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阿丑一路打听找到关羽的时候已经是雪花飘零的时节,阿丑没能在打赌的时间到达之前将仙丹给关羽吃下,就已经听到关羽被杀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不亚于听到阿猴被妖怪杀,匪夷所思得很。
也就在关羽人头落地的瞬间,太上老君就出现了,他拂尘一会先替阿丑隐去身形,又拂尘一挥,将她手里的仙丹也收回了。
“你抢我仙丹!”阿丑试图抢回来,到了她手里的就是她的。
太上老君连忙转移话题说:“阿丑,你打赌输了,按照约定,可不能反悔。”
就在两人争论的时候,看见黑白无常前来拘魂,一鬼一边正将关羽拽到地下去。
太上老君上前拦下,平静笑着,带几分理所应当的恩赐,说是特意来点化关羽成仙的。此等好事,绝对没有人会拒绝。
关羽此时见到自己倒下的尸体,看到那些卑鄙小人依靠不光彩的手段赢了他,只觉得心底一片凉意。长久驻足无言之后,关羽将之前阿丑的那些“胡言乱语”在脑海里拼凑,以此询问老仙人和黑白无常。
成仙能否管人间事?
皆是回答不能。
“哼,成了神仙就不管人间事,人间还需要神仙做什么?”关羽拒绝了。
太上老君连忙说:“入了幽冥界,你的战功赫赫可都是罪证呀!”
“哼。”关羽冷哼,完全不在意这些,说,“大丈夫何惧神力物怪!”
被点化的人不乐意,自然没有强行把人变成神仙的道理。老君重重叹息,再次与黑白无常知会,让他们先带回去审一审,判几个地狱之后再听听那关羽是否后悔拒绝了这么好的机会。
老君相信,关羽这样高位的人,是懂权衡利弊的。
拂尘一挥,阿丑隐去的身形恢复过来,气得直踹老君,问:“你不是要点化他吗?怎么就让他下幽冥了?你一点耐心都没有!”
太上老君则认为自己已经赢了,关羽答应当神仙只是时间的问题,老君高兴地捋着胡子说:“阿丑,老道我就不奉陪了,还要回去等关羽上天报道呢。”
话罢,他驾云离去。
阿丑越想越气,糟老头子分明是故意戏耍她!
她相信关羽答应了的事情不会改变,说不当神仙就不当神仙。但是那样的话,他就被困在幽冥界里,天庭是断然不舍得那么大名气的关羽转世去的。
阿丑着急地踱步,有没有什么不是人也不是神佛的身份呢?
“咦?!”阿丑想到的是当初的自己,丑娘娘在得到了足够多的供奉之后,就拥有了倾听信众声音的能力,她那个时候就处在人与神的中间位置,天庭骂她的时候她就是愚昧凡人,想惩罚她的时候她就不能算是人了。
阿丑立刻就打算行动,这事没和人打赌不找帮手,阿丑就用泥随意捏了一个观音塑像,道:“老婆老婆我的观自在老婆,我和金毛犼走丢了,你快让它来寻我吧,我就站在此地不离开。哦对了,让金毛犼把钱旺,以及我的新朋友带来吧,唔……当然,如果她已经不是孤单一人或者不愿意来找我,就罢了。”
观音听到阿丑的呼唤,便传音给金毛犼,让它去与阿丑汇合。钱旺容易交代,阿丑的新朋友不见了该如何解释呢?
观音没有要帮金毛犼解释的想法,就让那犯错的孽障自己去说。
金毛犼很快就驮着钱旺过来找阿丑,提及那位阿丑的新朋友,金毛犼撒谎说吴忧再后勤干活时不小心溺死了。
边上钱旺投来疑惑的视线,说:“我不知那女孩怎么了,自你离开后没几天就失踪了,竟是遭遇不幸了?”
眼见这大怪物是黄狗所化,难免心里惊惧,暗想离奇失踪会不会是被它吃了。
“你真没用!”阿丑怒视金毛犼连个凡人都保护不了,当真叫人失望!
金毛犼赶紧转移话题说:“阿丑,关羽已经死了,钱旺也无其他事了,今日启程往西吗?”
阿丑点头,说:“但是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办。”她看向钱旺和金毛犼,说,“既然我能得到许多供奉成为丑娘娘,兴许关羽也能如此。”
第166章 气势汹汹 你就没有别的事情要说了?
在之后的几年时间里, 阿丑和钱旺各处走动,装神弄鬼。先是装成关羽的冤魂吓唬吴军,吓得他们把关羽的头送给了曹操, 还给关羽修建了个供奉的祠堂。又往魏地去, 装神弄鬼吓唬曹操, 为了安抚“冤魂”, 曹操给关羽的头用木雕补全了身体, 也特意建了个供奉的祠堂。
当然也少不了关羽的大哥刘备,不过这个不必吓唬, 已经安排好了。
汉王朝纷乱的三方势力都愿意为关羽建祠,再加上近来“关羽冤魂”的传言, 民间相信关羽的鬼魂还在人世没有离开,且以其向来的好口碑风评来推断, 哪怕当了鬼,也是嫉恶如仇, 大公无私的正义鬼!
