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卡卡西捂着眼睛的痛苦模样,她粲然一笑:“你是错的。”
巨大的痛楚顺着眼球神经脉络瞬间卷席全身,但都比不上心灵上的震撼与不可置信。一直以来所坚信的'羁绊'和此生的挚友,在此刻都变成一片虚幻的镜花水月。卡卡西茫然地睁开眼睛,在她黑黑亮亮的瞳孔里看见转动的风车图案。他痛苦地闷哼出声,心脏却爆发出更大声也更无声的哀鸣,震耳欲聋。
他从台子上翻滚摔下,又挣扎着想爬起来。
阿宵走向卡卡西,缓缓蹲下身。食指挑起他下巴:“唉......”
她悠悠地叹着气,摇头:“真可惜呀。这要是一双普通的写轮眼,也就算了,我是愿意给火影大人行个方便的。”
“可这是一双万花筒啊。就算我同意把这只眼睛继续留给你,族内怕是也会爆发巨大争议。”
“所以,为了宇智波、为了木叶的和平,你应该把这只眼睛交还给我的。”
——'应该'?
自来也眼皮低垂着眼,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巍然不动。完全把三代老头子的叮嘱抛之脑后。
看来,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嘛!
确实如此。
阿宵并不准备杀人取眼——取到了之后呢?该把这眼睛交给谁?况且还有一只'同源'的眼睛没找到,那才是有够头疼的。
反正在旗木卡卡西这里的眼睛,她可以随时来取;但另一只眼睛.......
“但你是幸运的。”
她语气轻柔。
“你是幸运的,旗木卡卡西。”
“因为这只眼睛的主人,是背叛了木叶和宇智波的罪人,引发九尾之乱给木叶带来重创、杀死四代火影、挑拨木叶与宇智波的关系......罪孽深重、罄竹难书。”
卡卡西几乎要不能呼吸了。
“所以,我愿意力排众议,让你留下这只万花筒。但你也得付出些代价。”
代价?
他所付出的代价,已经有够多了。多到、他现在已一无所有。
......那就把他的命带走吧。
他模糊且混沌地想着。
“来,我给你两个选择——”
可名为宇智波宵的少女拨开他捂着眼睛的手,拇指按压在左眼的眼尾上,摩挲着。
“一是,你改个姓氏,叫宇智波卡卡西。以后就是我们宇智波的人了。”
她张开嘴角,恶趣味地像是在说些什么笑话一般。自来也没忍住,肩膀微微耸动着、不忍心地别过头去。
卡卡西无动于衷。
阿宵眼眸弯弯,也不在意他的沉默。竖起的手指加到两根:“二是,你去抓捕宇智波带土。”
“无论死活,把他的眼睛带回来。”
卡卡西这回有反应了,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闭上眼睛,他打掉阿宵的手。
再睁开眼时,所有的痛苦神采悉数从他脸上褪去。
“我要去抓捕宇智波带土。”
他说。
第75章
带土还活着。
左眼淌下炙热的血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顺着脸庞和下颌的骨骼线滑落,汇聚在下巴上,然后不堪重负,坠落到水池里。
卡卡西盯着水池发愣,茫然地抬起头,在镜子里看见一张陌生的脸。他常年戴着面罩,也不常照镜子,导致现在望着自己的脸、还有这只血红的眼睛,一瞬间竟觉得有些陌生。
这是谁?他是谁?
水龙头哗哗的放水声掩盖了少女的脚步,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卡卡西背后,歪着脑袋,同样注视着镜子里他的脸。
“你很难过?”她语气淡薄地问。
卡卡西并不想理她,垂下头,用手心舀着水。脸埋进掌心,冰冷的水流打湿他的头发和皮肤。
背后的她突然一把抓住他头发。
卡卡西被迫仰起头,脸被抵到镜子前,看见她满怀恶意的笑:“别无视我啊,旗木卡卡西。”
“刚才你向着火影是怎么保证的?我可告诉你......要是你做不到,我总一天会杀了你。”
阿宵其实还是很想杀了他,从各方面来说都是。光是看见这么个存在在眼前晃悠,就会让她杀心四起。
但是他还有点用。
“......我会的。”
才被强行开万花筒,卡卡西的查克拉近乎被抽光,这只突如其来发生'异变'的眼睛更是消耗巨大,他本就关闭不上写轮眼,现在依然是。
还是吞了颗兵粮丸他才有力气现在站在这里,刚才还和三代揽下'抓捕宇智波带土'的任务。
三代看着他眼睛里的万花筒——这也是他少有能抬眼直视的万花筒写轮眼了。
“好...那我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三代心情复杂的点头,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可能是为得又冒出一双万花筒而感到心烦意乱、也可能是为现在终于有只眼睛站在自己这边而庆幸。
但宇智波带土......
