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间里沙面不改色,理直气壮:“一阵一阵的,说不定等会又开始了。”
说着,她自然地侧身从他旁边挤进办公室,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室内陈设。
“你忙不忙?”她转过头,笑吟吟地问,“我就在这儿休息会儿。”
迹部景吾看她这反客为主的架势,抱臂倚在门框上,心下警惕,“只是休息?”
“外面没劲,”她摆摆手,一脸兴致缺缺,“东西不能随便吃,鬼屋不能玩,球场那些活动不适合孕妇。正好困了,来你这儿睡一觉。”
她满脸的理所当然,迹部景吾无话可说,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默许了她的存在。
鹿间里沙在室内踱了半圈,信步走到窗边,指尖撩开帘子,不动声色地向下扫视。
果不其然,藤野安正在楼下几个区域间徘徊,都是迹部景吾最可能出现的地方。
她看过卷宗,可惜记不太清楚了,第一次绑架案似乎发生在一次宴会上,时间大约在圣诞节前后。
本来以为还有大半年,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盯梢了。
“说起来,你上学为什么不带保镖?”她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闲聊,“冰帝虽然管理严格,但毕竟是对外开放的日子。”
迹部景吾笔尖未停,头也不抬地回道:“在学校不需要。”
鹿间里沙点他:“我要是歹徒,就会选在学校对你下手。”
迹部景吾的笔尖终于顿住,抬起头:“你是担心本大爷,还是在策划什么?”
鹿间里沙回望他探究视线,没有接话茬。
她悠然走到沙发边坐下,枕头垫在腰后,翘起双腿,朝着他的方向轻抬下颌。
“喏,抽筋了。快点帮个忙。”
迹部景吾的额角忍不住跳了跳。
对峙了十几秒,眼看她眉尖越蹙越紧,唇间溢出细微的抽气声,迹部景吾放弃分辨她究竟是装样子耍他还是其他可能。
他绷着脸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投去警告的一瞥:“你最好别打什么坏主意。”
鹿间里沙揉着小腿,眼尾斜斜一挑,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暧昧:“哪种坏主意?”
话音未落,她顺手将长裙裙摆稍稍拢起,纤直的腿向前一伸,许是觉得一直悬空太累,顺势将脚心踏在了他膝头。
“我今天哪也不去,就跟在你身边了,多坏的主意我都陪你玩。”鹿间里沙加重语调,意有所指。
膝头传来的温热触感清晰得过分,足尖肌肤仿佛带着电流,透过薄薄校服面料,无声灼烧他的神经。
视线从足踝一路掠过纤细的小腿线条,最终对上她含着笑意的眼睛。
水润润的杏眸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狡黠,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欣赏他此刻的僵硬。
亲昵又挑衅的姿态,与记忆中某些朦胧的画面骤然重叠。迹部景吾呼吸一窒,身体不自觉地绷紧。
他强行移开目光,喉结微动,再开口时声线比平日低沉沙哑了几分。
“……别乱动。”他伸手欲去碰触她的小腿,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微微顿住。
不像是提醒,更像是……求饶的讯号。
鹿间里沙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弯得更深。
有意思。
足趾无辜地在他膝上轻碾,语气软了几分,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又酸又胀,难受死了,早知道不出来了。”
迹部景吾掀了掀眼皮子:“不许说话。”
窗外隐约传来学生们的欢笑声,更衬得室内空气黏着。迹部景吾本来就燥,听到她怪声怪调的说话,更燥了。
鹿间里沙不听:“疼。”
手上力道不自觉放轻。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迹部景吾眉峰紧拧,不爽自己就这么被她牵着鼻子走。
鹿间里沙稀奇地望了他一眼。
怪怪的,他不会在想法子反击回来吧?
鹿间里沙本来只是借机缠住他,结果乌鸦嘴,真把抽筋给找来了。
处于弱势,鹿间里沙难得见好就收,没再继续撩拨,只是弯起眼睛笑了笑:“我会转告你大哥,你很擅长照顾嫂子。”
“大哥”二字像一盆冷水当头淋下。
迹部景吾动作骤然停顿,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左手无名指上。
第42章 一个是偷,两个也是偷……
鹿间里沙不知道他发什么愣,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好一会拉回他注意力。
然后,回神的迹部景吾突然变脸,一言不发起身,招来雨宫小姐。
鹿间里沙:“……你不行了?”
