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技!百分百敲闷棍 第83章

“我已经……”

“……没事了。”

不可以再任性,不能再给松田阵平添麻烦。

赖川黄泉强迫自己整理好情绪,尽可能挤出个温柔的笑。她用衣袖为松田阵平擦去额头上的薄汗:“睡吧,我就在这里,不会走的。”

也不会再胡来了。

……

松田阵平拎着黑色西装推开家门:“黄泉,我回来了。”

赖川黄泉从客厅走出来迎接时,松田阵平已经坐在玄关换好了鞋子。

赖川黄泉笑着接过松田阵平的外套挂抱在臂弯里:“工作辛苦了。快来吃饭吧,我买了不少菜,有你喜欢的天妇罗和照烧牛肉。”

“辛苦了,”松田阵平抬手揉了揉赖川黄泉的头,“领到毕业证了吗。”

受萩原研二殉职一事影响,赖川黄泉休学一年,花了很久才重新振作起来。今天是她领取毕业证的日子。

赖川黄泉先是把松田阵平的外套叠整齐放在沙发扶手上,才笑着亮出毕业证:“你看,我可是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的哦。”

“很棒嘛,”松田阵平笑了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继续读研吗?我记得东大给你保研了。”

说罢,他顺手把装满冰块的刺身拼盘放在餐桌上,解开领带丢向沙发,“我给你买了超大份刺身。”

赖川黄泉拆开刺身外包装,揪起一条甜虾直接喂进嘴里:“我的话打算出去工作。积蓄半年前就全部用光了,一直靠你接济也不是办法。”

“说什么接济……”松田阵平拐进厨房拿来碗筷,“去读研吧,我下个月就要升职了,到时候带你去北海道玩。过来吃饭。”

“好。”

两年时间,松田阵平和赖川黄泉之间形成一种默契又微妙的关系。

赖川黄泉会在下课后带上新鲜的饭菜等松田阵平下班,早上偶尔也会站在玄关对去上班的松田阵平说“早点回家”。

赖川黄泉:「我下课了,今晚吃什么,我去买。」

松田阵平:「今天可以早点回家,晚饭我来做吧,你去超市买想吃的菜。」

明明两年前他还完全不会做饭。

松田阵平和赖川黄泉间维持着微妙的同居关系,没有结婚,甚至没有确认男女朋友关系,连正式告白都没发生过。

他们就像两个被世界抛弃的人,在冰天雪地里相互慰藉。被大雨淋湿的火柴拼命燃烧自己,只为让对方感受到哪怕一丝温暖。

过分相似的两个人逐渐走在一起,相互取暖,相互依靠。

萩原千速曾凝视着松田阵平的眼睛问他:“你对黄泉妹妹是什么感觉。”

松田阵平叼着烟,用臼齿反复碾磨着亮棕色的烟蒂,扭头看向窗外顺应风的方向缓缓浮动的云。

两人间只剩沉默,萩原千速安静地等了会,叹息一声扭头离开。就在她即将走远之际,松田阵平终于出声。

喉头滚动,他说话时声音似被雨水浸透的海绵,沉甸甸的。

“我不知道。”

出于对幼驯染恋人的帮托;还是对朋友的照顾;或者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亦或是……出于爱。

松田阵平不知道。

但他就是习惯了和赖川黄泉在一起。习惯了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确认赖川黄泉是否在身边,习惯了下班后特意绕路去赖川黄泉曾经时常关顾的小吃店捎上份热乎的关东煮回家……并最终发展成现在的关系。

无数个漫长又麻木的日日夜夜,他们在雨声里拥抱,在冷冬相互温暖,在夜深人静时聆听对方的心跳。

一切仿佛都在变好。

但假的就是假的,永远成不了真。

赖川黄泉偶尔还是会躲在房间里悄悄掉眼泪,松田阵平至今没脱下他那身用以缅怀的黑西装。

昨晚赖川黄泉也哭了。

她蜷缩在被子里死死咬住嘴唇,把破碎的哭声咽回肚子里。腹腔随着抽泣的节奏抽动,她不敢哭出声,怕惊扰到身侧的男人。

床单被泪水打湿,赖川黄泉从被子里探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试图找到放在床头的抽纸。

