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从此,不敢看我 第183章

“仙长,似有心事?”观音微微俯首询问,十分恭敬。

骊山老母说:“无事,只是一个人做出了选择。”

观音一时间想了很多,能够让骊山老母担忧的事情,绝对不会是小事。而神佛们的小事,对凡人而言,再小也是大事。刹那间,观音想到的是很多年前的焚天浩劫,以及从那往后阿丑所遭遇的一切劫难。

“仙长,若是贫僧能够分忧,还请告知。”观音再次询问。

骊山老母看了看观音,缓缓问:“大士,倘若有一大劫,需要你彻底放弃佛门,到人间当个凡夫俗子,让阿丑远离所有神佛,你会如何选?”

“……”观音一时愣住,这个问题过于古怪,可见骊山老母担心的事情的确是和阿丑有关,同时,也的确是件大事。

但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后,观音早就明白,阿丑的选择谁也改变不了。

观音摇头,说:“贫僧不会放弃佛门,阿丑也不会放弃让如来佛祖认错道歉。”如果再有什么劫难发生,阿丑一定宁可再被镇压也绝对不会低头,自己不能替她选逃避的路,只能在劫难降临时一起面对。

甚至,观音心里隐隐有些期待那天的降临,为弥补自己之前多次的“慈悲闭目”。

“唉。”骊山老母叹一声,重新将话题回到了莲池之中,顺便提及在黄风岭附近遇到了孙悟空和猪八戒,“我看那猪八戒色心不泯,向西之心不坚定,有考验之意。”

几位菩萨也都认同,掐指一算,取经队伍离开流沙河后离下一处能落脚休息的地方还远,中途都是荒山野岭。

骊山老母便与几位菩萨商议如何给猪八戒一个教训,顺便考验队伍里的其他几人。

“挨!挨!”池塘对岸的阿丑突然和水里的鱼打了起来,锦鲤发现阿丑眼睛暂时看不见后格外嚣张,屡屡挑衅,尾巴一扫故意往阿丑眼睛上溅。它如今有些修为,虽跟着菩萨修行多年,心里却一直在诵鱼波旬当初教的心法,这一道水打在阿丑眼睛上,霎时就乌青一片。

气得阿丑对着池塘就一个劲地打,可惜看不见灵感游去了哪。

“孽障。”观音见自己养了多年的鱼越发不像话,呵斥一声走了过去。

而文殊普贤互相看了看,双手合十与骊山老母说:“那边荒无人烟,道路难行,我等先去布置落脚的屋所,再商议对策吧。池中孽障伤人,待观音大士处理完后,再来与我等汇合也不迟。”

三位神佛便先行一步,观音的两名弟子又都去人间救苦,莲池边只剩下阿丑和观音,还有一条沉底不敢再蹦跶的鱼。

观音并未避开,走到闭着眼睛的阿丑面前蹲下,说:“我看看。”

阿丑心头一动,自从上次久别重逢,果然就加倍地想念老婆。她承认在骊山老母说要带她一起过来的时候没拒绝,就是想要见老婆的,她可以借着此时看不见的缘故,告诉自己这不算相见。可在听到声音时,感受到那安神清香靠近时,就是不由得想要亲近。

——不行不行,我发过誓不到雷音寺解决波旬,绝对不和老婆相见。

——怎么不行,我就算现在抱抱老婆,也不算相“见”!

——就抱一下,对,就一下,立刻松开!

阿丑还在犹豫的时候,却听到观音说:“你眼睛已受伤,再受此击又难好,我用甘露帮你把溅到的鱼腥洗去。”

说时,一只如玉没有温度的手托住阿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拿着柳枝在眼睛上轻轻点落甘露。

温润的甘露有着明目之效,再加之治风伤的神药已抹多日,伴随着眼睛上一阵清凉,逐渐能感受到眼皮外光的亮度。阿丑只微微睁开一条眼缝,模糊地能看出一些景象。

“我好像能看见了。”阿丑嘀咕一声,连忙道,“老婆,你快闭眼!”

“……”观音虽不明白为何,但还是照做了,“嗯。”

听到应声后,阿丑才彻底睁开眼,入眼便是一池的金色莲花,每一朵都散发着七彩的光。但是这千年罕见之物,盛开的时间极短,此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拢起,钻入水里,消失不见,池塘上只剩下寻常的莲。

阿丑扭头下意识想问老婆为什么这金色莲花开得那么短,扭头看到闭着眼睛的老婆,她想了想,伸手抱住了老婆,说:“你可别睁眼,我正睁眼呢,这样就不算相见。”

“……”观音无奈笑了笑,也的确没有睁眼。

阿丑抱了一下就松开,心的跳动却没有得到缓解,她又抱了一下,比刚才稍微久一点,又放开。

怎么回事,不该抱到了就满足就懈怠吗?之前百年没见,看一眼就觉得踏实安定,怎如今几个月没见而已,见到后却越不知足。

阿丑把眼睛又闭上,说:“你可以睁眼了!也可以抱抱我。”

