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躺平手册 第239章

那里有根本不同于他过去所见到的一切建筑物件,看得人眼花缭乱,几乎就像是李承乾曾经口中的后世。

而画布中央的那座山…是他身前为自己和观音婢选定的陵墓之所。李世民没有犹豫,侧首看向“李世民”:“我们再去一个世界吧。”“李世民”愣了愣,但随即挂上笑容:“好啊。”“我总觉得梦该醒了,这一回,我们一定要择一个最好的画中世界。”李世民眉眼微弯:“信我吗?”

“李世民”上前毫不犹豫轻触李世民身前的画布。“你就是我,信你亦是信我。”

最后一个世界确实是最好的世界,当他们从黑黝黝的墓道里飘出来时,二人无比肯定这个判断。

“李世民”掸掸身上并没有沾染的泥灰道:“这是什么地方?”显然不过刚刚登基的“李世民"还不知道这是他为自己择选的死后居所。但李世民也不瞒他:“这是你死后要住的地方。”“李世民”刚想应是忽而觉得不对,赶忙环顾四周:“所以我们刚才待的墓道是我的墓?”

“好家伙,前两个世界咱们面对的好歹还是活着的自己,这个世界遇上的居然是早就死了不知道多久的自己……

“李世民”状似打了个寒颤:“可真是吓人。”李世民头也没回:“把你脸上的好奇收收,你这话才更有可信性。”“李世民”一笑,难得没有回杠李世民,反而是绕着山头四处转悠了一圈。“风景可真漂亮,选的地方不错,我认同。”李世民扯扯嘴角:“可把你能的。”

“你就没发现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

“李世民"这才反应过来,不论是远处的建筑还是近处的走道,这一切都不像他那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李世民却是清楚,这应就是李承乾口中的后世,他的故乡。李世民来到山脚,“李世民"跟在身后。

街道上,一个个古怪形状的物件无需牛马牵引,呼啸奔驰,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人们衣着简便,神色匆匆,却大多面色红润,体态康健,绝非“李世民”记忆中的百姓。

有老者悠然漫步,孩童嬉笑追逐,他们脸上不见惶恐。“李世民”的心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民生。

这就是他毕生所求的"河清海晏,时和岁丰"吗?李世民虽然惊讶,但显然比之"李世民”更加冷静。李世民眯起眼眸,看到不远处的"小学”两字,虽然有些别扭,但李世民还是将其认了出来。

学?

是后世的学堂吗?

李世民又带着说不出话来的"李世民"来到小学。学堂之内,无分男女,皆可入学。

朗朗读书声传来,诵读着他们从未听过的学问。教化。

这是否就是″天下英才尽入彀中"的另一种极致?甚至……更广博?

这是“李世民”梦中都不敢想象的盛世。

百姓似乎真的不再困于饥寒,不再懵于教化。但是……

“李世民”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这个世界…是不是没有皇权?”李世民道:“是啊,没有皇权没有皇帝。”“这世界富足、强大、便捷得超乎想象,但是唯独没有皇权的位置。”“李世民”有一瞬的怔楞。

李世民笑,“李世民”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他再清楚不过。毕竟他初初从李承乾言语中窥探到后世时也是这样的心情。欣慰于民之富足,骄傲于国之强盛,但难免迷茫于自身之湮灭。良久,“李世民”似乎是叹了极轻极轻的一口气。李世民站在他身边:“要回去了吗?”

“李世民"默然一瞬,出口的话却不是回复他的答案。“这个梦,真的是梦?”

“就算是梦,也太过真实了些。”

李世民大笑:“何必在意呢?”

“蝶梦庄周,庄周梦蝶,又何必在乎呢?”“梦中所见一切才是你该要记要思索的。”“还有,你和观音婢的孩子…要好好教,莫要有遗憾。”“走吧,该回去了。”

李世民轻轻抱住眼前这个茫然年轻的自己。“再见了。”

贞观二十一年。

李世民从榻上清醒,恍若大梦一场。

他不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但总是觉得,这该是个很好的梦。贞观二年,初初登基的李世民做了场绮丽又奇异的梦。他记得梦中的一切细节,也记得梦中另外一个自己的拥抱。梦醒后,他看到了小太子李承乾正窝在他怀中睡得正香。李世民这才想起方才在教导李承乾政务,太过劳累之下二人才上榻小憩。憾事吗?

李世民忽然忆起那个自己对他所说的话。

李世民轻笑,拥着李承乾再度闭眸。

希望在下一个梦中,他还会与自己相遇。

第139章 【脑洞番】只是当时已惘然

“你究竟是谁,居然敢占据寡人的身体,无耻孤魂快快从寡人身体里滚出去!”