她摸索半天,蓦地被人抓住她的手,往她手心塞进一沓面巾纸。

赖川黄泉顿住动作沉默良久,扯动被子悄悄探出头。她哭肿了眼,泪水多到在眼前形成一道模糊的帘。

“阵平……”

松田阵平早早发现赖川黄泉的哭泣,但他没有点破,只是安静地坐在床沿,隔着层柔软的棉被陪她。松田阵平拧眉,勾动嘴角露出个无奈的笑,神采奕奕的眸子深处却刮起凄凄秋风:“哭吧,我能理解。”

赖川黄泉抿唇看向松田阵平,似在隐忍。但眼底的泪越蓄越多,直到再次漫出眼眶。她扑向松田阵平,扑进他张开双手的怀抱,不再试图压抑哭声。

滚烫的怀抱试图温暖冰凉的心,松田阵平只是静默地用力搂住赖川黄泉,将她揉进怀,没有说话。赖川黄泉眼泪滚个不停,一声接一声喊着松田阵平的名字。但他们都知道,她是在为那位回不来的男人哭泣。

他们是被掏空内里的树干,破损的外表可以修复,但被蛀空的芯子再难重建。唯有日积月累精心呵护,才能慢慢滋补破损的缺口。

松田阵平和赖川黄泉紧紧相拥,他们感受彼此,他们是对方最后的药。

两只受伤的孤兽相互舔舐伤口。

相互依偎。

【作话】

第71章

共赴死亡盛宴

“阵平,等一下。”

赖川黄泉喊住玄关处换好皮鞋的男人。她小跑两步停在松田阵平面前,仰头定定看着面前的男人。

松田阵平随手戴上已经被用到旧的黑色墨镜,双手插兜:“怎么了?”

赖川黄泉抬手把长发捋至耳后——萩原研二殉职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打扮过。

不再穿精致漂亮的小裙子,不再化妆,只偶尔在一些重要的日子用鲜红的唇釉点缀自己。曾被保养到极致的乌发也不复往日光彩,随意地散落在肩头或背脊。

赖川黄泉仰头看向松田阵平,严肃认真:“去搜查一课吧。”

“什么?”

松田阵平一愣,下意识问出声。他听清楚了,但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赖川黄泉浅浅一笑:“我知道的,你一直想亲手逮捕害死研二的炸弹犯。他刚走的头一年你向警视厅提交过转课申请,只是被驳回了。”

但接下来两半年,松田阵平都没有再申请。赖川黄泉打听过,他如果在这个时候转去搜查一课,职位和工资都一定会大降级。

松田阵平不大会照顾人,爱和呵护都太过笨拙。每次赖川黄泉哭,他除了隔着一床被子、一堵墙,隐在黑暗里无声陪伴,偶尔在被发现时给一个沉默的拥抱,什么都做不了。

也许可以带赖川黄泉到处走走,带她去看北海道融化在温泉雾气中的皑皑大雪,去奈良抚摸小鹿的角,去大阪看他不大能感兴趣的宝冢剧……但优质的物质生活需要钱作为前提。

松田阵平需要机动队队长这份职位带来的经济收益。

赖川黄泉不擅长推理,但多多少少还是继承了赖川先生的头脑,她已经猜到松田阵平不再提交转课申请的原因。

“阵平,”赖川黄泉拽住松田阵平的领带左右调整,小臂环过他的脖子调整白衬衣的后领,“领带歪了。”

“唔,谢了。”

松田阵平瞬间绷紧下颚线,不太习惯这个距离。虽然偶尔也会拥抱,但嗅到鼻尖淡淡的花香洗发水味,他还是滚着喉结,下意识仰起下巴。

赖川黄泉为松田阵平整理好衣领,顺势环住他的肩:“阵平,去搜查一课吧。你已经照顾我够久了,该去做你想做的事了。”

