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贪恋人间的红尘情爱却不想当人,仙当不成,当个妖也是一样的,能留着记忆,还能修炼妖的法术。
“一派胡言!”奎木狼反驳阿丑所说的话,恶狠狠道,“我能够在再次见到侍香的时候一眼认出来,就是因为我保留着记忆!倘若我也是人,我们就是彻底忘记彼此了!”
一个失忆,一个当妖。
倘若侍香记得,侍香是否会投为妖呢?
倘若奎木狼当人,会忘记曾经誓言吗?
也许就在他们同时下凡的时候做了不同的选择,才会有不同的结局。
当人的代价是忘记,记得的代价是做妖。
——“一起去人间当一对凡人夫妻,此后厮守。”
侍香按照约定,坚定选择当人,她相信即便忘记了彼此,再次遇到那个人的时候也一定会相爱。
前提是,那个,人。
奎木狼按照约定,决心自下界后就厮守,定不能忘记誓言,才可能寻找到彼此,再续前缘。
侍香以为:无论是否记得彼此,我们都会再次相爱。
奎木狼以为:无论我们是什么身份样貌,都坚定不移。
奎木狼已经想明白,可不愿意承认,固执道:“我们是私自跑下界的,若是都当人,待他们找上门的时候只能任由处置,人太没用了!问你也是白费,哦我想起来了,你是被玉帝金口玉言下了批语的人,当不了神仙,连妖也当不了。”
面对奎木狼的暴躁与嘲讽,阿丑也来了气,故意叉腰得意地说:“我老婆也曾有个转世,是自小在佛门长大的小圣僧,是自小听着丑娘娘的坏事长大的,可他见了我,就是非常喜欢我!因为我一点都没变,转世前喜欢的我是什么样,转世后遇到的我还是那样。”
看着奎木狼越加气愤的表情,阿丑桀桀桀怪笑,指着奎木狼说:“你以前是神仙,多少规矩约束你,侍香眼里的你是什么样子?你们若是同样当人,至少,你们眼里的世界和规则是一样的。可你当了妖怪,你还吃人呢!以前的你吃人吗?会强行将她从披香殿掳走吗?会让她生活在黑漆漆的妖怪洞里吗?”
“你!我……”奎木狼想要反驳,已说不出半个字来。
曾经的自己是星宿仙官呀,自然是潇洒惬意的做派,且天庭同僚们个个神通广大,彼此之间十分客气,正是人间常说的仙家做派。对侍香也是极其温柔的,因天庭规矩在,两人见面都只能偷偷摸摸的,能见到看着彼此抱一会就已经很满足。
侍香常在披香殿侍候,远不及星宿仙官自由,所以往往是奎木狼迁就侍香,以侍香的空闲来规划见面的时间。
到人间当了妖怪,没有规矩了,不必管那些礼节了。
他面对的不是同僚侍香,是凡人百花羞公主。他只需一阵风,就将人摄来身边。百花羞害怕他,不记得他,也没关系,他只需一个迷幻法,就能让她依从。
只不过等她清醒后,便又哭又怒,对他恨极了。
后来,百花羞学会了伪装欺骗,也像是恩爱夫妻那样会给他捶肩说些软话,可都是为了逃走的计谋罢了!十三年时间里,她逃了无数次。
“都是因为她忘记了,如果她记得,她一定不会恨我。”奎木狼已钻进牛角尖,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他此时已不像刚才那样带几分尊敬地看着阿丑,但也不想得罪,便打算将阿丑赶走。
还没开口,却听外面小妖禀报,说有个白虎岭来的狐狸精前来投靠大王,还带来了一个长生不老的好消息呢。
狐狸精一开口就哭丧,说自家大王死得惨,被孙悟空一棒子打死了。
阿丑悄悄跟着奎木狼,听到了这个消息,看样子阿猴他们已经遇到过尸魔了,兴许能帮百花羞一程,阿丑又寻去第一个石室。
这边的等狐狸精哭够了,才在奎木狼不耐烦的注视下将好消息道来。
“有个大唐和尚要往西天取经,吃了他的肉就能长生不老呢!”狐狸谄媚地说。
奎木狼不信,问:“这个和尚有什么特别的?为何能长生不老?”
狐狸眼珠子一转说:“我也没听清楚,是丑大圣说的,她还提到了人参果什么的。哦对!一定是唐僧吃了五庄观的人参果,那果子据说几千年才结果,闻一闻都能增寿百岁呢。”
“谁说的?”奎木狼又问一遍。
“丑大圣,丑娘娘说的呀。”
奎木狼转身去找阿丑验证此事,却没在石室看到她,回到百花羞居住的石室也没看到。
“是你放她走了?!”奎木狼大怒,甚至拽住百花羞的衣襟,恶狠狠地看着她。
自己想赶走阿丑,和百花羞自作主张放走阿丑是两件不同的事情,在波月洞中,他是至高无上的大王!如果是侍香,一定不会这么做!
