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从此,不敢看我 第167章

菩萨成为佛门叛徒,帮助波旬赢下赌约成为灵山之主,使波旬被困莲台无法干预南赡部洲的人祸。之后会与选择留下的诸佛菩萨罗汉们,继续侍奉“佛祖”,维持灵山原本的面貌,坚定外界僧侣信众对圣地的尊敬与向往。

而阿丑,将独自回到南赡部洲去,回到那一片战乱不休的土地,只有人,才能改变人间事。

“老婆,我要走了,记得要经常想我。”阿丑仰头看着观音,很是认真地叮嘱。

“嗯。”观音已坦然面对,俯首想要行道别礼。

阿丑却抬手捂住了老婆,小声说:“这不是分别,我们只是在共同努力一件需要很多年才能完成的事情,期间无论我们相隔多远,其实,都还是在一块的。”

“嗯。”观音点头,淡淡笑着,站直身躯目送阿丑离开。

至于魔波旬……不,现在是波旬佛祖了。

佛祖阴沉着脸,看着阿丑一步步走出雷音寺的背影。如果说眼下大好局势还有可能逆转,唯一的隐患,就是这个丑东西了。

殿内金光萦绕,祥云飘浮,沉默的僧人们不断转动手中的佛珠祈祷着什么,一颗颗佛珠碰撞,一串串佛珠捻动的声响叠加在一起,形成一阵细碎又节奏和谐的音律。

留下的诸佛菩萨罗汉们,视线也都盯着阿丑,在此刻将希望寄托于这个被他们视为佛门之敌的凡人,希望她留下。

视线又从阿丑移动到观音身上,观音摇头不语,希望阿丑离开。

阿丑一步步往外走,没有回头。

走下千阶高台,走过山径小道,经过一座座石像。

阿丑离开了灵山,金毛犼就在灵山脚下接应,带着阿丑回到了那片多杀多争之地。

在没有了波旬的干预后,苦难虽没有立刻就结束,但如果有心怀大志向的人出现且为之努力的时候,不会遭到波旬的杀害,无论如何有个盼头。

这期间,纷乱不断,各地的佛寺却越来越多。

人们深感自身无力,听因果轮回之说,便愿供奉佛祖求来世之安。

自汉独尊儒术起,至今也有五百多年,其思其想根深蒂固。如今占据中原之地的各方部族生活习性不同,并无能与儒术抗衡者,也无安民治国之法,便都奉佛法为尊。

只不过,权高位重者自己却算不得虔诚。

有人摇晃着身边苦苦求佛像的亲人,说:“你清醒些,如果求神拜佛有用,我们如何会流离失所,苦难不休!根本就没有慈悲的神佛,他们都在见死不救!”

求佛者痛哭流涕,说:“可是,是佛寺收留了我们,让我们免去流离之苦呀!”

寺庙里,头顶光秃秃的僧人长叹,双手合十看向年久掉漆的佛像,回答人们的问题:“施主,我们行善救苦,也是受了佛祖的感召,不是我收留了你们,是佛法包容了你们。”

有寺庙在乱世救苦救难,也有寺庙在乱世霸占一方当土皇帝。

究竟是佛法令僧行善,还是善僧在诠释佛法。

第182章 桃花源记 关某岂能当人的小老婆……

金毛犼将阿丑带回了南赡部洲, 特意挑选了一处较为安定的地方,是在偏南边的一片山林间,隐约能听到些朗诵的声音。

金毛犼才落地, 就抬头看向西边, 摇摇头说:“是波旬佛祖在传召我, 阿丑, 这回我也不能帮你了。”

“你回去吧, 老婆如今被误会,只有你能帮忙。”阿丑让金毛犼赶紧回去, 掏出一串佛珠说,“这几十年乱糟糟, 金蝉子的转世夭折好几回,现在波旬离开了南赡部洲, 不知道金蝉子还能不能顺利西行。”

阿丑讨厌疙瘩头,也讨厌光头僧人们, 她对佛法本身没有任何的喜恶,那只是一个虚无的说辞,佛门能不能兴盛, 她也不在意。

她在意她已经拥有的, 和还没有得到的。

想要的好日子遥遥无期,自己的菩萨老婆又被迫分开。

老婆原本可以和其他大西天的尊者们一样, 闭目不看,在落伽山清净修行不沾因果, 等到魔波旬耗尽南赡部洲人们的各种欲望执念,将此地变成一片死寂的炼狱时,他们再睁眼说人间惨剧的可怜。

