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躺平手册 第52章

说着于志宁用胳膊捅捅陆德明:“说你呢,新晋的国子博士。”

接上于志宁的叮嘱,孔颖达的目光看了过来, 轻而易举就能瞧见和于志宁一般的意思。

陆德明好笑:“在秦王府时我好歹也是教过太子几年的,自己的学生自然会多担待,怎么在你们俩眼中我是个恶人不成?”

“我且不论,你俩之前可都是对太子毫不留情的,秦王府时你俩还多劝我为师要严厉些,如今反倒做起好人来,好一副前倨后恭的‘嘴脸’!”

三人相熟非常,说起话来自然是百无禁忌。

于志宁闻言回忆起那日与李承乾当庭对峙后他别扭的道歉, 他摇头失笑:“小殿下的性子似是变了许多, 有些陛下的影子, 我瞧着也是欢喜得紧。”

说话问李承乾已然走近,三人不再调笑变换脸色后均是端端正正行了礼, 只是李承乾也不会真的受全,他微微侧身还回去了个半礼。

三位都能算他的夫子,尊师可不仅仅是古代的传统。

“三位辛苦了,外头冷,瞧我来得巧,正好学子一科习完赶上歇息的时候,三位都随我一道进去吧。”

李承乾边说边安排顾十二,让他帮忙将一块超大块的黑板搬入屋内。

孔颖达好奇:“这是?”

李承乾从衣服里掏出一盒满满当当的粉笔,领着三人进屋道:“黑板,夫子授课时用来书写重点和教导内容的。”

于志宁啧啧称奇,跟在黑板后头上看下看。

陆德明反而没那么克制,他直接上手又摸又敲:“还真是木板,与纸没有丝毫关系,至于这黑色……”

于志宁刚好凑近鼻子嗅了嗅:“很普通的染色晾干后的味道,这么一大块黑板成本还真不算太高。”

“只是用什么书写呢?”

黑板被另两老友不要面子地弯着腰围着,孔颖达挤不进去只好贴着李承乾,这一下倒是让他注意到李承乾手中的木盒。

李承乾这时已经进了国子监内,他大喇喇将木盒放到夫子的桌上,随手掀开盖子,里头叠放着一根根圆润整齐的白色粉笔。

本还嬉笑打闹的学子这下全都安静了下来。

虽说李承乾平日素来低调跟这帮官二代富三代不熟,但陆德明三人在大家又不瞎,就冲这三人都毕恭毕敬捧着这一小小幼童,就没人敢造次。

不过李承乾这张脸到底有人认识:“太子殿下!”

这一起头如石子丢入池塘,一群人又是惊喜又是兴奋呼啦啦跟着就开始恭敬行礼。

大家还都年轻,最大的也还没及冠,如今李承乾这个太子表现和善就有人敢偷偷摸摸抬眼打量,这一打量所有的心思便都落到了他身后的黑板上。

有忍不住的开始跟身边人窃窃私语,被陆德明这个国子博士瞪了一眼后才丧气收敛。

李承乾笑笑:“无事,我今日是来看看诸位的学习情况。”

“顺便,我今日来还想给诸位讲一个故事。”李承乾拿起支粉笔,转身一笔一划写下,“格物致知。哦对了,某不才,近来还琢磨了一些帮大家开蒙的小玩意。”

李承乾笑意吟吟,视线对上被粉笔黑板惊到的孔颖达三人:“还望诸位不吝赐教。”

孔颖达的心仿佛被锤子重砸,他有些头晕眼花,就见李承乾又在黑板的另一侧书写。

“格物,汉郑玄有言,格来也,物犹事也。而知则是谓知善恶吉凶之所始终也。”

“自汉以来儒是大差不差,便是我的夫子孔颖达也不过是将致解释成招来。”

于德的层面上阐述,不过孔夫子的解释还是有发展的,承认了学习的重要。”

“那能不能更进一步呢?”

于志宁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李承乾有些恍惚:“这是什么笔,教学居然还能如此直观,及时长久便于保存,难以想象……”

,因为这粉笔黑板虽然看着唬人,但细究之下其实质应是与用炭或者其他区别不大。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李承乾自信乃至自负的“更进一步”吸引,他看着孔颖达苦笑:“这是……”

孔颖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神智,声音涩得吓人:“小殿下‘来者不善’呐。”

果不其然李承乾收到了众人的不解惊叹和迷惑抗拒,他没有理会自顾自继续:“我却有了新的想法,而这正是我在琢磨科学一词时才有的发现。”

“诸位,想要了解科学与格物致知,不如先让我讲述关于我手上这支粉笔的故事吧。”

***

“陛下,这便是竹纸。”

内侍捧着叠纸张,见李世民没出声他才继续道:“春色纸坊的陈蓉本是派人将这竹纸送到太子身边的,只是今日太子亲至国子监不知什么时候会回来,太子身边的奶娘遂安夫人见陈蓉催得急便将这竹纸与做法先一并转呈陛下。”

李世民拿过一张竹纸摩挲着:“虽略显粗糙纸色微黄,但应付日常书写和雕版刊印书籍是够的。”

“好一张竹做的纸。”

