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谷部的?脸色终于?勉强地阴转晴一点?。
他?顿了顿,重新将目光落在床上的?女孩身上。
这的?确是这座本丸的?主人?,眉眼轮廓与?长谷部之前在通讯时?见到的?她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缩水了许多,大约只有七八岁的?模样?。
本丸里没?有女性?,就连刀匠都是男的?,即便主人?昏过去了,作为臣子也不好直接就帮她把身上那件破损脏污的?衣服换下来。
好在之前祝虞担心?他?们在本丸突发意外但又联系不到她,在通道可?以稳定传输东西后寄来了几百张符文供本丸紧急使用,其中不乏有灵力符和供给灵力就能动的?纸人?。
借助纸人?,他?们才勉强地帮她把衣服换上——小孩子的?衣服没?有,只好临时?找粟田口家的?短刀借了干净衣裳,经歌仙兼定简单缝改后勉强地能穿。
此时?她被裹在被子里,像是在昏睡中也觉得不舒服,细细的?眉头皱着,是通讯时?从未展露过的?柔软脆弱的?模样?。
“当务之急还是要查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大将为什么会忽然变小,以这种形态回到本丸吧。”药研藤四郎说道。
“形态?”三日月宗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方?才他?和山姥切长义去找狐之助了,并未第一时?间来看主人?如何?。此时?他?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看到床上的?小孩时?顿了几秒,才笑了起来:“哦呀哦呀,这可?真是……令人?惊讶的?发展。”
“三日月,这可?不是笑的?时?候。”压切长谷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你也看到了,主人?她……”
“看到了,缩小了呢。”三日月宗近缓步走近,眼底的?新月泛着幽微的?光。
和其他?付丧神一样?,看到她的?时?候,最先?察觉到的?除了和自己所出同源的?灵力外,其次就是她的?身上属于?两个?付丧神的?神气。
人?类看不到,但同样?位列神明之位的?同类可?看得一清二楚。
格外显眼呢,从头到尾,简直像是挑衅一样?,光明正大地、毫无掩饰地告诉其他?所有能看到的?付丧神——
“这是我的?主人?。”
……武家的?刀么,真是霸道啊。
不过,只是这种程度的?神气……哦呀,你们也没?预料到主君会忽然脱离你们的?注视吧。
三日月宗近在心?中慢慢地想着,但是脸上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变化,甚至只是淡然地笑了笑,缓声道:“方?才询问过狐之助了,那对源氏重宝还在现世,只是通讯器损坏,暂时?联系不到他?们。嗯,大约无事吧,据说也有其他?的?审神者大人?还留在现世呢。”
压切长谷部露出明显失望的?表情。
“至于?主君为何?以这种形态忽然掉到后山……”
“哇哇——审神者大人?!”一道带着哭腔的?尖锐声音打断了三日月的?话。
狐之助哭着从门口一跃而起,正要跳到祝虞的?床边,半空中就被长谷部一把捏住了后颈晃了晃,露出一个?黑气满满的?笑容:“主在休息,再吵就将你压切掉。”
狐之助:“……”
你们付丧神有毛病吧!上次那个?浅金头发的?源氏重宝就是一见面就要斩狐!!
可?它只敢在心?里骂,表面上只敢瑟瑟发抖地把自己团了起来,委屈地叫了两声。
担心?把缓慢恢复灵力的?主人?吵醒,除了随时?观察主人?情况的?药研藤四郎外,其他?刀都移步到了大广间。
这次能容纳的?刀就更多了,闻讯赶来的?刀剑们聚在一起,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在通讯,这一次聚来却是为了主人?的?安危情况。
“审神者大人?是被强制传送回本丸的?!”
狐之助一被放下,就立刻把自己刚刚通过时?之政府得知的?情报一股脑倒了出来:“之前审神者大人?曾经让时?之政府制作过一个?包含特殊效果的?御守,即‘只要遭受致命攻击御守破碎,便将持有者传送回本丸’——她便是因此被传送回来。”
“‘致命攻击’……”长谷部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咬牙切齿,“我就说那两振刀根本就是玩忽职守!”
狐之助有心?替那两位付丧神辩解一下,比如“据在场的?审神者说,她当时?其实没?有受伤,那两振刀把她护得一根头发丝都没?断,”、“非常严防死守了,只是和另外一振‘髭切’说句话,都跟人?家吵了半天才罢休”、“发现自己主人?不见后的?样?子连六振极化刀都没?拦住”……
但它虽然只是灵力造物,经过这么久的?培训也有了一定智商和情商,这些一说出来或许又会掀起新的?风波的?话还是被它咽了回去。
它继续说明其他?情况。
比如——“当时?本丸和现世的?通道还没?打开,如果不通过时?空转换器,审神者大人?强行回本丸非常危险,不稳定的?通道中可?能会遭遇时?空乱流。”
比如——“遭遇时?空乱流只能用灵力防护,但当时?审神者大人?的?灵力消耗殆尽,如今变小大约是拼着最后一丝灵力将身体退回到了消耗更少?的?幼年形态,借此保护核心?意识。总之,只要等她醒过来了、灵力恢复后,身体就能变回原样?了!”
“现世发生了什么、这孩子遭受的?致命伤究竟是什么呢?”小乌丸轻轻挑眉,盯着狐之助,“解释了这么多,为何?不提及这些问题?”
狐之助噎住了,顿时?支支吾吾起来。
“这个?、这个?……狐之助也不知道……”他?用爪子挠了挠地,说道,“这个?问题需要询问当时?在现世的?乙级特殊部队的?青陆队长……狐之助没?有和他?联系的?权限。”
虽然问题依旧很多,但至少?有关于?主人?最重要的?安全问题解决了,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再慢慢询问。
小乌丸没?再多说什么,但不知是哪振刀忽然开口,向狐之助问道:“那对源氏重宝何?时?回来?”