她知道,菩萨老婆选择成为“佛门叛徒”也要让南赡部洲解脱, 未必是为她,也许是因她。

阿丑拍拍金毛犼的脑袋,说:“等这里的事情解决后,我一定会把老婆从波旬的魔爪里救出来的。”

很多年前,观音编写新佛法的经书,存放在藏经阁。金蝉子主动入世求取真经,等到真经传世的那天,也是波旬落败的之日。

上一任疙瘩头过于守旧,顾虑太多不愿意革新,所以让观音去安排八十一难,考验金蝉子的诚心。

如今的疙瘩头是波旬所化,自然是更不愿意真经传世,阴差阳错,倒是不会阻拦观音行事。

阿丑目送金毛犼离开,她沿着山脊走,循着朗诵声找过去,看见此地有一座占地较广的建筑,多处建筑合在一起,还有大片的空地。多番观察才知晓,此地是一个书院,能够来这里念书的,多为权贵高官的子弟。

“哼,读那么多书,说什么圣人之道,也没见做什么好事。”阿丑嘀咕着,见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便打算离开。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阿丑决定去找英娘和她的丈夫,把发生的变故告诉他们,一起想办法。

上一次见英娘是去年中秋,是菩萨老婆带着她去的,杨戬也一起去凑热闹,是长久混乱的世道里少有的温馨时刻。

那时英娘说打算回桃花源一趟,看看能不能收留一些可怜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我也很久没有回过无名……桃花源了。”阿丑念及此心头触动,拍拍身上的尘土准备回桃花源去。

才刚站起来,衣兜里有东西动了一下,阿丑从兜里掏出来一串佛珠。这是金蝉子的,之前就是用这佛珠来寻找他的转世。

此时佛珠微微颤动,点缀的流苏飘向一个方向,代表着金蝉子这一世的转世就在附近,才会让佛珠有这么大的反应。

“唔……”阿丑低头想了想,这几十年里金蝉子转世几乎都是早夭而亡。自从浩劫降临,金蝉子已经很多年都没有离开南赡部洲往西去了。

金蝉子这一世在书院里,难道投了个富贵胎?日子好过了,他是否还会往西边去呢。

阿丑有些好奇,凭借佛珠上流苏指引的方向,一路找去,在书院后山看到两个学生在争执。

“咦?”阿丑心想,金蝉子那性格不像是喜欢与人争辩的,此时远远看着怎好像吵得颇为激烈。

阿丑躲在树丛后面缓缓靠近,因两人都穿着相同的衣服,分不清哪一个是金蝉子。

然而在仔细观察了一会后,阿丑发现这两名学生之中有一名是女子,只不过是换上男装隐藏身份到书院学习。

从争执的话语里可以得知,两人暗生情愫私定终身,可惜身份悬殊。女子乃是朱门贵女,而那男子姓王,按理说这王家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可惜身在旁末分支,家道中落已久。

就在学年将要结束前,女子家中传来消息催她回去,原是家里已为她谋了亲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如何拒绝?”

“我们私奔!”男子拉着女子的手,哀求不要放弃这份感情。

“私奔?”女子的声音拔高些许,语调里已满是拒绝,“祝家在南方势力不小,无论悔婚还是出逃,我陈家今后难以立足……你我情谊,就此放下吧。”

话罢,那女子推开男子伤心捂脸跑开。

阿丑看了看手里的佛珠,垂着的流苏没有随着女子的离开而改变方向,如此说来,这个男子是金蝉子不知道第几次的转世。

阿丑没有贸然上前,见他失魂落魄爬上高处,嘴里念叨着世道艰难,前途渺茫,情场失意等话语,便展开臂膀准备从高处跳下来。

“你都能进书院读书了,比很多人都厉害了呀,怎就这样放弃呢!”阿丑觉得金蝉子这一回的转世颇不讲道理,还因为与爱人分离就要寻死,死了才是真没了,他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将来多的是再聚的可能。

她也正与爱人分离呢,每次被迫分开就几十年。念在金蝉子不是坏光头,且和菩萨老婆是有共同目标要推动新法改革的,便帮他一回吧。

阿丑大步流星跑上前去拽住对方阻止寻死,对方被吓了一跳,以为将死之人看到了鬼差,恍惚道:“也好,也好,死得没有痛苦。”

阿丑否认自己是鬼差,说:“你若是喜欢她,就不该这么死了呀?至少不该今天死在书院里。”

“……你!你既不是鬼差,又管我死活作甚?”

