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辛夷看来,桑余生活堪比奢靡,入口的水必须是过滤几次之后,在灶台上烧滚。才能摆上来,更别说洗漱了。
“姑娘,喝点水。”
桑余望见辛夷额头上巨大一块青肿。
她之前看辛夷年纪不大,喜欢和辛夷说几句话。不说做朋友,聊聊天也是可以的。但是土行孙闯进来的那天夜里,辛夷毫不犹豫的抛下她就跑。
人之常情是人之常情,不过桑余从这里头知道辛夷对她毫无半点交情可言,甚至连平常人那点捎带的出手相助也没有。
她没有自作多情的爱好。既然如此,都摆正自己位置。拿辛夷是个家政就好。
“姑娘怎么突然就从相府回来了。”
辛夷轻声细语的开口,桑余脾气很不错,不对奴婢们打骂。所以辛夷在她跟前,没有在外面的谄媚与献媚。
“你问这个做什么?”桑余微微抬头。
辛夷笑道,“姑娘不是担忧先锋官么?先锋官被人抓了去。丞相必定会出手相救,姑娘何不继续在相府等等消息?”
她言语里待着点儿伤还未痊愈的沙哑。
眼里期盼的望着她。
桑余闻言,略有些惊奇,“你从哪里打听到这些的?”
哪吒作为先锋官出事。哪怕说是胜败乃兵家常事,但此事走漏风声,必定会对士气有影响。所以除却那么几个人之外,其余人还真不一定知道。
桑余也是因为和哪吒的那一层关系,才能知道他的去向。更别提其他人。
辛夷见多了她好言好语的模样,猝不及防的被她这一质问,脸上有片刻的僵硬。她随后低头道,“奴婢也是见姑娘日日为了先锋官担忧,所以才——”
“我叫你做这事吗?”桑余反问。
往日温和的人,露出了锐利的锋芒,反而更加叫人不知所措。
辛夷脸上有片刻的呆愣。
桑余皱了皱眉头,“我记得没错的话,我没叫你这么做吧?谁叫你自作主张的?”
“奴婢也是——”
“好了。”桑余打断她的话,不想听她说下去,“你我认识才没多久,何况你我的交情不至于你冒着风险去做这种事。”
“我也不会自作多情,你是绝对不会所谓的为了我甘愿去担风险,毕竟打探军机若是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她说完有些疑惑的望着辛夷,“你到底是从谁口里打听到这些的?我记得当初你没有进入银安殿吧?”
辛夷被她这番话打得措手不及。错愕又不解的和桑余对视。
望见桑余微蹙的眉头,辛夷忽然忆起了现如今自己在她跟前的身份,以及之前自己逃命的举动,连忙俯身于地。
“奴婢真的只是为了姑娘着想。那夜奴婢也是吓懵了所以才慌不择路。”
“我没问你这件事,我问的是,”桑余蹙眉曲指敲在案几上,把话题径直拉回来,“你是从谁的口里知道这些的。又是怎么打听到的?”
辛夷跪伏在地,脊梁一派温顺,身骨到一眼就能望出全然的卑微和讨好,只是卑微里还是有些生疏,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冷汗从辛夷的额角上滑落,没入身下的地衣里。
“姑娘,”
她哀声切切,正要竭尽全力哀求的时候。帐门轰然大开,只见着银甲少年持着他的那把火尖枪走了进来。
“桑余!”
哪吒叫了一声,大步进来。桑余都才来得及起来,就被哪吒两手撑住手臂下,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
桑余两脚离地,还没来得及蹬两下,径直撞入到少年略带点血腥气的怀抱里。
哪吒作为先锋官,身上带有血腥味很正常。但是在这浅淡的血腥味里,她又嗅到点儿类似于莲花被砸的稀烂的那种略带点糜烂的香味。
桑余从他怀里抬头,两手胡乱的在他后背摸索,“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说着她在他背后甲衣的缝隙里摸索到了一片湿润,那块湿润很浅,但是从内里透了出来。
“发现了?”
哪吒说罢就笑了,额头压过来抵在她额头上,“我还想瞒着你的。”
说完,他笑容消失,颦眉道,“你没事吧?”
哪吒这一句来得莫名其妙,桑余没能反应过来,怔怔望着他。哪吒又道,“那夜里,那畜生伤到你没有?”
桑余这才知道他说的是土行孙,“我没事,就是……”
她吞吞吐吐,有些难以出口,“就是那混账当时在我跟前把他自己脱光了,真的好丑啊。”
同是男人,这之间的差别,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哪吒闻言面上愣怔了下,随后怒气卷上了面庞,“真是让他死的太痛快了。应该斩了他的四肢,叫他在地上慢慢爬,等血差不多流尽了。最后才砍掉他的头颅。”
这下换到桑余惊讶了,“你把他杀了?”
