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依然是生前模样,听他这么道,也不客气,“我已经托梦给娘亲了,让她给我在翠屏山建造一处行宫,让我受些香火,好早日托生天界。”
金吒听出他这话下有别的意思,他们这些求仙问道的人,死了也不一定是真的死了。死了的人有办法拉回来。
“娘亲把这件事告诉了爹爹,被爹爹拦着。大哥要是有机会,帮忙劝说一下母亲。”
金吒也不愿意看到哪吒真的死了,点了点头。
“还有,”
哪吒盯着他,“修建行宫一事定下后,大哥把桑余送到翠屏山。让她来打理行宫。”
金吒一愣,“让她去你行宫里?”
哪吒点头,“她在别处我不放心,在家里也待不下去了。既然如此和我在一处不正好!”
说着一眼睨来,“大哥你不能打她的主意!”
金吒被哪吒这一句念得险些没跳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还有,她一个姑娘,和你在一块说得胡话!”
“她原先就和我一起的,再在行宫内有什么不妥当,何况她和我许过诺言!”
金吒听得额头青筋一跳又一跳。
哪吒又来一句,“大哥不愿,难道是别有想法?”
金吒:……
算了还是把弟弟打一顿吧。
哪吒生前性格勇猛,死后也是骁勇。一场下来,金吒没有讨得什么便宜。毕竟梦里用不了遁龙桩,捆不住这混账。要真的论功夫本事,他是逊这个弟弟一筹。
醒来之后去见母亲殷夫人,见到母亲殷夫人面色忧虑,问了才知道,哪吒已经好几日连着托梦给她,请求殷夫人给自己造行宫,殷夫人醒来把这事告诉了李靖,自然是被李靖说了一顿。后面连着几日都梦见了哪吒,梦里哪吒请求越来越频繁,神态也越来越哀怨着急。
这些殷夫人是不敢也不能对丈夫说的,只能对长子诉说。
“母亲就应了他吧。不管前尘如何,哪吒也都用一身肉骨还了。再提那些恩怨不合适。全了他的念想,也算是全了这段母子情分吧。”
殷夫人点点头,叫心腹家臣过来,带上金银钱财,前去翠屏山。
金吒还记得哪吒叮嘱的另外一件事,往桑余这里赶来。
照着金吒原先的打算,是将她安顿在五龙山。五龙山幽静,不管是避世还是修行都是好去处。
谁知道被哪吒这么一打岔,全都乱了。
他望着桑余满脸的关切,也不好说是被哪吒给闹的,只是推说这段日子事务繁忙,以至于晚上没有歇息好。
桑余不疑有他,听他那么说也就信了。
金吒犹豫了下,还是开口,“姑娘,母亲打算为哪吒修建行宫,让他好受些香火,不知道姑娘可否愿意前往,照料一下行宫事务?”
金吒见着桑余愣住,心下暗忖年轻姑娘还是不太喜欢庙宇这些地方。要是不愿意,他也不会勉强,哪吒那里,他去说就行了。
“是夫人要给哪吒建行宫?”
金吒点头,脸上苦笑,“毕竟凶死,魂魄浑噩不安,还是受些香火比较好。”
“桑姑娘要是——”
桑余干净利落点头,“好啊。”
“反正我也暂时没地方去,去翠屏山也好。”
金吒听到她说自己无处可去,心下一颤。
金吒是个正人君子,见着受苦的人,会心有不忍。尤其是她说起来毫无半点悲苦,更让他有恻隐之心。
“若是姑娘有什么难处,可以到五龙山寻我。”
桑余小心的抬眼看他,“那个,我不认路,可以教我一下,从翠屏山到五龙山要怎么走吗?”