“她才与你分开,后脚你就跳崖寻死,她若知晓了,岂不是今生都在愧疚之中?常言人生百年,唔,你虽寒门,日子也比寻常人好多了,算你一半也有五十年呢,你如今往大了说也才二十,后面三十年难道就没有机会了吗?”

“机会……机会岂是常有的。”对方往地上一坐重重叹息。

男子说他叫王栩,王家本是大家族,在朝野颇有威望。然而天下大乱,权贵高官们纷纷迁移,各大家族互相举荐联姻,巩固自己的地位,于是大家族的旁支亲戚就成了累赘,穷亲戚不能给予更广的高位人脉还总指望着分一杯羹,渐渐地都淡了往来。

他能来书院念书已经是借着王家的名声,原本也算知足,今后谋个小官能过日子就够。

可他在书院遇到了自己的知己爱人,陈家的姑娘,她竟女扮男装前来念书,知书达理博古通今,两人颇有话聊。在得知陈兄是陈姑娘的时候,他就下定决心要娶她,后知后觉,陈家也是高门大户……以为两人相爱能够克服一切,她也答应会说服父母答应这门亲事。

在那之前,先来的是她订婚的消息,对方南方大户祝家。

“哦……你就这么算了?”阿丑没听明白他说这么多,和他放弃这段感情有什么关联。

对方皱眉,说:“她已应下婚事,明天就启程回家了。我……我还能做什么?”

阿丑更疑惑了,只好拿自己举例,说:“我老婆的娘家也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我们没有私奔,反正就不管他们说什么,就是坚持在一块的。”

“你……老婆?”对方思索着是不是她说错了词,又说,“她要嫁人了,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了。”

阿丑又说:“我老婆虽然没有另外嫁人,但是也经常被要求不能见我,不过我们偷偷摸摸就是了,我们互相喜欢,他们管得住人,还管得住心吗?”

“……”此言让男子大为震惊,喃喃道,“你……你的意思是,让我当……当奸夫?”

“奸夫是什么意思?”

“这样偷偷摸摸干坏事,就是奸夫!是人人喊打的!”对方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阿丑听后若有所思,嘀咕道:“难怪他们对我喊打喊杀的,原来是因为我当了奸夫。”

听到她这番话,王栩更觉得她奇怪,称呼说错也就罢了,哪有上赶着认奸夫身份的。又想到她刚才对“与爱分别故寻死”一事颇为在意,不由猜测她也是被拆散的苦命人,也许,她的爱人就是寻死了。

王栩试探问:“姑娘,你的爱人……还在人间吗?”

“不在人间,他在西天。”

“哦……”王栩叹气,果真如自己猜测的那样,她的爱人已死,她这样貌能够有个喜欢她的人可不容易,失去后才会疯吧。

念及此,更为同情,王栩理了理衣服,说:“好吧,我不寻死了,姑娘你安心。”

阿丑点点头,又问:“那你会去当奸夫吗?”

“不会。”王栩深深吸气,又说,“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待今年学业结束,无论结果如何,我先去陈府上拜会。”

学业还有一个月,阿丑算了算时间,离今年的中秋还有一段时间,一个月后启程回桃花源也来得及。阿丑便留在书院,暗中行事,使得书院传出不少的闹鬼传闻。

比如:晚上的时候,琴室会传来琴声,可走过去看却没有人,疑似进贼了。有学生壮着胆子去捉贼,却见有个鬼在弹琴,吓得发烧好几天。

比如:早上学生们来到课堂,发现笔墨有人使用过,偶尔还能看到写着难以辨认的文字的宣纸,有人说这叫鬼画符。

比如:一天的课程结束回到内舍休息,发现私藏的书册有人翻阅。

在先生与学生们的提心吊胆中,课业总算是完成,各自回家去了。

阿丑与王栩一路走,往陈家的方向去。

然而,才到陈家门口,王栩就决定放弃。

祝家一箱箱的聘礼下来,门口的管家笑得眼睛都快成一条缝。

王栩为自己的懦弱感到羞愧,也为两个人的感情无法与门阀差距抗衡而感到无力。此时冷静下来想,私奔能有什么好结果,天下局势混乱,留在南方必定被陈家和祝家捉拿,若是往北方去,那里……人们就是从那里逃过来的。

思索良久,他看向阿丑。

阿丑摆摆手说:“你看我作甚,我本是想看热闹的,既然你就此作罢,我也该走了,已经耽搁一个月了。你若是还想寻死,我也不拦着,你去吧。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呢。”

“……”王栩羞愧,请求说,“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