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见她在佛门圣地对菩萨做出如此逾越之举,心里觉得冒犯大不敬,可谁也不敢第一个开口指责。
飘在天上的诸佛并无多少介意,相信观音大士不会有私心,认为一个十几岁的凡人在大士面前不过算是个无知孩童,不知晓那些规矩,便不算罪孽。
阿丑不管那些,对疙瘩头更讨厌了,居然直接动手想将把自己变成菩萨,岂不是以后都要听他安排?呸!坏蛋!幸好那金光没什么影响,自己要是真成了菩萨,和老婆是更般配了,却没准第二天因为不肯做好事就被他们找理由治罪呢。
“既然辩法大会已经结束,我要接我老婆回家。”阿丑向如来提出自己的想法。
如来点头,不笑也没有其他情绪,再次看向一些正在消退的佛门弟子,大多都是罗汉之位。
如来与阿丑说:“你以‘人’破题,辩退波旬,是因波旬不认可自己是人。辩法大会,在场者皆听题,故而,波旬以寡之质疑辩断众之虔诚。你的问题也是如此。”
在波旬反驳自己是魔而非人的时候,佛法之下诸弟子的内心也需要回答,所以当时如来开口说西天诸佛、菩萨罗汉,得正果之前都是人。也是想给没有察觉到危险的弟子们一个提醒,一个指引。
可即便那样,仍旧有数位罗汉不认同自己是人的身份,修成正果跳出轮回,就不是人了,如何此时回头说自己是人呢?岂不白白修行?
如来问:“阿丑,他们答不上辩题,将要消亡,我也不能挽救。你是出题者,你觉得当如何?”
阿丑到现在都还没明白这辩法大会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和之前迦叶与自己辩禅完全不一样,辩输的人像是会得到惩罚,而这种惩罚却并非由赢者另外指定,而是藏在对话之中。
阿丑心想:我何时出题,出的什么题,不过是和波旬随便说了几句,我哪知道这些罗汉该如何?哼哼,不过嘛……
桀桀桀——阿丑心里怪笑起来,这些个疙瘩头教出来的佛门弟子,整天说南赡部洲多杀多争,度人还总有向善的条件,真是讨厌极了!该叫他们也常常挨饿,无缘无故被人讨厌,偷点吃食就被毒打!
“我觉得,他们该到南赡部洲去,当人,没有法力没有钱财。”阿丑恶狠狠地说。
听到这话后的罗汉们并不生气也不恐惧,反而是感恩戴德,一改她刚闯到大会上时那副对她轻蔑不屑的神情,双手合十说:“多谢阿丑施主慈悲!”
出题者若不愿意救他们,他们只有两个去处,一是往欲界投靠波旬,二是消退成为三界五行外的游魂,永不超生哇!
“……”阿丑更奇怪了,他们不承认自己是人,可让他们当人却很高兴。哎呀!怎偏偏这时候忘了自己的山头,早知道就让他们去新山当耕牛、当肉猪、当会下蛋的鸡鸭。
心中听到所有想法的观音:“……”
现在改口让他们当动物已经来不及,随着出题者的慈悲批语说出,罗汉们更快速地消退,逐渐形成一团光,飞入幽冥界转世轮回去。
罗汉堆里因此空出了不少的位置,金蝉子深深叹气,上前点数,回禀道:“佛祖,共有十八位罗汉转生。”
如来点头,双手合十,传音地藏菩萨告知前因,可谓是他们的劫数难逃。
此也为旧法变革的开端,不知要经多少的年月。
佛祖化作金光闪动,霎时回到了大雄宝殿之中。后山辩法大会上的诸佛菩萨罗汉们,以及被发生的种种离奇事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僧侣们,也因辩法大会的结束将要退场。
他们看向牵着青牛的阿丑,在为她质朴归真的智慧感慨感激的同时,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他们都沉默,都知晓,都不愿意做第一个说破的。
“阿弥陀佛。”观音与诸位见礼,也要离开辩法大会回落伽山去了。在灵山耽搁几日,便是耽搁了人间普度几年。
诸位也合十见礼,纷纷回了自己道场,或回到大雄宝殿参悟佛法,为除弊革新参悟更完善的可能。
迦叶和金蝉子原本想跟随观音往落伽山去询问事情,但得到佛祖传音,要往大雄宝殿商议,有关在西牛贺洲人间举办的盂兰盆会,该如何规划。
灵山的祥云舒舒卷卷,金光朦胧祥和,佛幡在风里飘动,一声悠长的磬音作为法会的终结。
观音垂目,因知晓阿丑所想,正在思考着一会怎么拒绝她邀请同坐青牛。让一位菩萨坐着道祖的坐骑,实在是太容易误会。
但阿丑并没有着急回落伽山,或者自己的山,她拉着观音从后山往前山去,往大雄宝殿的后面去。
“阿丑,你是在找什么东西?”