这个孩子,三代稍微有点印象,毕竟是作为个宇智波被分到水门班里的。
和当年的护卫队里的宇智波镜一样。
说是按成绩分班,但实际上其政治意义远大于本人。一个宇智波不受重视的边缘人物,三代当年这么分班,是希望这孩子能承担起作为木叶和宇智波沟通的'桥梁'作用的。
可惜死得太早了、水门也死得太早了。
结果现在告诉他,宇智波带土其实没死,九尾之乱很有可能就是他引发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卡卡西头疼、他也头疼。
其实宇智波宵一口咬死宇智波带土是九尾之乱的真凶,他能理解,也默许了这个说法。不是因为他真的相信这个说辞,而是因为他不想和宇智波撕破脸皮。
他犹豫的太久了,无法果决的下手,只能一拖再拖,拖到现在宇智波接二连三冒出来这么多万花筒。就连鼬,他也联系不上了。
那还能怎么办?
只能双方继续维系着虚伪的假面,假装和平、假装无事发生。他不想损害木叶的有生力量,就只能和宇智波假装相安无事下去。
幸好宇智波宵也是一样,从她提出的'火影竞选',三代能看出来,她似乎想用一种更加和平、也更加正规的方式,去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这么直白的提出来,反而要比背地里一群宇智波偷偷摸摸地开会谋划政变要强。
肯遵守'游戏规则',那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为了消解宇智波和木叶之间的'罅隙',那就必须要有个人来适当的背一下锅,尤其是九尾之乱。
宇智波带土,就很适合。
虽然他姓宇智波,但同时也是水门的弟子。这两层身份叠加在一起,于是双方谁也指责不了谁——你说他是宇智波?但他在族内一向不受重视啊,从忍校毕业后可全权是波风水门在管,水门当年为了保下卡卡西的写轮眼是怎么说的?
两种身份合起来,只会显得两边都不是人。于是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
其实三代还该为此该庆幸的,幸好有这个人'适时'地出现吸引火力,不然就凭宇智波宵那股不分青红皂白的劲,'九尾之乱'的真凶身份,估计就该落在团藏身上了。
不过从带土的年纪来说.......那时候他才十三岁吧?
三代觉得这个说辞也很牵强。但又一想到他们宇智波开了万花筒后,就会开始变得不可理喻起来,从人本身上来说是这样、从实力上来说更是。
卡卡西就更不相信了。
但带土还活着——忍者活着,不回村不上报,则视为叛忍。更惘论带土还是在三战时期'死亡'的.......尽管宇智波宵对带土的种种'污蔑'都是她在凭空虚构,但有件事她还真没说错。
——带土是三战逃兵。
他心中将其视为'英雄'的光辉形象便瞬间轰然倒塌了。
卡卡西不愿相信、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他想,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呢?比如......带土其实是失忆了,他是不是忘记了自己身为木叶忍者的身份,所以才不回村的?宇智波宵听后哈哈大笑,说人怎么能这么天真啊。你不是前暗部队长吗,难不成那里是个专门培养梦想家的地方吗?
他不知道她它口中其他的'梦想家'还有谁,也不关心。他只是被迫抬起头,看着镜子里、他眼眶中那只转动的万花筒写轮眼。
明明用着带土的眼睛,他却已经没办法想象到这只眼睛原本的主人,到底身在何处、在谋划着什么了。
“你可要尽快掌握这只眼睛啊。”
宇智波宵的语气蓦地又变得轻柔起来,笑容看起来无害极了。按着卡卡西的后脑勺,她把他抵在镜子前,凑到他耳边:“然后,把他的另一只眼睛带过来给我......好吗?”
视线里的世界似乎都染上了鲜红的色彩,浓稠又散发着腥臭的铁锈味。哗哗的水龙头里汩汩流出的是血,将深绿的上忍马甲也染得红黑。
舆洗室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卡卡西的意志也茫然了一瞬,他有点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身后抵着他的人又是谁——
然后门外突然传来呼唤他名字的声音:“卡卡西!”
他茫然的思绪被打断,那种不易察觉的混沌感悄然从他身上褪去,眼前的世界又恢复了正常。
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抓着他后脑手的手立马松开,还'好心'地替他理了理被抓得乱糟糟的头发。
“好像有人来找你了。”
卡卡西看见镜子里的阿宵对着他笑:“那我就先走了,不要忘记你的承诺。”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他也说不上来。查克拉几近耗尽的疲惫感充斥在全身的细胞里,卡卡西甚至还要用手撑着洗手台的边缘才能勉强站直。
有人推开门,卡卡西用还算清晰的右眼看见是迈特凯,不知怎么的,他松了口气。
门被打开,狭窄的舆洗室一瞬间变得宽敞起来。阿宵若无其事地转身,朝着来人打招呼:“你好。”
留着西瓜头,穿着诡异、一身绿的青年忍者难得严肃着一张脸,盯着笑吟吟的阿宵,她耸耸肩,表示自己可什么也没干。
随后示意迈特凯让让,别堵在门口了,她要出去。
凯侧身给她让出位置。在仅一人通过的门下,阿宵和他擦身而过,听见他低声的一句:“你会杀卡卡西吗?”
阿宵抬起头,门外,倚在墙边抱着剑的泉奈和她对视上,朝她歪着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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