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天犬很是惊讶,用法术穿墙过去后就追着阿丑问,“你怎么办到的?”
阿丑说:“我看不见我,我不存在。人能穿墙,墙也能穿我。桀——”阿丑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还没看到英娘呢,可不能这么早失去了惊喜。
不算大的后院里栽了一棵槐树,树上挂了一些布条。
阿丑喃喃说:“英娘现在的日子肯定比以前好多了,都有多余的布挂树上了。”
哮天犬说,这是人间祈福的一种方式,把心愿写在布条上挂得高高的,风吹起来布条的时候就会把上面的心愿吹到神仙们的耳朵里,就有希望实现了。
“英娘许了好多愿望,难道日子变好了,反而不开心的事情变多了吗?”阿丑摇摇头,不去多想,等见了英娘直接问就是了。
正要往屋里去,看到屋里人影走动,好几个人在。阿丑便拉着哮天犬先躲在屋外,观察屋内情况。
阿丑一下子就看到了英娘,身边一个年龄相仿扶着她的男子应该是英娘的丈夫,阿丑印象里她丈夫还是个年轻人,此时已经一把胡子有些难以辨认。
哦对……天上待了十天,地藏那待了七天,十七年。
屋内另外两个人,从对话中可以得知,一个是家中丫鬟,一个是前来送礼的客人。
听着他们的对话,阿丑的慧眼也凭此看到一些过往。
英娘的丈夫在外遇赏识自己的贵人,名叫项羽,是曾经楚国的贵族,想要推翻秦室复国,与现在的新皇帝刘邦约定共同作战,后来又有了分歧。英娘的丈夫原本为项羽麾下一员小将,但身为贵族出身的项羽,很多言行都会让渔村出身的他感到不适与不安,后来就改投了刘邦。
算不上是功勋特别大的将领,也不是项羽失败后才改投的懦夫,因此在汉朝建立后,得到了一些小赏赐,能够过上现在这样相对安稳的日子。
日子虽然是好,英娘却常有忧虑,如今怀了孩子,身形反而更清瘦了。
“英娘,你与她非亲非故,当年一点接济已经仁至义尽,何故惦念至今伤了自己身子呢。何况那姑娘娶了神仙当老婆,日子只比我们好,不会差的。”英娘的丈夫又急又无奈。
阿丑的事情,他已经和妻子说了很多次,当年陛下还是个小吏的时候就在咸阳遇到过,跟着老神仙呢,好得很。
英娘摇头,说:“阿丑如果成了神仙,会来看我。她没来看我,兴许还在流浪。”
“哎呀!都成神仙了,就与我们更无关系了,她那样野兽般的人,又喂不熟,哪会惦记你到现在?”英娘的丈夫苦苦劝说,“你别想着她了,我们好不容易熬出点盼头来,英娘!”
英娘眼泪掉下来,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说:“我生病的时候,她还记着偷一个鸡蛋给我,阿丑是个好孩子……我放心不下,那个神仙刚嫁给她的时候就失信走了很久,就算后来阿丑找到了,没准又失信不管她了……”
英娘哭着说:“这样子的世道,她哪能活……如今天下虽定,各地饥荒却更严重……”
说着她拍拍自己肚子,说:“阿丑阿丑……你若是要投胎了,来我家吧……”
“英娘……”丈夫张张嘴又闭上,他眉头紧皱,妻子这句话或许只是一个慈悲的想法并不会真的发生,但这也是对每一对夫妻的考验。
如果,真的生下来一个像阿丑那般的孩子,丑陋得像个妖怪,又或者身体不健全,会如何呢?
他们都在小渔村附近的村镇长大,比阿丑大不了太多,但也可以说是看着阿丑长大的,她经历的一切都曾看在眼中。如果自己的孩子生下来,同样不被世俗容忍,自己是否有能为此抗下苦难的决心?
