪)啊!
抄家也是真的上瘾啊!
裕亲王:“……”
弟弟,你还记得,你之前的梦想是做个“人人称颂”的“仁君”吗?现在为了银子逮着机会就抄家是要闹哪样?
第178章 宫锁心玉(86)
满朝文武还不知道转了性子的万岁爷即将成为他们的新噩梦,大家正走出废太子一案的阴霾、积极开始新生活。
“大公主的事,你怎么考虑的?”
孕期无聊,知韫左右无事,想起前些日子恭亲王的礼,便提了一嘴。
“珠珠儿你莫要操心这些。”
她在屋子里走动,玄烨便小心的护着,闻言也只道,“太医说了,孕期更是要放宽心、保持心情愉悦,乖,咱们不操劳。”
他皱着眉头,“老五也是,跟我提了也就是了,我还会不管么?何必还要来打搅你么?惯会胡闹,一点儿也不知体谅嫂嫂。”
知韫:“……”
“劳”在何处啊?
她横了他一眼,“那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得天天躺在床上养着?”
玄烨:“……”
那也不行。
太医说了,怀孕了也是需要多运动的,若不然胎儿养大了,不好生。
“我知晓了。”
被“医嘱”腌入味了的玄烨本打算等她生了之后再下旨,见她提起了,也不拖延,道,“就封和硕纯禧公主,指婚达尔罕亲王之子、一等台吉罗卜藏衮布。”
“如此也好。”
知韫点点头,“她在皇额娘膝下长大,嫁去科尔沁也算不错。”
别看罗卜藏衮布只是一等台吉,可一等台吉在藏语里是一等王爵的意思,这也意味着罗卜藏衮布是亲王世子、下一代的达尔罕亲王。
这是一桩很不错的婚事了。
“既然定下了,直接告诉恭亲王就是,非得等我来问。”
她横了他一眼,好笑道,“再说,你也忒夸张了点,一句话的事而已。”
她这样的也算操劳,那天底下的人就没有一个不是在苦海挣扎了。
玄烨摸摸鼻子,不承认。
他哪里夸张了?明明就是谨遵医嘱!
——没错,万岁爷已经进入第三阶段,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如今还好些,前些日子才严重呢!
知韫月份大了,孕期反应越来越大,再加上天气热,她总是烦闷的很,有时连饭也不想吃,他就更担忧了。
万岁爷虽然没自个儿生过孩子,但他见过呀,多吓人呢?
想想难产而亡的仁孝皇后,再想想生了皇八女之后身子衰败、没多久就去了的孝懿皇后,玄烨那叫一个愁啊,茶不思、饭不想,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到最后,他的“孕期反应”比知韫还大。
她吐的时候他也吐,她厌食的时候他也吃不下饭,她半夜里睡不安稳的时候醒来就发现他坐在床尾替她揉腿肚子,瞪着俩眼睛到天亮,去上朝议事的时候眼底乌青一片。
不过有意思的是,自打他开始“孕期反应”之后,知韫倒是舒服了,吃嘛嘛香、倒头就睡,那叫一个容光焕发。
但凡见过玄烨的亲贵臣子,面上不显,回家之后没有一个不在揣测——
他们万岁爷不会是被采阳补阴了吧?
要不然怎么怀孕的皇后神采奕奕,没怀孕的万岁爷却一天比一天憔悴呢?
这帮子太医也是,再怎么着,那也不能光顾着照顾皇后,却一点儿也不管万岁爷啊!
太医:“……”
第179章 宫锁心玉(87)
春去秋来,知韫也临近产期。
越到这个时候,玄烨就越紧张,萨满、高僧、得道真人等都已经被他宣召到畅春园,道、佛、萨一同上阵,日夜的祈福。
只是做阿玛的着急,孩子却是个慢性子,哪怕临近产期,也没半点动静。
“这个糟鸭掌不错,你尝尝?”
中秋佳节,因着知韫有孕,倒也没有大办,不过一些亲贵来吃个家宴。
只是赴宴者众,真正有心思欣赏歌舞、吃东西的大概只有知韫一个人了。她不仅就着歌舞吃饱喝足,甚至还想着转移阵地、陪着太后一起去听戏。
太后:“……”
这戏也不是非听不可,她年纪大了,很该回去早早歇息。
“珠珠儿乖,咱们先回去。”
玄烨轻声哄道,“若是想听戏了,我叫戏班子到清溪书屋来唱就是。”
“那有什么意思?”
知韫不乐意了,“听戏也得大家一块儿啊!我一个人听有什么意思?”
她一个人听,分分钟睡着。
玄烨……玄烨更愁了。
小姑娘本就是被宠出来的性子,多说几句就要掉金豆豆,他哪里敢拦?
索性,孩子也知道他爹的想拦不敢拦的苦难,知韫才走了几步、还没来得及上辇,就扶着肚子脸色一变。
“玄烨。”
她声音轻飘飘的,“我要生了。”
“哦,要生了。”
玄烨正愁怎么把人哄回去呢,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话从脑子里过了一圈,立时如惊雷一般炸响。
“什么!你要生了?!”
他顿时慌得跟他自己要生了一般,手忙脚乱地不知道怎么办。
“还不快扶皇后上辇、回清溪书屋?”
太后简直不忍直视,连忙吩咐,“赶紧的,吩咐太医候着,再叫接生嬷嬷备好热水。”
玄烨这才惊醒,一把将知韫打横抱起放在辇轿上,连声叫抬轿太监们脚步快些,他自己则是跟在辇轿旁。
“珠珠儿,疼不疼啊?”
“珠珠儿,你别怕,我在呢。”
他绞尽脑汁儿地想要安抚知韫,知韫面色发白,忍着下坠的疼痛调整呼吸,却还要听他叽叽歪歪,立时怒了。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