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挺像地下交易的。
日暮葵在女孩子的帮助下逐渐熟悉了流程,喜滋滋地捧着手机回教室了。
她想,把券卖了赚到的钱可以请香奈惠老师去喝杯咖啡,或者攒起来给狛治买生日礼物。
走到教室门口,日暮葵刚好撞上鬼舞辻的前桌金毛同学慌慌张张地出来,对方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就露出了纠结为难的神色,并且伸出手试图阻挡日暮葵再往前走。
“怎么了?”日暮葵愣了一下,对方的细胳膊细腿当然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她轻松地拎起金毛的手肘把他挪开——然后,日暮葵就看到了自己的座位此时被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占据。
女孩子美艳夺目,铂金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膀上,卷翘的长睫毛下勾人的桃花眼正直直地盯着鬼舞辻无惨的侧脸;她原本一手托腮、姿态随意地靠在日暮葵的课桌旁,但见鬼舞辻无惨并不为她的视线所动,于是翘起白皙的手指撩人地一戳对方的肩膀。
鬼舞辻无惨终于动了动,慢腾腾地侧过脸去与女孩子对视;日暮葵的角度看不到他是什么表情、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能看见那个女孩子双目发亮,掩唇好看地笑起来。
“那可是二年级的谢花梅学姐,一个两个的都是美人,鬼舞辻那家伙也太好运了吧……!”周围的同学,特别是男生大多都痴痴地看向那个闪闪发亮的美少女,她眼波流转间的神采都让人不禁呼吸一滞。
日暮葵顿时有些火气上涌,不明不白的情绪让她的脑子有些晕乎乎的;等反应过来时,她就已经大步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前——
“请……学姐不要乱坐别人的位置。”
日暮葵对上谢花学姐一瞬间失去笑意的眼睛,对方的瞳色是四叶草那样的绿色,好看又明艳;被这样的美人注视着,日暮葵都有些心头发跳。
从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的一瞬间,刚才让她不管不顾走上前的底气全部化为了羞赧的潮气一股脑涌上了日暮葵的脸,此后本该理直气壮的指责也被她吞咽了回去。
日暮葵往后挪了半步。
此时,被夹在中间的鬼舞辻无惨没有预兆地突然站了起来,谢花梅软绵绵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顺势被甩了下去。他微微避开学姐再度抬起来的手,冷淡而自持地俯视着她:“学姐,就像她……我的同桌说的这样,以后再有此类的事情在教室外和我说一声就可以了。”
谢花梅抿起了唇,狐疑地抬眸在他们两人的脸上左右看了看:“我知道啦。不过就是坐个位置嘛,干嘛这么凶巴巴的——小气鬼!”她收了二郎腿站起来经过日暮葵时,还冲她一拉眼睑、做了个好看的鬼脸。
“……”日暮葵更加气闷,跺着脚坐回自己的位置去了。
鬼舞辻无惨极轻地挑了挑眉毛,视线在她发红的耳垂处停顿几秒,又装作没看到,继续清心寡欲般的翻起了课本。
然而,他的课本还没被无心地翻过几页就再次被一只手重重地压住。
鬼舞辻无惨顺着爪子主人的方向看过去,无奈道:“又怎么啦?”
——她是谁?和你怎么认识的?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诸如此类的问题日暮葵几乎要脱口而出。鬼舞辻无惨平时的人际关系极其简单,突然在他身边出现的家伙肯定有什么值得探究的情报,可是……这些问题是不是太过隐私了?直接问的话,她目前这种奇怪的心情实在让她无法像以前一样用那种坦然的语气说出口了……!
日暮葵深呼了一口气,忍耐着满心的羞耻感努力和他正常地对视,正想草草地回答一句‘没事’时,她突然感觉自己的手掌被冰凉的属于鬼舞辻无惨的指尖触及了。
他的眼睛被垂下来的卷曲鬓发遮挡,但嘴角却抿起了一个错觉般温柔的弧度;自己的手背、微微绷起的指尖都被他似是漫不经意地划过,像是撩起的火种、酥酥麻麻地一路燃烧开来。
日暮葵瑟缩着下意识想要把手收回,鬼舞辻无惨却早有所察般的紧紧地反握住了她的手,似乎是对这只擅自闯进他领域来的猎物势在必得——
“她只是无关紧要的路人而已,不必在意。”
这根本不是日暮葵想要得到的答案,但混沌的大脑、懵懂的心脏却完完全全地被这一句话填充至满。
她颤抖起来,骤然燃烧起来的心绪几乎要湮没不停在她脑海里叫嚣的理智——
此时,她才惊觉,一切朦胧的、被自己刻意忽略过去的情感早已将她推到了万丈深渊之前。
停下来,再往前走的话,一定会摔地粉身碎骨的吧?
