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技!百分百敲闷棍 第67章

眼眶酸涩,却干涸得掉不出一滴泪。

萩原研二扭头看向遥遥蓝天,想起的却是时常侵扰他睡眠的噩梦——赖川黄泉似碎翅的蝶在空中翩跹,生命结束在下一刻。

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萩原研二闭上眼试图调整呼吸,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颤动。

松田阵平咬着一根烟抱臂坐在折叠椅上,医院禁烟,他也没有点燃香烟。但不安的情绪蔓延全身,注意力无法集中,他只能靠用臼齿反复咀嚼碾压烟蒂的方式暂时舒缓情绪,哪怕效果杯水车薪。

“抱歉,”几名医生反复查看过化验单和片子,沉声对躺在病床上的女人进行最后的宣判,“赖川小姐已经脑死亡。”

萩原研二顿住呼吸,他咬碎一口皓齿,立刻反驳出声:“这不可能!”

明明昨天赖川黄泉还窝在他怀里揪他的头发,哼唱着不成调的歌。

今早出门时,赖川黄泉在被窝里哼唧一声,用香软迷糊的声音和他道别的样子可爱极了,他忍不住亲了她好几口才出门。

怎么可能短短半天时间就被成了脑死亡。

松田阵平把被他咬散的烟蒂丢进垃圾桶,出声问道:“没有别的可能了吗。”

医生长叹一口气,上前两步扒开赖川黄泉的眼皮,拧开小手电对准她的瞳孔,“赖川小姐已经停止自主呼吸,瞳孔、角膜对光无反射,脑干神经反射和脑电波均消失。”

他关闭手电筒:“抱歉警官先生,赖川小姐确确实实脑死亡了。”

松田阵平依旧不死心:“但是脑死亡后体温不该以这么快的速度下降。”

医生垂下视线,无奈又遗憾:“这确实很奇怪,我们也没能找到原因。但赖川小姐对光、声、痛均无反应,脑电图也……”

他没有把话说死,而是话锋一转,安慰道:“也许赖川小姐只是患上了其他从未被人类发现的疾病,但两位还是做好心理准备。”

松田阵平没再说话,他瘫靠进座位,仰头看向苍白的天花板。

符合人体视觉的病房灯在松田阵平看来蓦然变得刺眼,他闭上眼,胸口沉甸甸地痛。

医生离开后,整间病房就只剩呼吸机运转时,活塞把氧气挤进赖川黄泉肺部的声音。

呼吸骤停可以人工呼吸,心跳停止可以心脏复苏。

唯独脑死亡。

极致的残忍。

身体有温度,心跳在继续,但结局已经被写死。

赖川黄泉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似乎只是睡着了。但用不了多久,她的肉。体就会紧随大脑一同坠入深渊。

萩原研二用力握住赖川黄泉的手,拉着她的手抵住他的额头。他连呼吸都在颤抖,血管里像被灌了一瓶酸,顺着每一次心跳游走全身,浑身都在痛。

萩原研二抱着最后一丝期翼,又似自我安慰:“不会有事的,软面包自愈能力很强,她一定会醒来的。”

但赖川黄泉真的会醒来吗。

没有人清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秒针转动了一圈又一圈,病房里两人只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谁都没有说话。

疲惫感在心头荡漾开,连呼吸都似有千斤重,沉甸甸得叫人一阵头晕脑胀。

萩原研二猝然再次回忆起梦里赖川黄泉的死状。血液漫延成蛛网,手指费力蜷缩,而后再无声息。

恐惧的情绪被晾在太阳下暴晒,绝望无助感排山倒海,快要把萩原研二掀翻。

无限膨胀堆积的痛苦化作一阵阵耳鸣,情绪胃部一阵痉挛,他捂住嘴缓缓蹲下。身子,肩膀随着食道收缩的节奏耸动。

几秒后,萩原研二揉着胸口抽出垃圾桶,把胃酸都吐了出来。

松田阵平看向萩原研二,他知道自己该上去拍萩原的背,给予他安抚宽慰。

但松田阵平做不到。

他头好痛,像有人用一柄重锤一下又一下地撞击在他太阳穴。

松田阵平像一个重度偏头痛患者,任何响动都足以引起他新一轮痛苦。四肢泛凉,狂傲又神采奕奕的眸子也失去了光亮。

「冷静下来。」

第三道男声骤然响起,是管理员。他刚才忙别的事去了,现在才把注意力切回到赖川黄泉的身体。

这是松田阵平第一次听到管理员的声音,但他只是扭头看向蹲在地上终于停止呕吐的萩原研二,没有说话。

管理员继续道:「赖川黄泉没有死。」

管理员的话是一剂定心丸,闻言,两位机动队长官皆是叹息,缓缓放松背脊。

萩原研二抽过纸巾胡乱擦掉嘴边的污秽:“那她为什么没有醒,也没有脑电波反应。”

「也许你们可以去七楼的702病房看看。」

说完这句话,管理员再次消失,没了回应。

萩、松二人对视一眼,缓缓站起身。

脚下有千斤重,跨出的每一步都耗尽所有力气,比刚结束负重长跑还疲倦。

萩、松二人身上的机动队防暴服格外引人注目,但银行抢劫案的事被送上了新闻头条,楼里其他人也只是偷偷打量他们,用手挡住嘴窃窃私语几句。

702号房在过道最深处,门口摆着一张金属长椅。一个中年男人正跷着二郎腿坐在那张长椅最末端看报纸,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扫了萩、松二人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702号房内,愤怒但充满活力的声音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都说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赖川先生的女儿!”