各地小型的供奉祠堂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但想要形成“愿力”并非一朝一夕,再往后会如何就不是阿丑能决定的了, 她只能给这件事起个头, 不像神仙们点化人那样,一句话就行了。
关羽能不能成, 不是她说了算,是从这一年开始往后的代代人。
“桀桀桀——”阿丑得意地看着远处供奉关羽的祠堂, 笑着说,“神仙们能决定一个人是否成仙,人也可以,而且, 人被允许成为的神仙,能管更多事呢!”
在关羽塑像供奉的事情过后,阿丑带着钱旺继续向西去。最初是钱旺想要离开南赡部洲的,可在见到了他最相见的关羽后、见证了关羽最辉煌的时刻后、见证了关羽无奈惨败后,钱旺心中对于佛法的向往不似在雒阳时那么深了。
那时候苦,至少周围环境稳定,他还能有农闲,农闲了才能去寺庙里听经识字。离开雒阳后,莫说什么农闲,闲时都少。
“佛法能抚平我心里的不满,可好像,改变不了苦难的源头。”钱旺开始反思从前的自己,若如此,更该往雷音寺去求问佛祖,为何经文中说佛法能解苦厄,但在建下了南赡部洲第一座寺庙的雒阳,当年却遭遇人祸大火,为何在寺庙越来越多之后,却没有保佑人们,反而战火也越烧越旺。
关羽死后,钱旺对其他人没有什么要了结的执念,在忙碌了几年塑像供奉的事情后就跟着阿丑重新开始西行。
这几年里,阿丑自知试图让关羽成为“人和神中间的特殊”一事有风险,所以一直到再次西行前,既没有到落伽山看望老婆叙旧,也没有唤老婆过来团聚。哪怕是深夜想要抱着点什么寻找安心,也改为抱着黄狗了。
黄狗却因为吞掉阿丑新朋友的心虚而感到不安,每天夜里都不得安眠,实在累,为此,它试着哄骗阿丑,说:“阿丑,你和菩萨都一年没见了,你不想菩萨吗?”
阿丑立刻就说:“想呀,等过几年吧,离开了汉王朝,此事算我已经搀和完了,我再唤老婆来。”
黄狗不甘心又说:“你们不是约定好了,任何事情都会商量的吗?菩萨白天各地普度,夜里肯定空闲,你唤来好好商量嘛。”
“桀桀——”阿丑捂嘴笑,得意说,“菩萨不能打诳语,约定是约定,我嘛,我想守承诺的时候就守,不想守的时候就不守。”
“……”
过了段时间,黄狗睡眠更差了,继续劝说阿丑:“阿丑,我和菩萨已经两年没见了,我也很想念菩萨的,你唤菩萨来吧,我若是私自回去定要责罚我。”
阿丑想了想,这简单呀,便与黄狗说:“犼子,反正你会法术,你可以把我变成我老婆的样子,这样你就能寄托相思之念了。”
“……如此逾越,不行。”
“那,你变。”阿丑若有所思地说“我也很想念我老婆,但我现在的事情还没忙完。”
“更逾越了,不行!”黄狗嗷嗷直叫,就以想念菩萨为由,挣脱阿丑跑回落伽山去了。
黄狗恢复成金毛犼,才到落伽山上方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哪怪怪的,细细辨认又好像哪都没问题。它落到前山,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莲池,两条鱼在里面游来游去。
金毛犼与锦鲤认识已久,那条新来的黑鱼也知道是龙女和惠岸行者所救,如今两条鱼相处得挺好。
锦鲤露出水面半个脑袋,说:“青……金毛犼!你过来,我有事情问你。”
金毛犼凑过去,听锦鲤是询问它如何从青狮修成金毛犼的,是不是吃了很多人?还问金毛犼如此修为,会不会化人形。
“那当然,人形太简单了,可人形一点也不威风。”金毛犼骄傲挺起胸膛,展示着自己这一身白底泛金的毛发。
“哦……”锦鲤得到回答后就落回水里不说话了。
金毛犼觉得锦鲤莫名其妙地,想了想没多问,跑去后山找菩萨了。
莲池涟漪阵阵,鱼波旬轻笑蛊惑锦鲤,说:“你看,我没说错吧,以形补形。你想要修成人形,也该吃一些人。”
“可是……此等杀生之举,菩萨岂能饶我?我可是菩萨最喜欢的鱼,却犯下菩萨最不能容忍的过错。”
“哦?如果那样,只能说明菩萨不够大度。”鱼波旬甩动尾巴,悠然道,“你想想,阿丑在人间那么多年,犯下多少错误,菩萨一句她是人,就饶过了。你还是比人更弱小更无奈的鱼呢,如何不饶?金毛犼故意吞活人,菩萨罚了吗?来世之约,等到了来世的时候谁还记得,算什么罚呀。”
锦鲤被说动了,自己自在落伽山起就认真听经,却没有阿丑带到落伽山的那三只凡俗动物修炼快,它实在是太想有个人形了。
鱼波旬继续蛊惑,说:“小小一池,怎么能困住灵感大哥你呢!我从海里来,那里宽阔无边,比这小小莲池舒服多了。”
“可是,我去海里的话会死的,我不喜欢太咸的水。”锦鲤拒绝,仍旧没有发现鱼波旬话语中的漏洞。既然是海里的鱼,怎么可能在这清水莲池里活得好好的呢。
“未必是大海嘛。”鱼波旬逐渐有些不耐烦,怎么鱼能笨成这样,“江、河、湖,都可以,哪个不是比这宽阔千倍万倍?”
