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躺平手册 第188章

侍卫一抹脸上水珠,从怀中掏出一份长安急报。

李世民笑了笑,递过去块布:“擦擦吧。”

然后,他伸手接过那份急报。

第107章 爱恨皆了

长安, 甘露殿。

李承乾站在长孙如堇身侧,好些日子了,他还是不过盯了床榻上这个垂垂老矣呼吸微弱的男人几眼就下意识移开目光。

与眼前这个人是谁无关, 作为人,他本能地抗拒这种叫他憋闷叫他压抑叫他烦躁的场景。

可是, 就算不看李渊的病态,挪开眼后瞧见的也是一片死寂的氛围。

大气不敢喘的内侍宫女,垂头叹气的太医, 表情算不上好看的阿娘……

无不都是在告诉他, 李渊,这个他血缘上的爷爷,大限将至。

苏文茵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握了握他的手后转又跟着一旁的李丽质一起,安慰起几个半大的孩子。

李承乾勉强笑笑。

说起来李承乾的人生中似乎从未经历过生死离别。

别看他在现代死过一次,但是眼一睁就是被追杀现场, 后续又忙着习惯“李承乾”的身份记忆,他并没有很大的离别感触。

那前世呢?

早在九成宫突厥人刺杀那夜他就想起了全部的记忆。

前世的所有别离他都记得,可惜那个时候李世民又是受伤又是高烧,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关心。

等到他终于抽出时间细细回味时,他早就跟李世民谈完心放下了前世的一切。

所以……李承乾垂眸。

这确确实实是他将要亲眼目睹见证的第一桩死亡逝去。

李渊的年岁对古代人来说已是够大,更不用说现下的他早早过了历史上他活的年岁。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这句话放到别人身上他可以拿出来安慰,可是落在自己头上却并不是那么好接受。

李承乾为着这个沉闷的氛围而难受, 但在这一刻, 更多的却是从李渊身上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李世民。

历史上的李世民活得并不长久, 不过知天命的年岁就早早离世。

他从前一直没有意识到或者说是潜意识里回避这个话题。

许多不该活下去的人都活了下来,叫他放松警惕。

李承乾微愣, 脑子空空荡荡迷迷茫茫,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长孙如堇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承乾此刻略显低落的情绪。

她看了看面色苍白的李渊又看了看心思明显不在李渊身上的李承乾。

长孙如堇心中暗叹,李承乾的情绪并不难懂。

长孙如堇对太医令刘神威使了个眼色叫他看顾李渊,自己说了几句安抚的话后便带着李承乾到了偏殿。

李承乾倒是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似魂游天外,直到等长孙如堇开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是不知何时跟着阿娘出了那个死气沉沉的内屋。

像是猛然松了口气,一扇门的隔绝,隔绝的是生与死之间的距离。

“你是想到了你阿耶?”

长孙如堇在李承乾跟前总是如此直白。

也是,他们之间又何需遮遮掩掩呢?

李承乾轻嗯,叹道:“只是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长孙如堇似笑非笑,她没有去问李承乾她的二郎在历史上活了多久。

没有意思。

提前知道结果不过是庸人自扰。

面对生死,她与李世民之间经历过那么多风风雨雨,早便看淡了。

所以她只是用一种轻松的口吻道:“想他了?”

“果真是说再多不如亲身体验一番。”

“高明当初可是心狠,为做火药一走就是五年之久。”

“如今处境掉了个个,你阿耶才走小半年,你这就等不住了?”

李承乾嘴硬:“谁说的,我就是,我就是‘嫌弃太累’。”

“太子监国和太子辅政这其中的政务量可完全不是一码事,我现在算是知道阿耶的精力有多旺盛了,四十多岁的人了都,比我还有活力。”

长孙如堇轻咳,没好气地睨了自家嘴上没把门的儿子一眼:“就你多话。”

李承乾厚着脸皮凑上去:“就是不知道阿耶什么时候回来。”

“上一回他给我信来看,西北* 的边疆州县都快要被他绕一圈了,本是再一两月就该回来的。”

说着说着李承乾的语气低了下去,尽管方才的“插科打诨”叫他短暂忘却了李渊的情况,但李渊将死这件事却还是如乌云般笼罩在他心头。

“按着刘神威的说法也没多久了……也不知道阿耶能不能赶上。”

我看最赶不回来的是青雀,他上个月才来信说自己在赶路,就怕倒是信到了驿站他人还未到。”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上皇的身子,谁能想到半天功夫就垮掉了呢?”

生老病死,突然却又不突然,叫他心绪复杂千句万句话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可在这时,早早被他“赶出”宫去和自家兄长聚聚的顾十二的外。

“殿下殿下!”

李承乾下意识探头看去,就见顾十二的身边还有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

男人很眼熟却带点陌生。

那是阔别半年的李世民。

李承乾愣在原地,耳

“今日拽着兄长逛长安,谁曾想就碰着了陛下。”

“陛下也是轻骑先行回来的,身边带的侍卫不多,恐怕大部队还在后头呢。”

李承乾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生锈的大脑开始转动:“阿耶……你回来了?”

李世民挑眉,左右看看,眼见从侧窗到正门进去还要绕一段路,他干脆一掀衣袍,在李承乾讶异的目光中动作流利地翻了进来。

李承乾下意识后退几步,反倒是长孙如堇见怪不怪,在李世民挽衣袍的时候就自发自觉地给人留了个翻进来的空间。

顾十二的碎碎念突兀地止住了,而后他无意识地喃喃:“为了赶时间从进宫就抄了近道,没想到这还有一条‘近道’啊。”

“啊,那陛下就送到了,我、奴就先……”

李承乾赶忙撑在窗沿上拽住想要走的顾十二:“等等……也叫你大兄进宫吧。”

顾十二愣愣点头,点完头才反应过来:“殿下,宫中不是……”

李承乾默了默:“这件事前前后后劳心劳力至少需要好几个月,我总不能晾着他好几个月吧?”

李承乾余光瞥到阿耶阿娘后轻声道:“阿耶回来了,上皇的后续之事由他安排才是最妥当的。”

“所以,我有时间。”

这边李承乾在嘱咐,那头李世民同样在和长孙如堇私语。

“你怎么同少时一样,又翻窗。”

李世民牵过长孙如堇的手:“少时的你不也是欢喜我翻窗来寻你吗?”

长孙如堇轻笑:“把自己说得跟个登徒子似的,二郎倒也不在意。”

话落,长孙如堇的笑容敛去:“二郎,上皇他……”

李世民非常清楚从方才到现在他与长孙如堇之间轻松氛围的玩笑不过是为了调节心情。

可不论如何调节,李渊的命不久矣都是既定事实。

长孙如堇推了推李世民的后腰:“去吧。”

“少时的孺慕,后来的反目。”

“二郎,我知你早就不在乎他了。”

“我也知你早就无爱也无恨了。”

“但……”

李世民垂眸,握紧了女人的手,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他就要在我眼前走了,你知道我的脾性,就算是个陌生人我也会去送一送的。”

李世民说完便抱了抱长孙如堇,转身边朝着内屋走去。

李承乾嘱咐完顾十二回头的一刹那瞧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这对父子在后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心情呢?

身为李琛的他翻阅史料想象不出来。

身为李承乾的他与其相处这么久依旧无法想象。

谁知道呢。

“高明不跟着去看看吗?”

李承乾抿唇:“我就不了,因着上皇的身体,我晾着顾重林也好些日子了。”

长孙如堇明白了,李承乾为水师一事是真,想要给李世民和李渊留出私人空间也是真。

“那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