“好,好,那就让阿丑投胎来。”英娘的丈夫眼里也泛起泪花,他与阿丑没有任何好感,这么应下是在给自己的孩子一个承诺,不论健全残缺,不论美丽丑陋,都能够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趴在窗户边的阿丑很高兴,可没想到人在高兴的时候也会掉眼泪。
室内的客人为这对夫妻感情称赞,也好奇所提的阿丑是何人,所提神仙又是怎么一回事。
情绪缓过来的英娘抹了抹眼泪,说:“见笑了。”
家中丫鬟帮忙解释说:“是我家夫人十几年前认识的一个朋友,一直没有她的消息所以很担忧,瞧院子里那些祈福带,有的是祈求神仙保佑阿丑的,有的是当做阿丑当了神仙,写给阿丑的。”
闻言,阿丑惊得回头看向院子里的树。
一片片布条在风里飘,她不是神仙,所以听不到传达给自己的话语。
阿丑心里高兴,想推门进去立刻与英娘相认,又止住了步子。
她看向前来拜访的宾客、家中的丫鬟,如果自己出现,必定吓到他们。他们听英娘讲述一个可怜的丑女的故事,为这段友谊而感动,但如果他们真的见到了故事里的“阿丑”,则一定会将她当做妖怪。
阿丑的慧眼又看到了一些事情。
英娘有个妖怪朋友,还被妖怪迷了魂呢,难怪一直惦记着人都削瘦了,哎呀呀,还说要让妖怪投胎到肚子里呢。
这样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假的也成真的了。
“……”阿丑犹豫了一会儿,将柳叶舟里的新衣服、仙果都拿出来放在了地上,仙丹……她担心仙丹会被抢走,又或者被英娘送给别人,也可能拿去和新皇帝换东西。
想了想,她闭上眼睛冥思,试图变个盒子出来装仙丹。
哮天犬说:“你如今功德,应该还不够凭空变化,需要以物化物。”
阿丑点点头,扒了哮天犬的狗毛,然后继续闭眼冥思,将狗毛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盒子,把仙丹装进去。又扒了几根狗毛,变化出笔墨,在最上面的新衣服上写下字。
写什么好呢。
她很高兴英娘现在过上了比之前好一百倍的生活,安稳舒适。自己是来见她一面,送东西给她,但不希望让英娘失去这样的生活。
她见到了,东西留在这也算送了,可是,该怎样才能让英娘知道自己也很好,不要再惦记自己了。
阿丑看向哮天犬,盯着哮天犬的胸膛。
“???”哮天犬不明所以,她这眼神像是要看穿皮和肉,怪凶的,“你想干嘛。”
阿丑问哮天犬:“心长什么样?我想画一小块心。英娘会这么挂念我,这么伤心,是因为有一块心在我这。”
这把哮天犬给难倒了,不断摇头。
阿丑撇撇嘴,那就随便画个墨点子吧!
阿丑把东西都放到了槐树下,又想去拔哮天犬的狗毛,打算变些钱给英娘。哮天犬立刻跳开,气得叫唤起来:“汪汪——休想!”
“谁在那?”屋内的人看到院子里有人影和狗叫,像是进了贼,立刻都跑出来。
院子里空荡荡没有人也没有狗,只是在槐树下有些东西,以为是贼人来不及带走留下的赃物。
走进一看,竟是十几件叠放在一起的新衣服,都有着淡淡的竹叶清香。地面还有好些从未见过的果子,每一个都芳香沁人心脾。
最上面的衣服上写了字,英娘的丈夫上前将那衣服展开,只有三个字:还给你。
字边上一个墨团。
几人满头雾水,只有英娘笑着哭,拿过那件衣服抚摸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说:“阿丑识字会写字了……”
英娘的视线最终落在那团墨上,果真是奇怪,在看到这团阿丑想表达心块的墨团时,心里真就好受了许多,像是残缺的心得到了圆满,那股萦绕心头的悲伤担忧,与夙夜不安的苦恼,都一并消失不见。
度阿丑的神仙没有再失信,她很好。
英娘不再感到悲伤,她抬头看向这棵曾经挂满了祈福布条的树。
嗯,曾经。
因为阿丑她偷窃的毛病又犯了,把祈福布条全都偷走了。
像是在说,我听到啦。
阿丑坐在柳叶舟里,飘得高高地,见英娘收到了所有的礼物后才放心离开。
阿丑感觉自己心里暖暖的,虽然把心块还给了英娘,可自己没有觉得少了什么,反而多了什么。
她手里抓着一把祈福的布条,这些都是她曾在人间也得到过爱的证明。
“桀桀桀——让老婆把这些也给我串上,做成一条最特别的裙子。”阿丑美滋滋地想着。
阿丑带着哮天犬回到落伽山,她高高兴兴落地,就看到个白衣菩萨背影,因站在林间被遮挡了面貌没多留意,直接就冲上去抱住。
“老婆!我回来啦!桀桀桀——快帮我做一条新裙子!”阿丑心情极好,迫不及待就想分享英娘的近况。
“……阿弥陀佛。”声音不对。
抬头一看,是个光头。
阿丑立刻撒手,对光头厌恶至极!