哪吒唇角牵了下,那原本散尽了的杀气,似乎又回到他身上来。
“杀了,一枪了结。”
他说起来,懊恼的蹙眉,“还是叫他死得太痛快了。”
的确是太痛快了。以至于让他不痛快。
桑余想到之前惧留孙和姜子牙达成的协议,赶紧去看他背上。果不其然,背上的赤衣从银甲的缝隙里渗出深色。
她也赶紧就去解他身上的盔甲,哪吒抓住她的手,垂首看她,猫儿一样的声口,“这是要做什么?”
“你受罚了是不是?”
桑余没有那个和他打情骂俏的兴致,“把衣裳脱了我看看。”
哪吒闻言,低头解开甲衣的系带,如云流水拉开身上的银甲丢到一边,然后一鼓作气的把内里的袍服也给扒了下来。
桑余让哪吒趴到卧榻上去,回身过来见到辛夷还在。
“你先下去吧,暂时用不到你。”
说着,她把辛夷送来的热水倒到铜盆里,用巾帕沾了,给哪吒处理背上的伤口。
说是伤口,其实都没有鲜血淋漓。只是肌体微微发红,伸手上去,摸到些许黏液。
哪吒趴在那儿,下巴埋在一双手臂里,只露出一双眉眼。瑞凤眼软和下来,很是几分无辜。半点都看不出才杀了人。
残忍和清澈的少年稚气在他身上完美的交融。
她把背脊上渗出的黏液擦拭干净,她转身打算把沾上了莲香的巾帕丢到盆里。后背贴上了哪吒的躯体。
手臂紧紧的抱住她的腰身,少年人精瘦的躯体严丝合缝的贴在她的后背。
她几乎都能感受到背后躯体的轮廓。
“你还有伤呢。”桑余没好气的开口。
哪吒的头颅靠在她的肩膀,埋入她的脖颈里。他耳下的云雷纹赤金环浸满了他的体温,贴在她的肌理上,烫得她一激灵。
“让我抱抱你。”
少年人清约的嗓音里细细的发颤。
第91章
腰身上的手越发紧了, 他整个都都覆在她的背后。
桑余听见他话语里的颤抖,手指动了又动,最终还是放了下来。仍由他抱住自己。
营帐里只有他们两人, 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想要说什么,可是张了张口却发现不管说什么都不合适。
“我听雷震子说那件事的时候, 我想杀人, 又后悔。”
他想杀人, 于是他就径直去把土行孙杀了。但杀完之后,怒气依然没有得到平伏, 在暴怒中,惊恐和后怕越来越浓烈。
若不是把混天绫留在她身边,会发生什么事情他简直不敢想。
桑余听了,也不说抚慰的话。她也说不出来,毕竟任凭谁半夜三更望见地下冒出一个犯罪分子,都要吓得魂不守舍。要她去安抚哪吒,她做不到。
桑余只是抬手覆在他的手上。
过了好会, 她开口,“背上还疼吗?”
哪吒摇摇头,这点伤势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疼不痒, “和当年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桑余听见他提起当年割肉还父剔骨还母, 眉心止不住的跳,“你还提!”
哪吒听到她愠怒的话语,忍不住迷惑的看过去。
桑余气不打一处来,就要把他手从腰上扯开。谁知道连续扯了那么好几下,也没见着扯开。
“你生气做什么。”哪吒下巴压在她肩膀上,委委屈屈的嘟囔。
“还问,说起当年那事,你好像还很骄傲?”
哪吒闻言两眼转了过去,“你不喜欢听这个。”
“听这个做什么,一听到这个就想起当初——”桑余想起当年看到那满地狼藉的鲜血,顿时肚腹里一顿翻山倒海。忍不住呕了一声。
哪吒听到赶紧来看她,“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见着她喝了两口热水,面色恢复如常,还是觉得不稳妥,起身就要去把疾医叫过来。
桑余见状一把拉住他,“我没事,就是想起当年陈塘关你自刎之后。”
说着她瞪他,“以后不许再提这个了,这个是我的伤心事。”
伤心事的确是伤心事,毕竟一到门前就看见满地马赛克。以至于现在只要提起来,就忍不住的翻山倒海。
哪吒听了缄默不语。他依然贴在她的脊背上,下巴抵在她的肩头上。
“哪吒。”帐门外响起笃笃的敲门声,是杨戬来了。
桑余就要起身,背后的哪吒却动都不动,她回头瞪他,他满面孩子气的径直往她背上一头压倒。
“二哥,进来吧。”
哪吒的话才落下,帐门就开了。
上一篇:今天波本也在求复合!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