李承乾睡得迷迷糊糊,总觉得自己耳边一直似有蚊虫嗡嗡作响,恼得人无法安歇。

李承乾费力地半开眼眸,天未亮,四周尚且一片黑暗。看来时间还早,李承乾当即就想要躺下继续睡。谁料便在这个时候那个他一直以为是在梦中的声音再度在他耳边响起。“你这个孤魂野鬼,快从寡人的身体里滚出去!”李承乾悚然一惊,彻底没了睡意。

孤魂野鬼,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这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人可不就是个孤魂野鬼?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恰恰好戳中了李承乾一直深埋心底的隐忧。但很快李承乾就反应过来不对了。

他虽与李世民坦白一切,但他人又如何知道穿越这等奇事?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是东宫,这是一国太子的寝殿,守卫向来严密,所以此刻是谁在说话,还对他这般大吼大叫?!

李承乾蹙眉,飞速环顾四周,并没有人。

“喂,寡人在你上头。”

李承乾下意识抬眸,然后他便瞧见了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李承乾骇得直接夺起枕头一把扔了过去。

却不料那枕头像是穿破了一道虚幻人影,没砸到人,只剩下枕头落地的声音。

“呵,寡人还以为你这野鬼有多大胆,却不料是个胆小如鼠的,那还不快将寡人的身体速速还来!”

在最初的惊骇后,李承乾终是缓过神来,脑子飞速转动。毕竟是死过一回穿越过一回的人了,此刻他大着胆子细细打量那个飘在他头上的身影。

他们二人的面容确实十分相似,但若是看得再仔细些,便能发现那恍若鬼魂的自己瞧着要更少年许多。

眉眼间是没经过大事的骄矜和稚嫩,年岁瞧着至多弱冠之龄。再兼之这鬼口中左一个寡人右一个野鬼的……李承乾到底曾是现代人,自己又经历过穿越这等奇事,心头想的念的自然更加天马行空,他对眼前这家伙的来历有了个猜测。李承乾不动声色:“你说我是孤魂野鬼要我从这身体中滚出去,呵,那你的意思便是你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那鬼魂轻哼,猛然俯身贴近他,二人距离极近,若那鬼魂是个人,只怕是连呼吸都是可闻的。

“不然呢?”

闻言李承乾轻笑:“那你再仔细看看,我和你这张脸到底有什么区别。”那鬼魂一顿,也不知为何,他居然真的被李承乾这话给说动,鬼魂冷静下来细细打量。

这不打量还好,一打量那鬼魂登时瞪大双眸。果然,那鬼魂也看出来了。

李承乾道:“如何?我这张面容可不似你这样幼稚冲动。”李承乾到底还是不爽被一个臭小子这样蹬鼻子上脸辱骂,见缝插针刺了那鬼魂好几句。

那鬼魂呼吸急促:“寡人幼稚冲动?!”

“寡人可是大唐太子李承乾,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果然。

李承乾的猜测得到了肯定。

这人也是"李承乾",但就冲他那个脾性,倒更像是历史上的“李承乾”。若真是如此,那眼前这鬼魂某种意义上就是他。那个他从前万分不想承认的前世的自己。

李承乾不动声色:“哦,那还真是巧了,我亦是大唐太子李承乾。”“要我说,莫不是你才是假冒的那个想要夺我身体吧?”“李承乾"怒极,可还未等他再说什么,李承乾继续道:“要说孤魂野鬼,你现在这状态才更似孤魂野鬼吧?”

“李承乾”一噎,下意识看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这话他真是憋屈地无法反驳。

“李承乾”一时间居然还真陷入了茫然。

便就在这时,李承乾迅速发问:“现在是贞观几年?”“李承乾"不察,脱口而出:“贞观十一年…”话说到一半他忽而反应过来,脑子中浮现出一个个他曾看过的志怪故事。“李承乾”声音古怪:“你……莫不是也是寡人?”李承乾挑眉:“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李承乾"沉默一瞬,强忍下心头的火气道:“那你这边是现下是贞观几年?李承乾大大方方回道:“贞观二十一年。”“李承乾"冷笑:“你果然就是日后的寡人。”“没想到寡人这太子位置还要坐如此之久。”李承乾蹙眉,整个人转瞬便从温润转为凶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此刻的李承乾可不同于历史上的李承乾,他杀过人也上过战场,那一身的凛冽气势远不是眼前那家伙比得上的。

“李承乾"骇了一跳,好半晌没有说出话来,但他终究不想在自己跟前丢了面子,装作无事般大笑:“你不就是寡人吗?”“寡人什么意思你还能不知道?”

李承乾却并没有被这话激怒,而是哂笑:“果然是个懦夫。”“李承乾"像是被踩到痛脚般,他再也忍不住道:“你是寡人,寡人是你,你这样骂寡人不也是在骂你自己吗?”