仔细一看,有点眼熟,面容温润并不严肃,带几分俗世的洒脱,眉间朱砂一点,好像是金蝉子尊者。
第52章 李靖天王 区区一个花妖,我会怕?……
金蝉子双手合十见礼, 笑着说:“阿丑施主,这么多年了,还在找老婆?你的猴朋友呢,找到师父了吗?”
阿丑撇撇嘴, 金蝉子这个光头比其他光头是稍微好一点, 看在曾经也为前妻哪吒迈出一步慈悲的份上, 还是可以给好脸色的。
阿丑说:“我有了一个老婆后, 日子就变得好了许多。后来有了哪吒老婆, 我多了好多金灿灿的宝贝,哪吒没了, 宝贝也没了。现在还有个杨戬老婆, 我多了一条能吞日月、能遍地寻人的狗。所以,老婆当然是越多越好的。”
“……”金蝉子略有错愕,二郎真君也给她当老婆了?这天地新灵怎有这样的本事。
他还未接话,见阿丑瞪着自己, 又把后半个问题回答。
“阿猴对你很失望!他原本想拜你为师的, 可你胆子太小,佛祖说什么就是什么。阿猴现在已经找到一个好师父了, 对, 非常好的师父!”
其实关于阿猴那不肯透露身份的师父,阿丑觉得无缘无故把阿猴赶走,叫阿猴伤心哪能算得上好。
不过,和外头的人提起来, 尤其和讨厌的光头提起来时,必定要多说好话的。
“阿弥陀佛,猴施主得偿所愿便好。”金蝉子叹了一声,能理解自己被一只猴子讨厌, 他心里也对那天雷音寺见死不救遗憾在心,只是,身为佛祖的二徒,必须比别人更虔诚,更不可以质疑佛法,质疑佛祖。
一起回来的哮天犬白眼翻上天,嘀咕着一狗岂能侍二主,绕开阿丑和金蝉子直接去找杨戬了。
竹林里又传来阵阵笑声,今日的来客还挺多。
阿丑和金蝉子走向竹林深处,来到一处小山瀑布的景别边上,溪水流淌,蜿蜒向山腰去。
林中四位菩萨宝相庄严,正说笑着金蝉子刚到落伽山就被阿丑调戏,观音无奈摇头。
金蝉子走近与四位菩萨见礼,随后就站到了观音身旁。他虽是佛祖的徒弟,但与常年行走人间普度众生的观音更有话说,时有讨论佛法,讨论伽蓝诸僧和人间苦楚。
“阿弥陀佛。”金蝉子垂首,他基本都在灵山和西牛贺洲的伽蓝里往来,南瞻部洲已经很多年没来了。
对于菩萨们的调侃,金蝉子也简单回应,说:“佛门弟子岂会有红尘之想,我虽未似诸位尊者般圆满,也从未轻慢佛法。”
然而这个调侃,实则不该回应。既然是随意的调侃,听者也随意过耳,一笑了之。菩萨们不是什么多嘴的街坊,会各处传流言,玩笑就真的只是玩笑。
金蝉子听进去,却强调自己向佛之心,反而应证他的动摇。
普贤、文殊和灵吉不明白金蝉子为何动摇,观音知晓,是因雷音寺大雄宝殿上,面对哪吒之死,诸佛菩萨罗汉纷纷闭目,不忍看。
事在眼前不忍看,是慈悲吗?
金蝉子也有相同的疑惑。
阿丑盯着三位陌生面孔的菩萨看,那天在雷音寺有太多菩萨罗汉在了,她注意力又全在哪吒身上,因此不确定这三位菩萨是否在场冷眼旁观,还是忙于普度众生缺席了一场惨剧。
他们和老婆的朴素白纱衣不一样,衣服色彩丰富点缀诸多华宝,却衣不蔽体,艳丽的衣服斜挂着,袒露大片的胸膛,难道菩萨也分富贵贫穷?
可是,菩萨们脖子里、头上、手腕、足腕上那么多珍宝,怎会买不起布料呢,更何况他们还有法术能变。
阿丑才得了功德好处,不由就往功德上去想:菩萨的衣服多少,难道是功德的多少?老婆大慈大悲,不仅只照顾西牛贺洲的僧侣,也会来没有他神像的南瞻部洲普度,所以功德一定很高,衣服就严实些。
这三个菩萨只在西牛贺洲,功德较少,所以衣服看似美丽却遮蔽不了完整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