这个?问题狐之助知道,它非常轻松地开口:“需要等到现世和本丸的?通道完全稳定下来……需要两天左右吧。”
此话一出,狐之助发现所有刀都沉默了。
大广间内寂静无声,只有意味不同的?眼神相触。
“两天啊……”有刀用压抑不住的?含笑语气说。
“两天呢……”同样?的?话,这是遗憾的?语气。
狐之助:“?”
精分吗?
它迷茫地被赶出去了。
-
这是祝虞第三次醒来。
第一次醒来时?她的?大脑浑浑噩噩,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因为长久积攒在身体内部,随着清醒陡然爆发的?痛感直接疼晕了过去,连眼睛都没?睁开。
第二次醒来时?她的?身体稍微适应了一点?疼痛,可?睁开眼睛刚刚试图动一动手,牵扯到神经的?痛感尖锐爆发,又一次让她疼晕过去。
等到第三次醒来,她学乖了,这次什么也没?动,只是闭着眼睛艰难地适应自己身体各处的?疼痛,同时?思维缓慢地转动,试图理清现状。
检非违使、袭击、引灯……一幕幕的?场景电影般在她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最后停留在御守破碎、两双没?来得及抓住她的?手上。
“……”
然后是混乱无序的?时?空、切割身体的?尖锐痛感。
只能凭借本能压榨出最后一丝的?力气护住致命部位,想起白鸟所说跨过时?空乱流的?方?法,在骨骼断裂压缩的?疼痛中勉强地挤出一丝理智,找到了自己熟悉的?气息,然后……
“药研哥,主人?究竟什么时?候醒来呀?”
“主人?变得好小哦,好像还没?有我高吧?”
“唔哇……主人?是好可?爱的?小孩子……”
祝虞慢慢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自己曾经只能通过通讯时?见到的?天花板。
这是天守阁。
这里是本丸。
极化短刀的?侦查非比寻常,她只是睁开了眼睛,或许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原本站在门口试图阻止弟弟们进来的?药研藤四郎就忽然转头。
“您醒了大将?!”
随着他?的?一声呼唤,原本因为主人?还在沉睡所以努力克制的?短刀们顿时?哗啦啦地闯了进来,转瞬间就在她的?床边围得水泄不通。
“主人?!”
“大将!”
“哇哇哇——主人?您终于?醒了!”
祝虞的?眼前是五颜六色的?头发和五颜六色的?眼睛,一张张充满纯然喜悦和关切的?脸挤在旁边。
在她眨了一下眼睛,露出想说什么的?样?子时?又同时?静音,像是一群毛茸茸的?小动物,眼巴巴地望着她。
祝虞:“……”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逸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水!”药研藤四郎立刻反应过来,沉稳地指挥,“退,去倒温水。前田,通知长谷部和其他?人?,主人?醒了。其他?人?退开一点?,给大将留出呼吸的?空间。”
短刀们虽然不舍,但还是听?话地稍微后退了些,只是目光依旧紧紧黏在她身上。
五虎退小心?翼翼地端来温水,药研扶着她,让她小口小口地喝下。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终于?让祝虞勉强地撑出一丝力气。
“……谢谢。”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微弱,带着小孩特有的?软糯,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只记得我在拼命把自己压缩,所以现在我究竟是几岁?
祝虞在心?中本能地想着,刚想让他?们帮自己拿一下镜子,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压切长谷部几乎是冲进了房间,身后还跟着一串付丧神。
成年体型的?付丧神进来,原本还算宽敞的?寝屋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主!”长谷部扑到床边,煤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血丝,既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又有未能护主的?自责与?后怕,“您……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是我等无能,让您遭遇如此险境!”
祝虞想说当时?那种情况谁来也护不住她吧,但这样?说起来似乎更是往忠心?耿耿的?付丧神心?口上扎上一刀,于?是她默默闭上嘴巴,只问:“我晕过去多久?”
三日月看着她像是要寻找什么的?目光,慢慢道:“距离我们在后山发现您,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
祝虞想起来什么,问道:“和现世的?通讯可?以使用吗?”
长谷部:“……”
他?咬着自己的?后槽牙,从喉咙中挤出声音:“暂时?不可?以,主。”
他?看到变小的?主人?说了一声“好吧,我知道了”,圆润清透的?眼中流露出一点?沮丧。
一醒来就要询问现世的?事情吗?
只是八小时?没?见,就要这样?寻找吗?
您、究竟有没?有意识到寻找他?们的?注视,已经变成了您的?本能反应呢?
这些长久压抑的?思绪克制不住地冒出,奔涌着上涨。可?就在他?即将忍不住时?,脑袋上忽然感受到一点?被压迫的?重量。
是一只冰冷的?、小小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祝虞不知道长谷部在想什么,她看到了对方?忽然低下的?头,以为对方?是感到自责。
这种情绪是膝丸面对她的?时?候经常流露出来的?,之前祝虞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说了很多话似乎也没?什么用,后来她意识到说的?再多不如直接行动,一秒就能哄好。
膝丸她可?以直接亲上去堵住他?克制不住说话的?嘴,长谷部又不能这么做。
于?是她只好摸了摸他?的?脑袋。
“不可?以就算了,那边还有另外一位审神者在,大约不会有什么事。”她说,“长谷部,你可?以帮我拿几张储存灵力的?符文吗?我的?脑袋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