“桀桀桀——”阿丑得意笑,说,“我学会写字后就一直这么想啦,疙瘩头和那些佛门弟子真讨厌,一边谢我夸我,要封我做菩萨,可又还是不同意这门婚事!”
阿丑说:“我要在灵山留字,就写:阿丑带老婆观自在,到此一游!”
“……”观音不说话。
“……?”阿丑盯着老婆看了又看,又桀桀桀笑了起来。她明白了,老婆没有拒绝,只是觉得在大雄宝殿墙壁上写字,不敬佛法。
她是能理解老婆的向佛之心的,自己也是最喜欢老婆的不偏私。
于是她想了个好主意,她拉着老婆又回到了灵山后山。
阿丑来到莲花池前,池中混着一朵朵金色的莲花。
她趴在莲池边上,指尖在水面写下:阿丑带老婆观自在到此一游。
水面什么也没有留下,但她切切实实是在灵山写下了这样一句话。而老婆也不必担心会有任何字迹留在灵山,被人说成菩萨大不敬。
“桀桀桀——我是不是很聪明!老婆你不夸我吗?”阿丑得意叉腰。
观音视线落在莲池中,水面的涟漪阵阵尚未平歇。
“嗯,阿丑。”菩萨理了理她乱糟糟的头发,说,“你有大智慧。”
作者有话说:学校小剧场:
班长阿观决定请全班同学喝奶茶,一杯杯发到同学们手里。
“阿丑,这杯是你的。”阿观递给阿丑,又去给下一个同学。
阿丑:班长真是好人[奶茶]
某天阿丑请假,阿观也还是请全班喝了奶茶。
第二天阿丑来上课,阿观只买了一杯奶茶,单独补给阿丑。
阿丑:班长真是好人[奶茶]
阿莲阿猴放学后拦住班长:“我们逃课那次,怎么没给我们补奶茶!”
阿观:我忘了[无奈]。
第76章 可唤法号 我不想伤心,也不愿你伤心……
实现了在灵山留下话语的心愿后, 阿丑高高兴兴准备回自己的山去,她坐到青牛身上,说:“别看青牛慢悠悠的, 飞起来不比青狮慢呢。”
说时特意留了很大一个空位出来, 示意老婆可以坐上来一起走。
观音脚下祥云已经腾起, 一手托净瓶一手掐诀说:“除弊革新, 非一日可就, 我还要回落伽山继续参研佛法。”
阿丑不明白,那不是骑牛回去更快嘛。
今日灵山那些佛呀菩萨罗汉呀, 都知晓他们的婚事了,难道骑牛比这件事情更让光头们难以接受吗?所以身为佛法榜样的老婆, 才不愿意骑道门的青牛?
阿丑拍拍青牛脑袋,说:“好吧, 你先回去耕地,我先去落伽山一趟。”
青牛一刻也不想在灵山多待, 高高兴兴就飞走了。
没有了坐骑,阿丑也没把柳叶舟掏出来,她径自跳到老婆脚下的祥云上, 说:“我没那么多忌讳, 我的那些信徒也不在意我坐什么坐骑,我就是想和你一块。如果我的信众介意我坐老君的青牛, 菩萨的青狮,那是他们管的太宽!因此不信我, 那更好呢。”
菩萨是并不认可这句话的,修行是一种自我约束,不可以逾越固有的规矩。即便今日辩法,佛祖也认同佛法之中存在陈旧, 但那并不代表所有都陈旧。
对佛门弟子的戒律是无论如何不会变动的,那是想要成佛必须经历的苦难。更多的陈旧变动,是在对信众、对众生,更为宽容仁慈。
正沉默,腰间感觉到一股力量抱住。
“桀桀桀——”阿丑笑得很高兴,牢牢抱着老婆不松手,“虽不知晓你们这辩法大会是什么,我来这一趟也不算白来,疙瘩头就算不同意婚事,也没有把我们拆散呢,也没有让你在娘家禁足。快走快走,万一疙瘩头后悔了。”
“佛祖宽厚,岂会如此。”观音叹一声,脚下祥云催动,便往落伽山方向去。
在落伽山修行的几位,自从菩萨去辩法大会后也是很久没见,又不敢贸然前往灵山,只好等待。
“菩萨回来了,菩萨回来了。”莲池里的鱼脑袋探出水面,早早发现了空中的祥云,高兴地跳出水面溅起水花。
龙女和惠岸行者原本按照菩萨的安排,往人间去救苦救难,可他们不习惯单独行动,以往都是随同菩萨普度,或者就留在落伽山修行。因此只坚持了两年,就回了落伽山继续清修,自己领罚面壁思过。
这事还被留在落伽山修行的三只动物给嘲笑了呢。