百花羞没有和从前一样闪躲,而是迎上那双凶狠的眼睛,说:“对,我放走的……因为,她和我打了赌,她说你脾气差,一定会因为放走她恼怒,会杀了我。我说你不会。”
“哼哼。”奎木狼松开手,稍微放软语气说,“爱妻!你何故用这样的方式考验我呢。”
百花羞顿了顿又说:“她还想和你打个赌,赌如果我恢复了侍香的记忆后,会不会继续恨你,她说取经队伍里的人能帮我。”
奎木狼若有所思,看样子吃唐僧长生不老是真的,如果百花羞能长生不老也算是个半仙了,兴许就恢复了侍香的记忆。
“呵呵,她输定了,爱妻,你如今已经没那么恨我了,何况侍香呢。”
在波月洞中等待了几个月后,放哨的小妖终于在黑松林里发现了取经队伍的踪迹,奎木狼二话不说便用了摄法,直接将骑在马上的唐僧摄到波月洞。
然而,他这点修行终究算不得高,孙悟空很快就发现了妖风,紧随在后也来到了波月洞门前,化作一只苍蝇混入其中。
唐僧被绑了起来,奎木狼亲自去查看情况,孙悟空则飞到了百花羞居住的石室内。
师徒二人都到波月洞的同时,骊山上,来了一位南海的客人。
第205章 真假菩萨 我喜欢你时什么样,你就不许……
南海落伽山的观音菩萨在紫竹林禅定许久, 心思原本该是普罗大众的祈愿与对凡间苦难的关注,可总静不下心来,不由地想到骊山老母所说。
只知晓是有一个巨大的因果将要应下, 虽不知祸福, 也恐是又一场浩劫。
按照骊山老母所言, 似乎只要阿丑远离神佛就能避开这场劫难, 当时观音坚定地拒绝了骊山老母的建议。
回到自己的道场后, 菩萨却开始思索这件事。
三界浩劫,为救苍生而舍弃佛法, 引导阿丑远离神佛,阿丑也是苍生之一, 也免她再次受苦,既是私心也是爱众生。
反过来说, 坚信阿丑的选择能够给三界带来好的改变,而自己坚守佛法度苍生, 虽是为苍生却也是因私心。
由是,二心生。
莲台上,观音缓步走下, 腾云去拜会骊山老母, 想对因果之事再讨论讨论。
莲台上,观音缓步走下, 腾云往西牛贺洲去,决定改变自己, 让阿丑远离神佛,避免应劫。
两个观音同时行动,谁也没有察觉到生出的二心。
往西牛贺洲去的观音来到了一座名为平顶山的山附近,平顶山由几个山峰形成, 中间错开一条道路乃是西行的必经之路。观音按照阿丑上次道别的时间算了算,应该还有几天才能行到平顶山附近,便在必经之路上用法术变化了一座茅屋等候。
等了三天的时间,夜半三分听见茅屋外面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坐在草榻上禅定的观音缓缓睁眼,指尖微动,茅屋的门就打开了,外面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立刻往边上躲,但很快那蓬乱着头发的脑袋又凑回来了。
端坐在茅屋里的人竟散发着淡淡的光。
“……”阿丑才看清又转身,背对着观音说,“老婆你怎么来了,再想我也不能这样呀!不是答应了我等到了灵山再相见吗?”
观音从草榻上缓步走下来靠近阿丑,竟是主动从后面搂住阿丑让她整个人在自己怀中,慈悲的声音变得更为轻柔,说:“阿丑,莫往灵山去了,神佛的事情如何,就交由他们吧,我们一道回寻常人间去生活,既然他们都反对,我也做人。”
“啊?!”阿丑心里一惊,自己怎么会把别人认错成老婆呢!
她连忙挣脱转身看向这无论是身段样貌还是眉宇间的气质都一模一样的观音菩萨,怎么看都像极了她的老婆。但她确定,这些话定不是菩萨老婆会说的!
阿丑端详一会儿,试探问:“波旬?你变化的本事更厉害了,可惜你太急,竟说这样的话,还是被我识破了!”
观音摇头,柔和的眉宇微微拧起,垂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带着少许忧愁,说:“阿丑,你最开始不是只想要一个老婆吗?神佛之事,并非人间道理可同,释迦摩尼与波旬同生同灭,佛门不能失去佛祖,波旬也难以消亡。你作为人,已经担负起太多不属于你的责任,我只是希望你能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生活。”
菩萨用那双慈悲又忧愁的眼眸看着阿丑,说:“我们,一起到人间生活,再不管神佛妖魔的事了。”
“啊?”阿丑用更为惊讶的神情盯着菩萨,绕着走了一圈细细看,仍旧不信,用更生气的语气反驳说,“我就知道你是波旬变的,不想让我去雷音寺!说明你怕了!”