观音依言抱了抱阿丑,又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行道别礼,说:“阿丑,得走了。”

“嗯。”阿丑仍旧没有睁眼,又说,“也带我一路,这里四面是海,海里游过去容易迷了方向。”

观音应下,带着阿丑一起与文殊普贤以及骊山老母汇合。

三位神佛在荒山野岭里变化出了一座漂亮规整的大院子,文殊普贤变化成了一个婀娜曼妙的女子,普贤则变化成了一个温婉娴静的女子,两人捂嘴偷笑看向骊山老母,骊山老母就寻常变化成一个中年寡妇。

观音已经明白如何考验猪八戒以及取经队伍里的其他几人,摇身一变,变成一个端庄稳重的女子。

阿丑也猜到几分用意。

菩萨们一变美女就是要考验别人!哼。

如果是要考验别人,她肯定反对,告诉别人可以拥有一个漂亮富有的老婆,谁能拒绝,考验自然也就毫无意义。不过,是考验猪八戒,那就另当别论了,哼哼,谁让他当年还是天蓬元帅的时候骂她,这点小仇她是不会忘记的。

哪怕后来还一起治水配合得不错,可他也和阿猴阿莲打架了!

转念一想,菩萨老婆要变成美女,用美色考验猪八戒,她心里又不是滋味。她反复确认,通过考验了不会娶菩萨当老婆吧?得知通过考验的去取经,心里舒坦不少。

都怪那如来疙瘩头!当初要是直接同意修改新佛法,何至于后来那么多事情!

阿丑还要提前往西去找妖怪合作,因此这由菩萨们亲自安排的考验就不留下来看了,她闭着眼睛叮嘱观音说:“我讨厌那个猪八戒,你可不能让他摸你的手。”

观音:“……”

文殊普贤互相看了看轻笑起来。

阿丑想了想又说:“他肯定通不过考验,我之前路过高老庄他还囚禁姑娘逼婚呢,一定要狠狠教训他!”

观音无奈点点头。

文殊普贤笑意更深了。

阿丑站在这座院子大门口与老婆再次道别,她捂着心口,想要保持这种拥抱后不知足的贪婪和老婆为了西行劫难竟和其他菩萨们以美色考验猪的愤怒,用以继续西行。

“我现在是闭着眼睛的,我们可不算相见!”阿丑临行前认真与观音说,“所以,假如很快能相见的时候,你也要当做我们已经很久没见。”

观音平静地俯首道别,算是默许了她的逻辑。

阿丑转身,这才睁开眼睛,她直视西下的太阳,加快了脚步。

第203章 人参果树 那个小和尚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在阿丑一路西行, 踏入这西牛贺洲之地逐渐看到一些陌生又眼熟的地方,是在她数百年前那一次西行时路过的各国各地。

与南赡部洲百年来变化巨大不同的是,西牛贺洲的这些地方变化很小, 甚至一些规矩律法, 都仍旧是数百年前那样。

过了一个村子, 后面的山上有座道观, 阿丑记得观主名叫镇元子, 称是地仙之祖,是一个嘴冷心热的老道士, 和不正经的太上老君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时之所以会认识镇元子,是因跟着自己西行的小和尚优昙生病了。优昙是凡人之躯, 年纪也小,跟着她风餐露宿自然是没有好日子的, 冷到了也没有法术能变出来衣物炭火。

阿丑不讨厌好心关心自己的优昙小和尚,就去附近的村子求助, 可人们一看到她就说她是妖怪,更不会帮她救人了。

找到另一个村子的时候,阿丑就想要将优昙放在别人家门口, 那样的话, 别人见他是个慈眉善目的小和尚一定会救,而自己也可以甩开累赘继续西行。

可发高烧的优昙拽着她不松手, 说自己小时候被丢弃在伽蓝门口,如今她怎能把他也丢弃。

在阿丑犹豫的时候, 正是镇元子出手相助,暂时收留了她和优昙,治好了优昙的病。阿丑记得,五庄观的后院有一棵很大的树, 上面长满了人参果,那些果子就像是巴掌大的婴孩,她惊呼镇元子吃小孩,果然不是好神仙。

镇元子怒骂她无知,生气地将阿丑和病愈的优昙赶走了。

数百年后再次经过五庄观,阿丑琢磨着去讨杯茶喝歇歇脚,才到就见镇元子要出远门,正叮嘱两位道童,说金蝉子转世的大唐高僧将要来到此地,金蝉子当年在盂兰盆会上敬过自己三杯茶,届时用金击子摘两个果子给他,就当了结陈年的交情。

“阿丑?”镇元子看到转身准备离开的阿丑,疑惑地唤了一声。

“你还记得我呢。”阿丑走上台阶。

镇元子端详她一会儿,说:“自然记得,这几百年你可是威名不减,不仅打败了波旬,还到南赡部洲的人间去起义了,那儿多杀多争,才又安定下来,不知能长久否。”

