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伸手,拢去李泰鬓角的碎发。
“那你呢?”
“青雀,照理你该是马上就要去往封地的,可是我舍不得你,高明舍不得你,我们才默契地没有提及这事。”
“算算时间,眨眼间我们的小青雀也长大了,确实也到了想想自己未来的时候。”
李泰闷声闷气:“我还以为阿耶会安慰我的,没想到阿耶反过来这般‘咄咄逼人’。”
李世民挑眉:“我咄咄逼人?臭小子,你这时候还跟我皮。”
李泰叹气:“阿耶凶凶的,早知道我就去找阿娘了。”
李世民没好气:“你以为阿娘就温柔了?她对你们只会比我更严厉。”
李泰愁眉苦脸:“没想到阿耶阿娘都不是好相与的。”
说着李泰用力抱了抱李世民然后退开:“但是,我还是好爱好爱阿耶和阿娘。”
“我好可怜哦。”
李世民哭笑不得,弹弹李泰的额头:“不开玩笑了,”
“我可不信青雀只是来向我倾诉的。”
“虽然青雀表现得茫然无措,可是你的内心深处真的没有做下什么决定吗?”
李泰沉默片刻,褪去了小可怜样,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外人称赞的冷静沉稳聪慧机敏的魏王模样。
他的兄长李承乾耀眼,就算在李世民的光辉下也能挣得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他的妹妹李丽质出色,就算在这个女子不易出头的时代也能在入科学院美名远扬。
可是他呢?
他魏王李泰可也是被从小夸赞到大的存在。
“阿耶……不,陛下,臣想向陛下讨个赏。”
“何赏?”
“将来臣不愿一辈子只待在封地,臣想去我大唐境内各处看看。”
“为何?”
“臣知道臣这个请求会让陛下和太子很为难,可是臣还是想试试。”
“大唐那么大那么美,陛下和太子责任重不能时时亲眼去瞧瞧。”
“那就让臣替你们替自己,去瞧瞧大唐的好,也去瞧瞧大唐的不好。”
“太子想要推广格物,臣也心好格物,多走走也能多传传。”
李世民轻笑:“只是这些?”
李泰摇头:“不止,按贞观十道而分,以州为例,分述各县沿革、地望、得名、山川、城池。”
“我大唐贞观已有十年,我想,不仅仅是各处山川地理,各地政策利弊得失风俗好坏,臣等于长安到底不能及时明了。”
“此行,臣为自己,为大唐,为陛下太子,还望陛下准允。”
李世民笑着看向李泰。
多好,一个一个的都寻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单单朕准不准的有什么用,再问问你大兄去。”
李泰眼眸一亮:“陛下答应臣了!”
下一瞬李泰反应过来:“是哦,我毕竟还是皇子,老是不呆在封地跑来跑去的,我不会叫大兄担心的。”
“我和大兄,最最要好的。”
李世民眉眼温柔,说不上来自己此刻的心情。
这让他想起了武德年间的峥嵘岁月,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和他的兄弟们共同度过的时光。
兄弟血缘从来不是束缚两个人之间的锁链。
有血缘的兄弟不一定能相亲相爱,或许是刀剑相对。
没血缘的兄弟不一定是陌路无缘,或许是相扶相伴。
没人规定人和人之间的相处究竟要如何。
李泰和李承乾这样做兄弟的,挺好。
他和尉迟恭秦琼等人这样做兄弟的,也挺好。
“去吧。”
“不过等等,你若想编书,光靠你一人可不行。”
“阿耶多虑,我肯定会寻国子监的大儒帮着一道,而我外出游历也会时时寄信回来。”
“我想,亲眼见过,才能写出更好的文章。”
“书的名字你有想好吗?”
