髭切:“因为家主身体最?近很疲惫,担心她无法消解,已经?很久没有让神气影响到她了。”
白鸟:“她的身体检测报告单上,你们两个的神气和她的身体契合度极高,神气对她而言不?是?负担。并?且,你自己都说已经?很久没有让神气影响她了,可她目前?依旧是?身体疲惫困乏的状态,说明并?不?是?神气的影响。”
白鸟没说的是?,之前?祝虞第一次来时之政府时她其?实?就看到对方身上的神气了。
那时她身上的神气非常浓郁,隔着很远就能感知到的程度。也是?因此她才没忍住去警告了那两个付丧神。
但如果祝虞的身体真的是?被神气影响到的,那种程度的神气她绝对会?有不?良反应。除了精神上,一定会?表现在身体上。
可她当时的检查没有问题,此时的身体检测报告单关于?神气的部分更是?没有任何问题。
——唯一一点问题只?在于?她消解神气的速度有点过快、和髭切膝丸这两位付丧神的神气契合度有些过高了。
但这只?能说明他们三个命中注定就适合在一起,可以结最?高级别的婚契而已。
医疗部的一位工作人员看着祝虞说道:“如果审神者大人的灵魂是?在上一次跨越时空时破损的,那不?该是?现在才表现出异样,您在当时就应该感到身体不?适。”
祝虞:“我当时身体变小了啊,这不?算是?身体不?适吗?”
工作人员:“那您身体恢复原样之后呢?”
祝虞缓缓陷入沉思。
“好像也没有……我是?最?近才觉得很累的。”她艰难地吐出这个回答。
她是?最?近——确切来说,是?她最?近因为各种事情忙碌的时候才会?格外疲惫。
……因为忙所以累,这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啊,谁能想到是?灵魂出问题了呢?!
工作人员:“说明您破损的魂魄可能得到了一定的修补,只?是?没能完全修补好,所以在这之后又发生了‘泄露’状况。”
……我哪来的修补,我这几天天天本丸现世两点一线,根本没见?过其?他人吧。
祝虞在心中想着。
青陆听到这里,脸上那点不?情愿的神色收敛了些。
他终于?认真打?量了几眼祝虞。
青陆和祝虞接触不?多,关于?她的种种情况全是?通过他人的言语——比如白鸟、引灯、髭切及膝丸——了解到的。
也是?从他人的话语、再?结合他搜集到的种种情报,他才拼凑出了祝虞的形象。
一个善良、道德感很强、没有心理疾病、极有天赋的普通人。
品性上无可指摘,天赋上无人能及,生来就应该被拎回时之政府作为新一代顶端战斗力精心培养起来的审神者。
直到上一次见?面他才真正见?到祝虞,但对她的评价并?没有什么改变,顶多再?加一个“目前?还很稚嫩,需要有人教导”。
但她已经?有人教导了,她也不?是?他的队员。再?加上物似主人形,青陆发觉她的两振刀是?那样麻烦的性格后,连带着也不?想再?和她过多接触。
但现在,出于?某种目的,他破天荒的仔细观察了对方片刻,用一种审神者的目光、一种研究员的目光、一种灵力世家子?嗣后代的目光。
他打?量了她几秒,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淡,几乎是?面无表情。
最?后他冷不?丁说:“你小时候真的没有任何人帮你稳固强化身体吗?”
祝虞想说没有,青陆似乎没想让她回答,自顾自接口:“我觉得你有,但你不?知道。”
祝虞停顿了一秒。
但这时青陆已经?接着说下去了:“灵力天赋评级为‘S’的审神者如果没有自小干预却依旧顺风顺水长大、长到二十一岁身体还没有出现任何问题——灵力测定科对你说这种情况罕见?,但我可以告诉你具体数据。”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六十年没有一例。”
“……”
众目睽睽之下,青陆伸出手?,把自己常年戴在手?上、从未摘下的手?套摘了下来。
祝虞看着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这是?一双充斥着无数细小裂纹的手?。
那些裂纹并?非皮肤的褶皱或纹理,而是?一种仿佛龟裂瓷器的痕迹,在灯光下泛着不?祥的暗金色光泽,隐隐有极其?极其?微弱的灵力从中逸散出来。
仅仅是?看着,就能想象出究竟是?因何而开裂。
青陆语气平淡:“看到了吗?我的灵力定级和你一样,而这甚至是?从七岁就开始干预的结果。”
时之政府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非必要情况下不?会?招聘童工。
这个必要情况就是?灵力资质极为强大、但不?出身灵力世家、身边没有人可以帮忙引导灵力使用。
只?要出现这种情况,即便是?刚出生的小孩都会?有时之政府的人员与其?监护人接洽。
因为就算他们不?出手?,这位审神者在原世界多半也活不?下去。
“年纪小但拥有强大灵力的人,他们就像是?一个过于?精巧、本身却不?够坚固的‘容器’。”
灵力测定科的工作人员帮忙解释道:“当涌入容器的‘水’——也就是?灵力——超过了容器本身材料能承受的极限时,容器就会?变形、开裂,甚至直接崩坏。”
“为了不?让天赋很高的孩子?因为无法承受这种天赋过早夭折,会?使用一系列‘打?补丁’的手?段。”
青陆说着,伸出两根充斥着暗金色裂纹的手?指。
“第一种,封印一部分灵力,在身体成?长到合适时机再?解开。”
“第二种,强化身体、凝实?灵魂,不?让‘容器’崩坏。”
他看了看用一种茫然又震惊的目光看着他的祝虞,对她挑了一下眉:“你觉得你是?哪种呢?”