熟悉的声线极具穿透力,透过磨砂玻璃门清晰传入两位机动队王牌耳中。

他们心下一惊,对视时眼底燃起了坚定的希望。萩原研二冲松田阵平点头,而后拧动门把闯了进去。

病房门被推开,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艳丽的红发。身材小巧的女人光脚踩在地板上,攥着拳头对面前一男一女高声抗议。听见开门声,她扭头,和站在玄关口的两位机动队王牌对上眼。

她和软面包是如此的相像。

高度相似的脸,相同的表情,就连眼底亮起的星光都如此雷同。

本就属于这个世界的红发黄泉瞪大眸子,随即展开一个灿烂的笑:“研二~!”

她张开双臂,踩着地板咚咚咚冲萩原研二跑过去,轻快得像花丛间的精灵。

萩原研二张开怀抱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女人。他低头,留着一头红色卷发的女人正用脸蹭着他的胸膛,弯着眉眼不停撒娇。

整件事太过匪夷所思,即便知道怀中人就是心中人,萩原研二还是忍不住试探出声:“你是……软面包?”

【作话】

第58章

复制体

赖川黄泉挂住萩原研二的脖子,窝在他怀里撒娇个不停。

“黄泉小姐,你不能这样,”旁边一个自称在赖川家做了十余年帮佣的老妇人急得不行,恨不得直接上手把赖川黄泉从萩原研二怀里拉出来,“和陌生男子搂搂抱抱,可不兴这样。”

赖川黄泉立刻高声辩解:“他才不是陌生男人,他是我男朋友!”

“黄泉小姐……”

“你不要碰我,我都不认识你。”赖川黄泉侧头躲开老妇人的手,死死抱住萩原研二不愿意撒手。她扭头看向双手插兜站在一旁看戏的松田阵平:“松田警官你快帮帮我!”

但松田阵平只是倚着墙,抬头看向墙上的钟表:“你父亲,赖川先生应该也快赶到了吧。”

他进来时就注意到了,门口看报纸的男人大概率是警察厅的人,出现在这里应该是为了保护赖川黄泉的人身安全。

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房门被推开,赖川先生如松田阵平推测般就站在门口。男人推开门时面带担忧,而后皱眉,沉着脸色死死盯着挂在萩原研二怀里的赖川黄泉。

赖川先生板着脸,不怒自威:“黄泉,你这样成何体统,下来!”

赖川黄泉被凶得缩起肩膀,她可怜兮兮地瞥了赖川先生一眼,愈发往萩原研二怀里缩。

赖川先生拧眉:“赖川黄泉!”

声音不大,却气势如虹,像一头低声咆哮的雄狮。

赖川黄泉被这一声吓得一激灵,立马呲牙凶了回去:“凶什么凶!臭老头!”

赖川先生愣住。他哪能想到乖巧了二十年的赖川黄泉不仅敢冲他呲牙,还敢喊他臭老头。

跟在赖川先生身后的男人——降谷零的直系上司也愣住,他工作这么多年,整个课室就没有不怕赖川先生的。他们被训斥时谁不是站得笔直,埋着头不敢吱声。男人咽下口唾沫,小心翼翼打量向赖川先生

赖川先生果然生气了!

向来沉稳的男人气得吹胡子瞪眼,一眨不眨盯向赖川黄泉:“没大没小!下来!”

赖川黄泉往萩原研二怀里又使劲缩了缩,才扭头冲赖川先生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赖川先生:!!!

这下不仅是警察厅的人,就连倚靠在墙角的松田阵平都能感受到从赖川先生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赖川先生死死瞪着赖川黄泉,不断酝酿怒气值,但他最终只是揉动眉心,转而询问已经上了年纪的帮佣:“医生来看过了吗。”

“是的赖川先生,”老妇人从赖川夫人怀孕时起就在赖川家工作,她的眼角爬满岁月的痕迹,“医生看过了,赖川小姐身体没问题,可能只是受到了惊吓。”

赖川先生略作思索,抬手示意老妇人离开。他看向身后的下属,正色道:“你替我在屋外看好,我有些话想和这几位年轻人谈谈。”

“是,赖川先生。”

男人离开后,赖川先生从包里翻出个小型信号屏蔽器打开。他也不再纠结赖川黄泉黏着萩原研二撒娇的问题,只是兀自拉开把折叠椅坐下。

萩原研二抱着怀里的赖川黄泉坐在病床上,松田阵平双手抱臂依靠着墙,赖川先生坐在床边折叠椅上,三人刚好形成一个三角形。

赖川先生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腿上,面色严肃地看向赖川黄泉:“你不是我女儿,起码不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黄泉。”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他继续道:“但我又有种预感,比起她,你才是我真正的女儿。”

赖川先生一直认为自己的女儿像一具空壳,没有生机,没有灵魂。但赖川黄泉不同,她朝气蓬勃,灵动的眸子闪烁着光。赖川先生甚至生出一种荒诞的想法:他的女儿只是一具空壳,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

直到这时,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的管理员终于出声:「1107,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红发黄泉只是一具空壳。

房间里包括萩、松在内的三人都听到了管理员的声音,除了赖川先生。但他观察到三人同时收缩的瞳孔,迅速做出判断:“你们在和我看不到的人说话?” !!!

三人皆是一惊,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赖川先生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他拧起剑眉:“我不在乎你们在和谁说话,我现在只想要一个解释。我女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才是我真正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