迹部景吾深吸气,额角隐隐抽动:“……”
“休息好了就出去,”他背过身,声音冷硬,“别忘了你答应过本大爷什么。”
鹿间里沙腿肚子还一抽抽地疼,没拒绝雨宫小姐的帮忙,撇撇嘴嘀咕:“知道,装作不认识你嘛。”
不确定他还要在这里停留多久,鹿间里沙索性卡bug,一直抱着腿倒在沙发上哼哼唧唧,问就是不舒服,赖着不肯走。
刚开始她有所收敛,怕被赶出去,见他不闻不问,埋头苦干个不停,她便彻底放松下来,拉着雨宫小姐旁若无人地闲聊。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没见他打断,鹿间里沙得寸进尺。
雨宫小姐顾忌着迹部景吾,并不太敢大声回话,时不时去瞄他脸色。
这场景莫名熟悉。
刚查出怀孕时,迹部景吾明令禁止她再去警视厅工作。
鹿间里沙割地赔款,软声软语哄了他好久,死活不松口。
没办法,她只好以送爱心便当为由去,天天迹部财团办公大楼打卡。
他伏案忙得头也不抬,会议不停歇,她就跟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玩手机,他去哪她也去哪,明示暗示自己需要些正经事来打发时间。
迹部景吾充耳不闻,装死,鹿间里沙就忍不住和他较劲,挑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小说电子朗读,或者拉上上原小姐打游戏,音效开到最大。
反正换着花样骚扰他。
别说,迹部景吾可真能忍,虽然没少吐槽她选小说的品味,却不怎么生气,也不阻止她继续作妖,显得她格外无理取闹。
坚持了一个月,鹿间里沙自己先遭不住了,像一拳头砸进棉花里,满满的无力。
“啪”!
说说笑笑之时,文件夹冷不丁被掼在桌面上,迹部景吾环抱双臂,面色不虞地看向鹿间里沙。
情况不妙,鹿间里沙顺势一歪,“好疼好疼……腿疼肚子也疼,肯定是被你吓着了!”
面对鹿间里沙的倒打一耙,迹部景吾嗤笑一声。
大约是知道她不会把他的警告当回事,干脆穿上外套离开,把办公室让给她。
鹿间里沙见状唰一下站起来,“真神奇,突然又不疼了。”
迹部景吾脚步一顿,回头瞥见她那副活蹦乱跳的模样,没脾气了。
“看来本大爷的办公室,比医院还管用。”
鹿间里沙三两步凑到他身边,仰起脸笑得明媚:“那当然,毕竟‘医生’不一样嘛。”
迹部景吾后退半步,一副撇清关系的架势,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鹿间里沙十分自然地迈步跟上。
下楼,转角,她始终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穿过花园前往网球部,她的脚步声依旧清晰可闻。
终于在喷泉前停步,迹部景吾忍无可忍转身:“你要跟到什么时候?”
鹿间里沙眼神飘忽:“你说话真难听,什么跟不跟的,顺路。”
迹部景吾当然不信,定定望着她,正要开口——
“藤野先生,好巧啊。”
鹿间里沙忽然朝他身后挥了挥手,扬声招呼。
随即,朝他递去一个“看吧,都说了是顺路”的眼神,便绕开他径直朝藤野安走去。
藤野安完全没料到会被当场认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扯出个僵硬、勉强的笑容,不情不愿地从树后踱了出来。
此前为了办迹部家的宴会,他多次进出迹部宅,自然也想办法打听到了鹿间里沙的身份。
他唯一没算到的是,自己才刚刚开始跟踪迹部景吾、熟悉对方的活动路线,竟这么快被他们察觉。
藤野安快速调整表情,挂上恰到好处的笑容走来:“迹部先生,风间小姐,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两位。”
迹部景吾微微蹙眉,目光中带着明显的审视——他认识这个人吗?
鹿间里沙笑着接过话茬:“藤野先生操办的庆祝宴会非常出色,”她抚了抚腹部,“真希望孩子的七夜祝和周岁祝,也能有幸委托您来筹备。”
藤野安恢复了专业姿态,谦逊欠身:“您过奖了,能为迹部家服务是我的荣幸。”
听到“庆祝宴会”几个字,迹部景吾终于想起他的身份,宴席上屡次试图与他攀谈的策划人。
鹿间里沙眨巴水汪汪的杏眸,嗓音格外轻柔:
“藤野先生看起来真年轻,今年有二十五岁吗?您这么优秀能干,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这般情态与她平日判若两人,连迹部景吾都不由怔了一瞬。
藤野安不知道鹿间里沙为什么和他闲聊,但显然,这对他而言是个不能错过的机会。
一个有心试探,一个刻意逢迎,两人各怀心思,越聊越热络,气氛竟格外融洽。
唯一无法融入这片融洽氛围的,是始终冷眼旁观的迹部景吾。
当他听到鹿间里沙竟与藤野安相谈甚欢,甚至约好去咖啡厅详谈七夜祝的筹备细节,唇角倏地抿成一道直线。
迹部景吾重新将目光落在藤野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