李世民的双眸暗了暗:“春色纸坊是承乾在八月底买下的,距今满打满算不过四月左右。”

“看来墨水不过是掩护,承乾真正看重的应是这竹纸。”

李世民看向那张满竹纸制作过程的纸张,他轻啧一声:“江南一地便有尝试制作竹纸,可惜光光是前头将竹子泡软听说就要三四月,时问长做出来的纸张也是脆弱不堪,折叠艰难。”

李世民一扯竹纸,除了有些微的痕迹外不影响写字:“不像这个,韧性十足。”

“而制作中最不同的点便是对石灰的应用。”

“不是仅在打纸浆时加入,而是几乎囊括了每一个步骤。”

搁下竹纸,李世民半阖双眸喃喃自语:“格物致知,类推,石灰性烈……”

曾经幼时看过的杂书在脑海中翻过。

石灰,可做浆水契合建筑,亦可入药解毒蚀腐,可杀虫杀害,甚至有了竹纸实例亦能在打纸浆时帮其快速失水,若从这个角度推断石灰“性烈”没错。

难怪李承乾与陈蓉做竹纸时会反复用到石灰,单单第一步浸泡用上石灰便能减少时问提高泡软后的竹子质量,这其中确是有联系的。

格物致知,居然连竹纸也可以套用格物致知吗?

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对天下文人有利的东西,越发低廉的价格和方便书写的纸张……

李世民无奈,这小子还真是在毫不留情收割文人的支持。

且这新解冒进却又能自圆其说,他还真是半点没对孔颖达等人留情。

“来人,把竹纸和详细制作步骤下发各地官府,让他们挑着靠谱的作坊做那竹纸。”

“不过还要注意一点。”

“若是有以制纸为生的村镇,必得叫他们参与部分流程步骤,哪怕因此损伤成效也在所不惜,高效的新纸品推出得慢慢来。”

“不可一下推了百姓糊口的生意。”

李世民的眸色一瞬深沉:“再添一把火,关于格物致知和竹纸粉笔产钳等的联系与故事由我亲自撰写,过后寻人在民问散播。”

李世民拿起笔。

秦王时期的他既征战四方又在天下渐平后开启了弘文馆,于舆论如何推波助澜一道向来是熟悉得很。

他打仗便如嗅到血腥味的头狼,一旦发现机会就是不死不休。

文武相通,以文做刃,他出鞘是必“见血”的。

承乾这小子好运,有他这个厉害的阿耶在后保驾护航,格物致知这把大火想来会迅速烧遍全国。

李世民沾墨落笔,龙飞凤舞,满纸锋芒。

“承乾的三字经,我很期待他会做出一个什么样的开头。”

他同样期待这新儒学会在各地掀起怎样的风浪。

自汉以来,百年乱世,儒学派别林立争论不休,是时候该争出一个“新王”了!

笔收,李世民哈哈大笑。

***

“如何,我的格物致知新解诸位可还喜欢?”

学子鼓掌欢呼,李承乾的格物致知范围实在太广,便是将一些大儒看不上眼的杂学都可以包含在内。

其实他们不是每一个人都喜欢之乎者也,于杂学也有喜欢的,只是杂学这玩意主流评价毕竟还是被一些人看不起,可如今有李承乾这大义凛然用儒学包装,反而能堵上一些好事之人的嘴。

李承乾微笑着环视四周,这一刻他半点不像一个八岁的孩童。

对上孔颖达三人似惊似愣的视线,李承乾拿起一支新的粉笔,一步一步走到早就写就的三字经旁。

“诸位想必都看出来了吧?”

“我这新学可包罗万千,故而虽还是以儒学为基础,但这新学我想换个名字。”

“科学。”

“取自分科举人之学,恰似一科一学。”

“三千旁艺皆可证得大道!”

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

何等的野心,何等的远望!

如此另辟蹊径的一句三千旁艺皆为大道,不仅令学子热血沸腾,更是叫孔颖达等人震撼非常。

“科学以德为基,我自问学问不比前辈,只好拿出开蒙之物‘卖弄’一二。这三字经我便开个头,诚请天下学子一并探讨续写后续。”

李承乾笔走龙蛇,这一刻的他气势十足,隐隐约约似是能叫人从他的侧脸上瞧出那一个武德年问野心勃勃的天策上将。

跟在李世民身边久了,不过是近朱者赤。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孔颖达才平复好的情绪再度翻涌:“朗朗上口,用词精炼。”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陆德明吐气:“还真是简介明了的道理,殿下的新学大胆冒进,这三字经从传统入手却挑不出错处。”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抒。”

于志宁叹气:“不单是空口白话的品德,孟子性善论和孟母三迁的故事都能巧妙融入。”

孔颖达一顿:“科学……小殿下这野心不简单,这三字经不正是最好的包罗三千大道的载体?”

“偏偏还是幼童开蒙之物,而且这短短三句就能看出这水平不低,从最源头将自己的想法输出……”

于志宁苦中作乐:“果然,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们老啦。”

陆德明有些吃惊,不过短短几字看着不高深,但莫忘这可是开蒙读物,文字之老练简直让人难以相信这是出自一个小儿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