“括地志。”
第90章 风云际会
李泰自从在李世民那“发泄”了一下内心的茫然过后, 很快就恢复到了寻常的模样。
他想了很多,当他终于下定决心告知李承乾此事后,谁知道这么凑巧, 宫内出了件轰动非常的大事。
这叫李泰暂且压住了出口的欲望。
东宫。
等李泰迈入殿中,他的弟弟妹妹们早早就到了, 如今正围着殿中央的李承乾和李淳风叽叽喳喳。
李承乾笑着招手:“青雀,快过来瞧瞧,这一回咱们的李淳风可是最大的功臣。”
李丽质兴奋不已, 等不及李泰慢吞吞的动作, 跑上前将人拉了过来。
“阿兄,这玩意保管叫你惊讶得合不拢嘴!女”
李泰一路和李丽质吵吵闹闹长大,已经习惯了就算没事也要时不时和李丽质杠一杠。
“莫不是你方才就被惊讶得合不拢嘴, 哈,没看到丽质这‘丑模样’还真是遗憾呐。”
李丽质:……
李承乾:……
李治无语扶额,向李明达和李德音使了个颜色。
两个小女娃心领神会, 在李丽质即将扑过来和李泰打架的前夕直接一人一边拽住了她。
李明达轻声:“阿姐,你别看兄长这时候嘴这么硬,等会他的表现一定比阿姐好不到哪里去的。”
“咱们等着看兄长的丑模样,报复回去。”
李丽质吐出一口气,却还是气鼓鼓地盯着李泰。
李泰不甚在意,从表情一言难尽的李淳风手中接过望远镜。
入手是铜皮圆筒,同显微镜很像。
李泰掂了掂重量。
“看外形很像显微镜,但是这个……是大兄格物报中提出的望远镜?”
铜皮圆筒同样是两节相套, 前后各有一片透镜。
“怪不得大兄能从显微镜联想到望远镜, 李淳风也能这么快做出, 这结构确实十分相似。”
李泰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拉伸圆筒,闭上一只眼对上其中一头镜片, 另外一头正想要对上屋内远处的一个摆件……
不料刚开始动作,就听到李承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屋内可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然后,一双手搭上他的肩膀,让他转向窗外。
“看屋外。”
一棵郁郁葱葱的树木陡然映入眼帘。
在李泰的目光中这棵树极大,就仿佛这棵树不过瞬息就到了他的面前。
李泰被吓了一跳,控制不住大张了嘴。
耳边有女娘噗嗤的笑声。
李泰尬尴地轻咳,自然是听出了这是李丽质先前对他的毫不留情的反击。
李丽质哼哼:“我大人有大量,不同你计较。”
李治则是好笑地瞧着红了耳根子的兄长道:“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神奇?我们每个人头一回尝试望远镜的时候反应都是与兄长一样的。”
李明达拉着李德音围上了李淳风:“他好厉害的,方才说了一大堆的原理。”
“我虽然没怎么听明白了,但是按照大兄的说法,有了这些原理,就不用误打误撞尝试,往后再想做得能看得更远更精细的望远镜也不是难事了。”
李淳风笑笑,看着李泰新奇地拿着望远镜左右移动不由道:“是不是屋外的一草一木都能清晰可见?”
李泰咋舌,放下望远镜:“这东西……难怪大兄要这么着急推出。”
“想想热气球,若是将望远镜搭配热气球用以侦查,敌人可就是防不胜防了,这跟扒开敌军衣服看了个一清二楚有什么区别。”
李承乾:……
什么粗俗的比喻,历史上的李泰文采不是很好吗?怎么到他跟前就剩下了扒衣服。
李承乾呵呵一笑:“确实如此,所以这望远镜实在是重要非常。”
“不过可惜虽然李淳风格出了大致原理,但是关于镜片的制作依旧还是太贵,一旦此法在民间流行,品质上乘的白水晶很快就会有市无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李淳风点头:“我与袁兄提过此事,袁兄说可以试试琉璃,但是琉璃更加难做价格也更加昂贵,这一点还是有些麻烦。”
李承乾轻啧。
确实如此,唐朝烧制玻璃的技术还有待进步,至于他能不能想办法推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