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躺平手册 第170章

除却士卒,他的身侧还有同样整理衣襟的李泰,李泰冲李承乾笑笑。

李承乾斟满三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是,是说好了。”

他顿了顿,看向李世民,但更多的是看着李泰,声音很轻:“结果还是舍不得。”

李世民接过酒杯。

“这酒……”李世民抿了一口,眉头舒展,“是用了科学院的新琉璃用具所谓蒸馏出来的?”

李泰浅尝,当即不习惯地吐舌头:“有点辣,但是格外醇香。”

“这就是蒸馏同酿造的不同?”

“嗯。”

李承乾低头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琉璃用具一开始是用在火药原料和其他矿物提纯上的。”

“但有了个开头就有后续。”

“科学院内本就是一群思想最不受束缚的学子在,自然会有人将提纯联想到酒上头。”

李承乾一饮而尽。

“我早就同阿耶保证过了,科学院绝对是阿耶投过的一个最值钱的项目。”

“随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成长,后续科学院的成果将更加瞩目。”

亭外传来马蹄踏过青石的声响,远处士卒渐渐靠近站定,沉默又虔诚地等待他们的天子。

三人对饮,或许是李世民面上带笑,气氛并不显得多少愁离。

“该走了。”

一杯酒落肚,李世民上马大笑。

“其实你心底里头最舍不得的还是青雀吧。”

“少时是他送你五年,如今该是你送他不知归期了。”

李承乾默然,伸手碰了碰李泰的肩膀,张张嘴,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李丽质和一众弟弟妹妹早在昨日就跟着李泰絮叨了半夜。

这次没来,不仅是怕自己哭得止不住,还是因为她要在宫中安慰难受不以的弟弟妹妹。

李泰一把抱住李承乾,怀抱很紧,似儿时似他们从未长大。

李承乾笑了笑回抱。

若是现代,一次寻常的远离并没有什么,有手机有视频,别离的愁绪似乎并不深。

可是在古代,那就是真真切切的分离。

五年前他的感触还没那么强烈,如今送别的那个人轮到自己,倒是尝出了几分苦涩。

果然是不设身处地,就不会有真正触及内心的感触。

李承乾没有说话。

送别送别,送阿耶赴往灵州布局西北,送青雀前往未知的远方高飞。

都是好事,所以他才更应该笑着。

当马蹄声渐远,李承乾仍立在原地。

他看着那一队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笑容灿烂。

天光大亮,一直没有说话的顾十二终是在此刻轻叹:“殿下,该走了,长安如今可是被陛下托付给您了。”

李承乾最后望了一眼官道尽头——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漫天柳絮,纷纷扬扬。

***

东宫。

马周瞅了认真处理政务的李承乾好几眼,压低声音凑近上官仪:“没想到那日殿下送别回来到现在一月有余,这监国的劲头瞧着是越来越强了。”

上官仪不动声色往旁边坐了坐:“这不是好事吗?”

马周看出来了,轻笑:“你躲我做什么?”

上官仪挑眉:“还不是你这段时间骚扰太过。”

马周一顿,看着上官仪的态度……怎么不像先前与他装傻充愣了?

上官仪勾唇,眸中透出一丝狡黠。

“你那些个说法太过激进,一看就是替别人来试探的。”

“太子殿下……我总得看看殿下的诚意不是吗?”

不过也幸好,马周虽然隐约明白李承乾的想法,但那不过是最粗浅的表面。

除却李世民,没人知道李承乾真正想做什么。

所以李承乾的一些举动落在外人眼中不过一句“激进心太善”,但并非不能理解。

就好比马周,就好比上官仪,就好比这段时间以来和李承乾时时刻刻共事的文武大臣。

李承乾似乎是发现了下头二人的窃窃私语,他抬头:“上官仪,我有话同你讲。”

上官仪毫不意外,不过在上前一步之际微顿问道:“陛下知晓吗?”

上官仪欣赏李承乾,可同样仰慕李世民。

所以此刻他也很坦然地问了出来。

他没什么心思跟太子玩什么“结党营私”的夺权游戏,这跟与太子往来被贴上东宫的标签可是两码事。

李承乾低笑:“你说呢?”

……

确实,自从二者彻底坦白之后,两人之间确实说不上什么秘密了。

甚至更进一步,二人于政务的处理和政治理念的分歧也能谈论得大方。

就算争得脸红脖子粗,但气从来是不过夜的。

所以就算远在灵州,李世民也能从那一封封从长安而来的家书中明白李承乾的动向。

李承乾也能在长安及时知晓李世民的情况。

就像现在,李承乾清楚知道李世民已然抵达了灵州。

灵州。

城头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李世民单手按着剑柄,立于城墙之上,眺望茫茫远方。

“陛下,铁勒诸部的首领差不多都到了。”

“西域各国的首领也随西州都护府都护乔师望而来。”

侍卫踩着夯土的台阶而来,手中名册记载着各部名单。

回纥、仆骨、焉耆……整整囊括西北与西域几十部首领,带着数千随从,正在城外三十里扎营。

李世民眯起眼眸。

“薛延陀的人呢?”

“夷男派了他儿子拔灼,十分老实,并没有做什么小动作。”

李世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带上繁复的花纹。

“走,随我先去瞧瞧首领。”

顺着他的脚步望去,那是城内熙熙攘攘的各部族营地。

营地,一处最不起眼的营帐。

“明日就要正式面见天可汗了,还磨你那破匕首?”

同族的少年踢了踢她脚边的羊肉骨头:“听说大唐皇帝长得青面獠牙,一顿能吃整个羊腿。”

“比我们两个加起来还要厉害。”

“可怕极了。”

阿史那月没抬头,拇指试了试刀锋。一道血线立即浮现,她舔掉血珠,想起了她年幼之时阿耶被唐军铁骑踏碎的尸骨。

她的父亲是曾经的东突厥国境内颉利可汗最忠心的下属。

或者换一个难听的词语来形容,也是最愚忠的一条狗。

阿耶死后她为活命碾转各部,最终在回纥部族定居。

或许是受阿耶的影响也或许是受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影响,她的胸膛深处一直隐藏着不忿之心。

天可汗……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杀父仇人?

他人口中最出色“可汗”?

阿史那月眸中闪过一丝难言的情绪。

天可汗也是血肉之躯,这柄匕首他能吃下吗?

远处忽然传来号角声,悠长浑厚,与草原上惯用的号角截然不同。

阿史那月站起身,看见地平线上出现一队玄甲骑兵,暗色红纹唐字旗在风中飘扬。

“唐军来了!”

“天可汗怎么提前来了?!”

有人惊呼。

她快步上前掀开营帐。

队伍最前方那匹白马上,一个挺拔的身影正迎着天光飞驰而来,金色光芒为他勾勒出一圈耀眼的轮廓。

距离尚远,却已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

“那就是……天可汗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