“我……我得再想想。”锦鲤苦恼地钻到莲叶底下吐泡泡。
与此同时的落伽山后山,紫竹林中。
观音端坐莲台闭目,正神游四方度人,听到脚步的第一个瞬间有淡淡的惊喜,第二个瞬间辨认出这脚步声缓慢轻柔,是脚底板有肉垫的动物才会是如此,而非那个走路大步流星格外闹腾的人。
金毛犼前几次回来都不是什么好消息,观音问:“金毛犼,又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菩萨……我……”金毛犼想了想,还是实话与菩萨说了,它还没坦白自己不小心吞掉了活人的事情,阿丑也相信了那个女孩是落水溺死的意外,虽怪它没保护好,但并未将女孩的死算在它头上。
如此瞒着至今,时间久了应该也就没事了,可阿丑抱着东西睡觉的坏习惯影响到了它!金毛犼总会想起那个叫吴忧的女孩,贴在它的肚子上取暖,最后被它吞入腹中……
这种罪恶感让它寝食难安,很久没能好好休息了。
“你如实与阿丑告知,仅仅是之前一个错误。你隐瞒越久,越多一个撒谎的错,金毛犼,你快回去吧。”观音摇头,认真劝说金毛犼。
金毛犼垂头丧气,勉强应下,转身就要走,却听菩萨唤了一声。
“且慢,金毛犼。”观音微微垂眸,端着仪态,像是在问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了,菩萨。”
观音面色依旧平静,还点头应了一声,又说:“嗯,当真无事了?你休要瞒我。”
“我岂敢隐瞒什么,若有不对劲,肯定立刻回来禀报了!”金毛犼自知有愧于阿丑,把她新认识的朋友吞了,所以,她试图要让凡人们供一个在人和神中间的类似神仙的关羽出来,此事就没有告知观音。
观音嘴唇微抿,说:“既然无事,你去吧。”
金毛犼回去找阿丑,因她换了个地方,花了点时间寻找,好在没走太远,就在隔壁村。
找到阿丑后,金毛犼多次尝试坦白,话到嘴边还是说不出,只能作罢,夜里睡不着就睡不着吧,白天零碎的时间休息也行。
再后面两年,金毛犼没有主动回去过,但被菩萨传回去问过话,金毛犼干脆说:“菩萨,我知晓阿丑在哪,你若是想见她,我直接驮你去就是了。不是有一段时间天天都见的吗,有什么不能主动去见的。”
“孽障,你的祸事解释清楚了没有。”
金毛犼低头不语,心里却哼哼,菩萨也会转移话题了。
等到金毛犼再次归队,两人一狗继续往西去。
阿丑途中所见,是熟悉又陌生的山川,也是熟悉又陌生的一座座城,一条条路。
往西边去,翻山越岭,偶然遇到一个摔下山崖刚咽气的人,正好看到黑白无常前来拘魂。阿丑上前拦住,惊得两鬼愣在原地。
黑无常连忙说:“阿丑!你现在可拦不住我们,你,你想怎样!”
“我想问你们,吴忧下去后,挨了什么罚?我拿一个令牌给你们,能不能抵消些罪,她已经很可怜了。”
看黑白无常面面相觑,阿丑猜是同名同姓的人太多,就说:“是四年前死的,秋天的时候,淹死的,在关羽军的后勤部队里,你们有印象吗?”
两个鬼不想招惹阿丑,只能面上客气答道:“我们回去查查,若是有缘再遇到,定告知你。”实则希望没这缘分。
目送黑白无常离开后,两人一狗继续前进,黄狗吐着舌头散汗。
走了些路,已经能看到高高的五行山,阿丑迫不及待地对着山谷喊到:“阿猴!我来看你——”
话还没说完,看到天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光芒,竟冲着五行山去,可谓气势汹汹。
作者有话说:现代小剧场:
阿丑和阿观确定交往后没多久,就成了异地恋,虽然手机上保持着联络,和相见肯定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