“那些也是很久前的事情了。”

镇元子站在高处,眼睛再次上下打量一番,问:“你又往西去?这回怎不见那个小和尚了?”说完他自己回答说,“嗯,小和尚是个凡人,岂能活到这时。”

阿丑没有解释优昙后来的事情,对镇元子的眼神以及这一声里淡淡的轻蔑感到不悦,摇摇头说自己继续走了,不讨水喝了。

她转身到山腰藏起来,等到镇元子飞走后,她再爬墙翻进五庄观里,趁着夜色,找到了摘果用的金击子。她记得上一次来的时候听到镇元子提过,人参果是五行之物,唯有金击子才能摘取,且落地就入土,一定要用布帛接着。

阿丑偷了一个人参果,对这像极了婴孩的东西始终感到瘆得慌,便随意放进自己的竹编袋里,再依依不舍地将金灿灿的金击子放回去。

她偷此物不是为了吃,是记恨刚才镇元子对优昙的轻蔑,那可是她老婆!竟敢瞧不起!把你这道观里吃小孩的事情捅出去,看谁被瞧不起,呸!

在阿丑离开五庄观的一个月后,取经队伍也来到了此地。

五庄观的两位道童也按照镇元子交代,摘了两个人参果给唐僧吃,唐僧一看人参果的样子就不敢吃,连连推脱,两位道童就自己吃了。孙悟空好奇心重,也想尝尝人参果的味道,便跟踪两人得知了摘果子的办法。

然而因一下子摘了四个分给猪八戒、沙僧和小白龙,树上本就少的果子变得更明显,两位道童便来问罪。

孙悟空敢作敢当,说自己摘了四个。

两位道童冷哼说,分明是五个,他们在师父离开前特意数过,现在一共是少了七个,他们摘了两个给唐僧,而他们师徒四人加上一匹马正好五个,定是他们偷的。

孙悟空气不过被冤枉,干脆将人参果树给连根拔了,随后带着队伍连夜逃跑。

出远门回来的镇元子听了道童们的哭诉们勃然大怒,立刻将取经队伍众人全部捉拿,逼迫孙悟空必须将人参果树治好,否则休想上路,还要将唐玄奘油炸。

孙悟空自知拔树闯了祸,是错他认,只好各地去找救树的办法,然而,即便是太上老君也没有救树的办法,树又不像人能吃仙丹起死回生。

飞着飞着,孙悟空飞回了斜月三星洞。

当初年轻的师兄们此时已白发苍苍,但因修仙之术,一个个仍旧精神饱满,目光灼灼。众人视线盯着天上飞来的筋斗云,逐渐热闹地靠在一起讨论。

孙悟空犹豫再三落下到此,白须白发的师兄们看着眼前这只穿上了僧衣的猴子,眼中神色复杂。

一位白须老者上前,几分恼道:“孙悟空,你还回来作甚!既进了佛门,此后便无关了。”

孙悟空听得这话立刻泪汪汪,说:“师兄,我……我……”

白须老者并不是真的生气,瞧猴子这可怜模样也不仅泪汪汪。

身边另一个老道走过来,抬手拍拍猴子的脑袋说:“小师弟,你这些年受苦了。”

这一声久违的“小师弟”,孙悟空又是泪如雨下,他抹掉眼泪问:“祖师呢?祖师可在,我……我又惹了祸。”

两位师兄一愣,随后无奈笑了笑,说:“这回的祸应该没有上次大吧,你说出来师承也无妨,师父也一直很牵挂你。”

“我知晓,我知晓。”孙悟空连连点头,祖师曾去山下看过他,祖师也说不是他的错,只是祖师并非只有他一个徒弟,还要顾及灵台方寸山的所有人,不能冒险。而他原本也不想在又有一个师父的前提下回到斜月三星洞来,想着等救出山的恩情还完,再来与自己真正的师父团聚。

岂料那镇元子竟如此厉害,念及当年他没有帮助天庭动手,自己拔了人家的果树,的确是错得很。

孙悟空再次走进熟悉的大殿,看到一鹤发童颜的老道正闭目打坐,菩提祖师缓缓睁眼,像是对孙悟空的到来并不意外,只说:“悟空,你回来啦。”

“师父!”孙悟空扑通一声拜在菩提祖师面前,以膝盖往前走两步,伏在菩提祖师腿上,满脸泪水说,“师父,徒弟有愧师父教导,打不过那镇元子,求师父教我个医树的方法吧。”

菩提的手落在孙悟空毛茸茸的头顶,叹一声说:“茫茫南海,必有仙方。”

“南海?观音菩萨?”

“悟空,你去吧。”菩提松开手,眼中出现了微微愁绪。目送孙悟空离开后,菩提又是连叹三声,猴儿此次前来,能从他身上看到一团巨大的因果,已非任何神佛可改,在不远的将来有一个未知是福是祸的事要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