日暮葵咬住了下唇,在鬼舞辻无惨渐渐冷却下来的视线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才没有问你这个。”
她转过了头。
*
晚间的时候,日暮葵浏览起交易「心理咨询券」的Line群。
虽然是浏览,但其实只是盯着手机屏幕发呆而已。
所以,当一条新的好友申请跳进她的消息界面时,日暮葵盯着它足足愣了好几十秒才慢吞吞地通过了。
「150915:小姐妹,你在卖券吗?[笑][爱心]」
「150915:嗨嗨?还在吗?200000一张你卖吗?」
日暮葵盯着那一串的零又发了一会儿的呆,才猛然意识到这家伙出的价格居然是20万?
日暮葵哆哆嗦嗦地回复她:「姐妹,你是不是多按了几个零啊?」
对面很快回她:「诶有吗有吗?唔,20万没有错诶。你觉得价格太低了吗?」
「没有没有!」日暮葵赶紧回复。
1万日元已经可以买两只比较高档的口红了,那么20万就可以买四十只?!
日暮葵甩掉脑子里的口红计价法,扳着手指算了算;她家神社还是挺赚钱的,日暮葵她妈妈又从来不在生活上克扣她,因此日暮葵的零花钱已经是同龄人中比较富足的那一类的,但是要存到20万日元也需要她抑制消费冲动差不多半年时间才能办到!
这是什么富婆一掷千金只为买帅哥一笑一小时的神仙现场啊!
但日暮葵还是遵循了本心,劝富婆理智一些:「不过……你不觉得20万有点太高了吗?这个券只有一小时时效的哦?」而且是纯聊天,大概率不能做些不可言说的事情。
富婆回她一句:「怎么,你觉得童磨大人不值这个价吗?[笑][疑惑]」
当然不值啊!姐妹你怎么回事!!
这个价格你都可以去学校外面找那罗啥开瓶香槟了!
日暮葵打字的手微微颤抖,她想也许这就是有钱人的朴实无华吧,说不定20w也就是她们少吃一顿饭的程度。于是她斟酌片刻回了个笑脸,配字:「你开心就好:)」
在金钱的面前,日暮葵很快一扫之前的忧郁,翻身趴在床上,向对面询问起了具体的情况。
富婆有问必答,态度良好,也详细地给出了日暮葵面交心理券的时间和地点;彻底打破了日暮葵对对方是否在驴自己的顾虑。
既然是在学校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模式,日暮葵相信以自己的武力值根本不可能出现被对方逃票的情况,于是她喜滋滋地接受了这比天降横财。
第二天,日暮葵如约来到活动楼顶层的天台。
上学期期中的校园绿化大赛时,日暮葵就是代表他们班在天台有一块包干区;虽然她有一段时间没来了,但是显然花道部的成员们还是在尽职尽责地打理着这些花草。
她搭起了篱笆栽种了一批紫藤花,种下时还是一片青藤,而现在已经垂下了像瀑布一般的花枝;日暮葵伸手去触碰时,有淡黄色的蝴蝶惊起,向着远处翩翩飞走。
天台的门在约定的时间被准时推开。
但走进来的并不是日暮葵想象中奢侈品绕身的小富婆,而是一个高个男生。
他在阳光下微微眯起他那双偏棕色的瞳孔,橡白色的头发略长、几乎要擦到肩膀上;在看到日暮葵后,男生先是冲她友善地眨了眨眼睛,接着极其自然地向她走来。
日暮葵意识到了不对劲,但对方很快挡在了她的面前。
“哟!”男生自来熟地双指在额角一比,低头冲她轻佻地wink一下,“久等啦,小、姐、妹~”
“……”日暮葵无语,原来她昨晚互发可爱表情包、聊了好几个小时的富婆酱居然是个男的——而且……
“其实你就是童磨学长吧,你好无聊啊……难道你是在靠这种方式打听自己的市场行情吗?”日暮葵为自己打水飘的20w扼腕痛惜,虽然这交易本来就听上去挺假的,但这种新型碰瓷方式她也是始料未及。
“诶——?”男生拉长了声音,显得有些无辜,“我才没有呢,这位同学,我可是认真来和你做交易的。”
“是吗?”日暮葵立刻把手摊到了他的面前,抬头盯着他确实还挺赏心悦目的帅哥脸,“那好啊,20w拿出来,我把券给你。”
童磨眯眼笑起来,露出了两头尖尖的小虎牙,他装模作样地在自己的口袋里掏了掏,有些困扰地说道:“啊怎么办,我忘记带现金了呢。不过,用抵押应该可以吧?”