得知菩萨从佛法大会回来的消息,两人赶紧前去迎接,三只动物也风风火火放下经书,一同往前山去。
“恭迎大士。”龙女双手合十,站在最前面迎接,看到阿丑也一起过来倒是已经习惯,不会因为她丑陋的面容而惊吓误会成妖怪,也不会觉得她不该来,但就是……总归是觉得太奇怪。
龙女自知心境不足,因此也没有多说别的。
“阿弥陀佛。”观音将此次辩法大会的事情与他们讲,讲到佛祖认同佛法存在陈旧的部分将允许上呈不同的解读,讲到波旬的出现差点给灵山带来浩劫,又讲到阿丑以最简单朴素的言语辩退波旬,以及罗汉之中有十八位应劫转世。
“啊……竟、竟发生了如此大事。”龙女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不知是惊恐波旬的出现,还是惊恐波旬被阿丑辩退。
惠岸行者双手合十,说:“阿丑有此觉悟智慧,正显菩萨慈悲度化。”
阿丑点点头认同老婆就是慈悲的,观音微微摇头不认为阿丑的觉悟智慧是靠佛法的度化。
观音又说之后的安排,自己将在潮音洞重新参研佛法,十六年后还要去寻找十八位罗汉的转生情况,看看他们在总被诟病“多杀多争”的南赡部洲能有如何的造化。而这期间,各地度化更要由龙女和惠岸行者分担。
二人惭愧,将他们只坚持到人间救苦救难两年之事与菩萨告知。
菩萨不生气,只是有些失望,二者都是跟随自己修行多年,却没有单独普度众生的能力吗?他们是有那能力的,只是在跟着自己各处度化的那些时候,他们已经习惯了充当不重要的协助者。
“觉得艰难可以少行善,但不能停下行善。”观音要求两位弟子,再次往人间去修行。
“是。”
除了两个徒弟外,在落伽山修行也有一段时间的小动物们,再修炼些时间化出人形,也该往人间去行善,传递他们的机缘福报。
“哼。”阿丑听到老婆那么多事情要办,不高兴嘀咕道,“我今天在那个辩法大会上特意仔细看了呢,天上飘着很多很多的菩萨罗汉,还有一些位置太高看不清的佛,他们都没空吗?怎么又把事情交给你!你又要普度众生,又要重新参研佛法除弊革新,还要盯着罗汉的转世……”
以前和老婆在一起的时间就不多,自己有了新山后也忙,难得才在落伽山见一面。如果老婆有那么多事情忙,岂不是很久都不回落伽山。
观音犹豫了一下,说:“只需唤我法号。”这是最开始对她说过的神通,只要她虔诚信佛,遇到危难时高呼菩萨的法号,菩萨就会前来相救。
但自从瓶中阎浮提的事情之后,她因瓶中观音的见死不救再也不愿意求菩萨,自然也不会唤法号求见。
旧事重提,菩萨想知道,那时自己对度人的执着,是否能够被原谅。
“不要。”阿丑很果断就拒绝了,她看到老婆那双平静慈悲的眼睛更垂落微合。
观音平静问:“为什么呢,阿丑。”
阿丑说:“你都那么忙了,我若是唤你,未必就空闲着呢。倘若正在救人,你不立刻过来,我自然以为唤了也没用,又要失望伤心。你若立刻过来,正在救的人遇害死了,你心里又要难过。我也不希望你难过的。”
竟是这样的缘故?
阿丑思索着办法,比起为难老婆,她还是更想找到个两边都不为难的办法。她灵机一动,笑着说:“桀桀桀——我有好主意了!得过段时间你就知道啦!我这就回山去。”
观音将跑回落伽山的青狮唤来,让青狮驮阿丑回新山去。
“哼!”阿丑一见到青狮就捶了一下狮子脑门,说,“你还是佛门狮子呢,居然偷跑!”
青狮趴在地上捂脑袋,说:“你瞧呀,我如果在你的山里没跑回来,此时你如何有我驮回去?我也是修佛的狮子,法力高强,我就是为了驮你回去,才跑来落伽山的。”
“狮儿。”观音摇头唤了一声,既然认同修佛的身份,就不该打诳语。
青狮仍旧捂头,眼珠子察言观色,说:“我无怨无悔,这就带阿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