松田阵平做梦都想亲手抓到害死萩原研二的炸弹犯。他弓着腰,抬手缓缓扣住赖川黄泉的背脊:“嗯。”

赖川黄泉身子前倾,温顺地被松田阵平揽进怀里:“如果是担心钱的事,我研发的转轴设计已经获得专利了哦。所以放心去吧,我任性了这么久,也该你任性一回了。”

她弯起眉,目光中荡开星星点点的温柔:“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吧,阵平。”我不该成为你的绊脚石。

松田阵平再次滚动喉结,瞳孔颤动,思绪万千。他缓缓道出一个“好”字,松开怀抱转身准备去警视厅上班。

“我走了。”

“好,今天也要注意安全哦,我等你回家。”

“嗯。”

手握住门把转动半圈,松田阵平把门推开一条细缝,却倏然顿住动作。浅金色的光顺着门缝倾斜着洒进几排光柱,松田阵平安静地立在门前,眸色缓缓下沉。他拧紧眉头,揣在裤兜里的左手紧紧攥成拳头。

赖川黄泉微笑着歪头,她疑惑不解,但也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松田阵平身后,注视向他宽阔的背脊。

“怎——唔!”

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单音,赖川黄泉被倏然搂住腰,呼吸和未来得及说完的话全被堵了回去。散落在背脊的长发扫过松田阵平的手背,痒痒的似指腹轻轻摩挲着肌肤。

赖川黄泉趴在松田阵平怀里被迫踮起脚尖,手指抵住他的胸膛。

好一会,松田阵平才放手。

呼吸终于恢复顺畅的女人抬手遮住发红的唇瓣,眨巴着眼半天没反应过来。她回望向面前的男人,一双杏眼蓄着无辜茫然和一些别的情绪:“你……”

松田阵平没给赖川黄泉发言的机会。他步履匆匆转身大步离开,只留给赖川黄泉合拢的房门,和充斥在玄关干燥到叫人发热的气息。

赖川黄泉垂下视线沉默片刻,转身拐回房间,坐在沙发上盯着窗外透亮的天空发呆。盛夏的光有些刺眼,赖川黄泉喜欢被阳光灼烧皮肤的感觉,这是那个人的拥抱外,唯一能让她温暖的东西。

楼下,匆匆忙忙逃离现场的男人用力拉上驾驶座的门。他扣紧安全带,才如梦初醒般握拳在方向盘上砸了一下。

松田阵平闭上眼缓缓吐息,随即踩着油门缓缓驶离停车场。被他架在空调出风口的手机屏幕亮起,是赖川先生发来的信息。

——「上次问你的事,想好了吗。」

三年半前,松田阵平接走赖川黄泉时,赖川先生曾给过松田阵平一张银行卡,说是作为照顾赖川黄泉的感谢。里面的钱可以随便使用,不管是用于照顾黄泉,还是用于生活,或是用于松田阵平本身。

但松田阵平没有收。他扶着天桥边的金属栅栏,冷冷道:“既然想赔罪,为什么不亲口告诉她呢。”

赖川先生没有回答。他一头乌发花白斑驳,清明的眸子深处也酿着历经风雨后的沧桑,似一缸陈年老酒。短短三年,他老了太多。

松田阵平继续道:“你偶尔会出现在我家楼下,是在看黄泉吧。”隔着帘子,透过那扇紧闭的玻璃窗去思念赖川黄泉。

赖川先生沉默着垂下视线,用右手摩挲起左手拇指。半年前他左手手指骨折得厉害,现在一遇到阴雨天就会痛。

良久,他才挤动唇瓣,声音沙哑颤抖:“我不敢见黄泉,也不配见她。”

松田阵平没有说话,两人间只剩下他点燃嘴边的香烟时的咔嗒声。注意到赖川先生看过来的目光,松田阵平吐出口烟圈:“我不在黄泉面前抽烟。”

“不,我只是想说谢谢,”赖川先生缓缓道,“如果不是你,我现在甚至连隔着巷子遥遥眺望黄泉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