他在口袋里摸了什么出来,握在拳心,举到日暮葵的手掌上方。
日暮葵才不信他能拿出什么像样的抵押物,眼睛不自觉盯向他煞有介事地移向自己掌心的拳头。
几秒后,童磨慢慢松手,将空无一物却温热的掌心和她相触。
“童磨大人一小时1万日元,20万的话,那就陪你20小时咯。”
日暮葵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了,她立刻触电般甩掉对方的手,在自己的校服上使劲擦了擦;顺便掏出了罪恶的心理咨询券,递还给他。
“学长,倒卖你的一小时公关券是我做错了!对不起!就此别过!”日暮葵和他错开身子,拔腿就跑;顺便为自己错过了被这家伙进行心理咨询而感到暗暗的庆幸。
但当日暮葵冲到天台门前正准备离开时,她突然听见一门之隔的楼道里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还不明显吗?!我要带你去找日暮同学摊牌!”
“你从哪里知道她往这里来了?”
“这关你什么事!”
是鬼舞辻无惨和他黄毛前桌的声音;说话间,天台门的圆形把手一颤,就要被拧开。
日暮葵背后一凉,想都没想就眼疾手快地反向固定住门把,膝盖也使劲抵上了门侧。
对面用蛮力旋了几把门都拧不开,又暴躁地直撞门;日暮葵饶是力气大,也被对方震地有些头晕。
但很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日暮葵身后的童磨也十分好心地将一只手抵在了铁门上,男生的力量和体温在同一时间将日暮葵环绕在他的臂弯里。
日暮葵偏头试图用凶狠的眼神逼退他,但童磨却像是看到了有趣的事情一样眯眼笑起来,他嘴唇微张,正要说话。
「嘘!」日暮葵咬牙切齿。
童磨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两人保持着僵硬又无声的抵门姿势许久。
只听一门之隔,黄毛疑惑地说:“天台的门怎么是锁着的?难道我同学看错了?怎么会!”
“无聊。”鬼舞辻无惨冷冷地嘲他,“接二连三地触犯我,看来你上次还是没吃够教训。”
“……你!”金毛似乎是想起了不好的事情,声音都多了几分颤抖,“你别以为你和理事长是亲戚就可以在学校里胡作非为!信不信我把之前的事情告诉老师,你……你这个魔鬼,在她面前做出这幅样子……!”
鬼舞辻无惨嗤笑一声,室内鞋和地板的撞击声响起,似乎是掉头要走。
然而金毛还没有死心,怨愤地喊道:“我迟早会让她知道一切的事情!你背地里是什么人,还有你住到她家里,做出那副样子是为了什么!”
脚步声一顿,接着,鬼舞辻无惨放轻了些、愈发透着凉意的声音响起,像是在黑夜中蜿蜒前行的毒蛇:“在那一天来临之前,你就会后悔为什么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
良久,久到下一节课的上课铃开始打响,日暮葵才堪堪从抵门的姿势松懈下来。
她知道鬼舞辻无惨是什么样的人。她早就该知道的。
那个阴冷怨毒、罪恶深重的鬼王,他的同质体又怎么可能只是一个病弱温顺的普通少年?!
她只是更倾向于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事物,可笑又固执地认为或许他们并不相同。
一旁靠门而立的童磨似乎是颇为理解女孩子此时心情般地忧心忡忡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顺便暗示她:“这种时候只有逃课去打电动才能抒发内心的愤懑啊!”
日暮葵白了他一眼,但又确实很不想回班级看到鬼舞辻无惨的脸;于是她叹了口气,妥协道:“走吧。”
……
鬼灭町附近的商业街就有一个电玩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