观音又欣慰又无奈地笑了笑,这样的神情却让阿丑相信了眼前这个说着奇怪话的人就是她的菩萨老婆。
她不断晃脑袋,像是想从梦里醒来,来回踱步又站定到菩萨面前,踮起脚抬手摸了摸菩萨的额头,嘀咕道:“不应该呀,菩萨不可能生病呀。”她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又说,“难道是那天你和骊山老母其他菩萨一起设下考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又从谁那听了什么话?”
阿丑逐渐堆起怒容,一手叉腰,一手气愤地直指菩萨,说:“你又说话不算话,以前可是答应过我的!任何事情都会和我商量,你又不说,你怎就料定和我商量没用,就自作主张做决定!”
观音低头,抬手缓缓抚过阿丑紧拧的眉头,说:“我与你说。”
观音拉着阿丑到屋内坐下,说:“阿丑,你是天地新灵,我也一直相信你会给三界格局带来全新的变化,过往种种也都验证。可是,每一次的变化,都给你带来了灾难和痛苦,也给人间带去了一些天灾。如陨火、洪流、山崩、地裂……曾经的浩劫,我能算到大概的时间。可这一回,却是连骊山老母都不确定,只知晓是一个巨大的因果,倘若应下,只恐是比六百年前还要可怕。”
说着说着,观音的眼里落下两行清泪,没有温度的玉手从眉角划过她愤怒的脸庞,最终握住她瘦弱纤细的双手,温柔而疼惜地捂在自己的手中,就像很多年前的优昙小和尚那样,轻轻呼气。
“当年……我没有试过救你,因为我知道救不了你。我还有更多的人要救,我还有佛门弟子的信仰要承担。”眼泪从下颚落到手上,冰凉的甘露顺着阿丑的手流淌,又从她的手肘滴落地面。
“这一回,我想救你,也能救别人。金蝉子取得真经之时,佛祖自然归位,那是新法也弘扬,人人可以解读佛法,这样的变局已经够了,阿丑,只要你远离神佛,不再去雷音寺,我们今日就折返回东。”
阿丑咬牙咬得咯咯响,看着菩萨老婆掉眼泪,她也落下泪来,她问:“不能接触神佛,你要当人?”
“对,我与你一起当人。”
“不!我不喜欢当人的你!”阿丑狠狠抽走自己的手,“我很早很早就与你说过,你分明也知道!如果你是一个陌生人,平白让我多一个老婆,我很高兴。可我得到你的时候,你是一个漂亮神仙,你神通广大,你大慈大悲,我想要的就是那样的你!你不许改变!我不管你为了谁,为了我还是为了苍生,你若是不当菩萨了,也别当我老婆!”
阿丑一把推开菩萨,但菩萨站在那安如磐石,只能是她被自己的力气推得退后几步。
她气得跺脚,扭头就走,不想搭理,一路上骂骂咧咧着,等到了灵山也不会搭理了!反正她还有阿猴、有哪吒、有杨戬,一点也不想要这个变心的菩萨!
站在原地的观音低头沉默许久,犹豫片刻,便往骊山去,想要与骊山老母商议下此事。
然而,观音菩萨才到骊山,守山的大神就略带疑惑的看过来,但还是十分有礼节的作揖,道:“观音菩萨,小神这就去禀报仙长。”
“不必。”观音抬手示意,自己便往骊山的山顶道场去,见骊山老母正端坐与徒弟们讲法。
骊山老母抬眼,微微颔首示意弟子们退下,今日讲课就到此。
“大士离去不久,怎又折返,难道是改变主意了?”骊山老母笑着问。
“仙长此言何意,我才刚来,莫非有人冒充?”观音反问。
骊山老母端详眼前的观音一阵,叹息摇头说:“大士,回落伽山吧。”这几天一直有一位观音菩萨在骊山与她商议因果之事,讨论的都是可能遭遇的改变是怎样的,而每每提到最简单的让阿丑这个变数远离的建议,观音总是立刻拒绝。
如此商议了几天,最终观音仍旧选择相信阿丑背负的因果,不会是坏事。
听到骊山老母劝回落伽山,才来骊山的观音颇为不解,但还是点头应下。
菩萨腾云又从骊山折返落伽山,云雾飘渺遮眼,待到云雾散开落到前山时,看见观音菩萨正在莲池边禅定冥想。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正冥想的观音菩萨睁眼看向了这边,两双慈悲忧愁的眼眸,四目相对。
只在刹那,就已经明白怎么回事。
才落地的观音苦涩一笑。
端坐的观音闭目落下泪来,双手合十叹道:“阿弥陀佛,贫僧,是有二心。”
话音落地,站立的观音也双手合十,化作一缕清风吹向端坐的观音,承认二心,二心归一。
合目的菩萨缓缓睁眼,却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心口,究竟选择当人避难就众生是私心,还是选择相信阿丑会给众生带来好的变革是私心。
“……”菩萨重重叹息一声,那些事情暂且不论,都在遥远不知何时的将来,眼下阿丑又怒又气又伤心,还是再寻她好好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