李承乾却是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那又如何,我早便想骂骂你了。”“一直没机会,倒没想到你自个儿送上门来。”“李承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伸手直指李承乾:“混、混账!李承乾却是盯着他:“我为何不能骂,你做的荒唐事还少吗?”“哦,不对,如果是贞观十一年的话,那你可能还没做许多的荒唐事。”“但就冲你方才那个态度,呵,我倒是觉得替阿耶骂你不冤。”李承乾可是想得很开,面对前世的自己也是毫不留情。“李承乾"被气得胸膛不断起伏,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李承乾这话太过古怪,他当即道:“不,不对,你绝对不是寡人!”李承乾闻言倒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扯了扯嘴角:“对着我这张脸和这东宫太子寝殿的样式,你就不用自己骗自己了。”“我是你,却也不是你。”

“我是李承乾,是阿耶的儿子,却万分不会是一个只会荒唐玩乐遇事逃避责任的李承乾!”

“也万不会成为与阿耶离心离德的李承乾!”“李承乾"显然被被这话给说懵了,但唯有一点他是明白的,这男人口中的阿耶指得必定便是李世民。

这男人言语中对李世民的维护和推崇都叫他难受不已,更不用说那男人还是顶着他的脸说出这样的话!

情急之下,“李承乾”便口不择言起来。

“呵,阿耶……他算什么阿耶!”

“偏宠李泰便也罢,可他对寡人呢?有半分是对儿子的样子吗?!”“处处挑寡人的刺找寡人的茬,给寡人的东宫大臣只会骂寡人。”“寡人才不要这样的一个阿耶!”

从头到尾并未真正动气的李承乾在此刻怒极反笑,看向“李承乾"的眼神愈发失望:"在贞观十一年里你的心中就有这样的想法了吗?”“真是……无药可救。”

李承乾的声音并不高,但却偏偏好像一根针一样直刺“李承乾"心头,叫他呼吸一滞。

“李承乾”忽而生出了更为强烈的怒火。

他凭什么对自己失望?

他以为他是谁?!

“李承乾"猛然上前,一把揪住李承乾的衣襟:"”你”但他话还未说完,便惊讶地发现自己分明碰不到任何东西,但对李承乾他却能揪住他的衣襟。

他能碰到东西了!

可惜还未来得及欣喜,下一瞬,二人同时觉得眼前一黑,意识昏昏沉沉,随后便陷入一片黑暗。

东宫,太子寝殿,后半夜。

在外守夜的顾十二忽觉殿内有什么动静,他轻轻询问却并未得到答复,顾十二迟疑半晌,终是悄悄在外探进脑袋,便看到在床榻之上睡得安稳的太子殿下其余,一切如寻常。

血色残阳泼洒而下,旌旗破败地耷拉着,只依稀辨得出一个“唐”字。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尸体的腥气,浓得化不开,浓得教人喉头阵阵发紧。断肢残躯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几个士兵的尸体堆叠到一起,血流了满地,他们的肚上有偌大的伤口,肠子被拖出老长,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彼止不远处,一些尸体显然经历了不止一次的蹂躏。被战马反复踩踏过的,甲胄的碎片深深嵌入了烂肉之中,只剩下一层称之为人形的皮囊。“李承乾”一睁眼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他被吓懵了,一动也不敢动。“李承乾"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那双惯常只映着诗书风月、锦绣繁华的眸子,此刻倒映着的却是人间地狱。

那不是话本里勾勒的壮烈,也不是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伤亡惨重"。而是尸山。

而是血海。

“呕一一”

他猛地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但除了酸水,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五脏六腑还在凶狠地抽搐痉挛。

“李承乾"腿软得站不住,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下一瞬却只觉得胳膊处被人握住。

“李承乾"回头,是那个未来的李承乾。

那个李承乾面上没什么其他表情,除却一闪而过的悲悯更多的则是见惯战场上残酷之像的平静。

李承乾垂眸,稳稳扶住“李承乾”:“这就是战场,你还是第一次看吧?”“李承乾”也不再管前一刻两个人还在吵架,在这个鬼地方李承乾或许是他唯一认识也唯一可以寻求保护的人。

“我……”

“李承乾"想说我不怕,但最终他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只是盯着李承乾不断得落着泪。

李承乾却只是握着他的手臂,强硬地将人拖到那面残破的"唐"旌旗旁,喃喃低语:″唐……

说着李承乾环顾自周,总觉得此地有些眼熟,是……恰在此刻,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李承乾回首,便见一队狼狈的人马疾驰而来。

领头的那人面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唇色却是惨白一片,那人落着泪,有数次想要回头去望那人间地狱,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被手下臣属掩护着一路逃。

本该是常见的战败一方军士的景象,但李承乾的脑子却在一瞬间空白一片。那个领头男人的脸分明是年轻时候的阿耶!是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