金吒也没有嫌麻烦,听她这么问,取来布帛,画了路线,事无巨细的教她。
桑余听得认真,全数记住后,她收拾了东西,就去和主人家辞行。
李靖没有见她,随意派了个执事出来,就将此事给打发了。
金吒对此很是愧疚,“姑娘莫要放在心上,父亲他——”
桑余完全不放在心上,“没事,我原先还担心见到了总兵要说什么呢。现在正好把这件事省了。”
李靖眼下恨屋及乌,桑余都怀疑李靖会不会觉得哪吒能闯吓那等滔天大祸,有她在旁教唆哪吒学坏的一份。
要是真这样,见着面,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意外情况。幸好李靖不想搭理她,连应付都不想。
金吒让人准备了马车,以及好些家将在一旁护卫。如此一路往翠屏山而去。
陈塘关离翠屏山有十几里,不怎么远,这点路咬咬牙换几匹马,基本上就一天的事。
殷夫人和金吒派来的,全都是自己的心腹,忠心不二,为人可靠。
到了翠屏山,休整一日之后,就已经开始着手修建行宫了。
桑余对土木这些半点都不懂,帮上忙的便是给那些工匠们递水,以及画师过来画哪吒容貌,好拿给塑像的工匠。
“姑娘描绘的越详细越好,毕竟这越像越好。”
“越像,这受的香火才能全落在三公子身上。”
家臣和桑余说道。
陈塘关的家臣家将,和哪吒几乎都就没见过几面。描述起哪吒的样貌,总是差了点什么,所以请桑余来。
桑余听家臣这么说,不免有些紧张,她喝了点水,润了润喉,开始慢慢和工匠说。
哪吒长得什么样,这家伙性情急躁,动手起来便是死手。但是容貌是真的好,年纪不大,生的容貌秀丽无双,雌雄莫辨。
就是长得好,所以描述起来有几分艰难,画师不好拿常人容貌来做参考,只能听了桑余的描述,再来来回回的改动。
每次改动过后,都让桑余过目。
如此多次之后,终于改出来的像是看着哪吒那张脸给拓在了上面。
见桑余点头,画师也是长舒一口气,将画像收起交给工匠,择日开工。
塑造神像,以及动土建屋,都得请人选个良辰吉时,以求顺顺利利。
桑余在这个上不懂,也帮不了什么忙。监工的事,有殷夫人的心腹接手,并不需要她操心。
见着画师离开,桑余起身出去走走。
建造行宫的工地上一片敲敲打打,声音震天。
如果不是做工,根本呆不久,在这儿待一会儿,就会双耳疼的厉害。
监工的家臣知道这里头的嘈杂,除非必要,也不会让她来。免得被吵得不得安宁。
桑余走了一圈,见没有什么是要她帮忙的,踱步远了,到上山的道上看看风景。
她不去没有人的地方,这条道直通山上,来来往往的有不少人。
翠屏山山如其名,整座山草木葱茏,四处都是长得极为茂盛的树木。有时候还能见到各种野兔等小兽出没在草丛里。
一只松鼠出没在道路的不远处,山里的兽类都不怕人,松鼠捡起树下落的松果,却不急着走,直直的对着她瞧。
小兽长得格外软萌可爱,她等了小会,也不见得这只松鼠走。她不由得往那只松鼠走近了几步。
她一门心思都在那只松鼠上,突然背后传来树枝断折的动静,那动静来得太快,可以说是突兀。
桑余回头一看,就见着个佩戴短剑的男人站在自己身后,这男人眼里满是惊艳,见她回头过来,更是满脸惊喜和蠢蠢欲动,就要大步朝她走来。
然而才走了两步,他膝盖上遽然剧痛,像是有人踹在了上面,那力道极大,连着髌骨似乎要整个裂开。
桑余见着上刻还要过来的男人,下刻满脸痛苦,惨叫着滚落在地,从坡上滚落下去。当着上山人的面,噗通掉进了水坑里。
第35章
这段坡路下有个水坑,自然形成的,雨水从树叶上泥土里灌入坑里。上头盖着厚厚一层落叶,一眼看去还真的看不出来。桑余见着那个意图搭讪的男人抱着腿一路嚎叫着,翻滚而下噗通一声扎入了那个水坑。
人落入水里,咕咚咕咚就被堵住了喉咙, 惨叫被从中掐断。连呼救都来不及, 只剩下一只手还在浮满树叶的水面外。
路人见到了, 都唬得不轻。回神过来, 赶紧纷纷上前把坑里的男人给拖拽出来。
那男人被拉出来,浑身上下挂满了落叶,还有半腐的动物尸首压在肩上。浑身脏臭乌黑,抱着腿嘶哑的哭叫。
若说之前还有几分英武的神气,那么现在就只剩下鬼哭狼嚎的一地鸡毛。
桑余站在那儿,瞧见下头的男人哭叫的那个惨,搓了搓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这时候,耳边传来了一声痛快的轻笑。
笑声鬼气森森,听着后背发凉。
“哪吒?”她压低了声量问。
没有回应,不过桑余也知道是他了,“刚才是你做的?”
明明看不到,但是总觉得此刻哪吒幽幽的盯着她。
桑余哎呀了一声,转身打算离开,下头那男的不知道是伤着腿还是哪,被人从水坑里捞出来之后,惨嚎的更加惨烈。听着真的比杀猪都还惨几分。
桑余转身就要走,袖子被拉住了。
身后空无一人,是谁拉住的不言而喻。
“我们去别处吧。”桑余只当哪吒还想看看下面的闹剧, “叫得太难听了,我耳朵疼。”
才说完,袖子上的力道一松,改成手指被牵住往前走。
小孩儿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桑余也不知道他怎么变得这么快,不过不留在那儿就行,毕竟真的吵得耳朵不舒服。
前头的力道拉着她在山里左转右转,终于到了一处平地上。桑余走过去,发现那块平地地处高处,视野极其开阔,站在上头,稍稍往下看,就能俯瞰山下。更妙的是,阳光落了点下来,不像山道上那么阴森,但也不至于炎热。
头上的树冠有点点的阳光落下来,她盯着脚下的那几点光,突然紧张起来,“这里有太阳,你不会有事吧?”
她以前看那些鬼片,说鬼都怕太阳。说要是被太阳照到了,如同被烈火烧灼,痛苦不堪。所以主角团驱鬼的一大绝招就是拖时间,等太阳出来,再要不然就骗鬼太阳出来了,把鬼吓跑。
掌心里被划了下。
是不会的意思。
她看不见哪吒,就算哪吒开口,她也听不明白哪吒在说什么,但是两个诡异的交流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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