祝虞:“……”
白鸟替她说出了心声:“你问她她也不?知道,还不?如去查查她前?二十一年里周围有没有身负灵力的人出现过。”
青陆兴致缺缺地把手?套戴了回去:“那就是?你们的工作了,和我没关系。”
“所以——”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对所有人扬起一个微笑。
他一手?按着自己家主的肩膀,脸上浮动出笑眯眯的、却莫名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的神情。
“几位大人讨论了这么久关于?‘封印’、‘干预’、‘灵魂缺损’的可能性,结论是?什么呢?”
他的声音依旧轻飘飘的,茶金色的眼眸却扫过青陆、白鸟和医疗部的工作人员。
“应该怎样帮家主修补破损的灵魂呢?”
他一针见?血,将发散的话题瞬间拉回最?紧迫的实?操层面。
不?同人的关注点是?不?一样的。
祝虞会?被话题带偏,但髭切和膝丸从始至终只?在乎怎样能不?让自己的家主过早逝去。
白鸟:“那就要看她究竟是?不?是?魂魄破损,以及魂魄破损到什么程度。”
于?是?祝虞第二次踏进灵力测定科的大门。
随同人员依旧是?那两振刀,但给她检测的却不?再?是?灵力测定科的工作人员,而是?换成?了青陆。
她坐在凳子?上,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忙忙碌碌,拿着各种她不?认识的仪器开始调试,屏幕上飞速闪过无数的数据。
刚换上一套防护服的青陆一回头就看到了她安静坐着的神态,还在时不?时向旁边看——为了防止检查到一半受检者暴起,检测室侧边是?可视的玻璃,外面等?候的人员依旧可以看到内部场景。
她在看的显然是?那两个付丧神。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甚至还笑了一下。
青陆:“……”
他莫名有种无力感,心想这小孩是?不?是?心太?大了?都这时候还要跟付丧神眉来眼去吗?
他眼不?见?心不?烦地移开视线,继续调试设备。
等?到准备工作完成?时,他才重新走到祝虞的身边,正好挡住了她和付丧神的视线。
“检查魂魄有一定不?适感,你会?本能抗拒。为了方便,会?给你注射一点灵力舒缓剂。”
他转身从冷藏柜中取出一支泛着浅蓝色微光的试剂:“有助于?放松你的灵力和精神,减少探查时的本能排斥反应,也能让你感觉舒服点。”
祝虞终于?看不?到髭切和膝丸了,重新将目光挪向青陆手?中的试剂。
她的脸上渐渐出现一种忧心忡忡的神色。
很正常,毕竟她也没做过这类检查。
青陆观察着她的神色,给她找好了理由,正准备勉强开口安慰她几句时,听到她冷不?丁地说话了。
“青陆队长,”她的表情很忧虑,“注射这个会?像是?做全麻一样,在之后意识不?清说胡话吗?”
“……”青陆笑了一声,“你还担心说胡话吗?真名都交出去了你还怕什么?”
祝虞像是?没听出来他话语间的阴阳怪气,非常执着地继续问:“所以会?说胡话吗?”
青陆深吸一口气,心想她才二十一岁,放在长生种的世界中跟没长大的小孩一样,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很正常,不?用生气。
他干巴巴说:“不?会?。”
祝虞“哦”了一声。
她安静了片刻,在青陆开始往注射器中填充药剂时,她看着他的动作,又没忍住说:“青陆队长,你现在好像医生啊。”
感觉操作起来很专业的样子?。
青陆冷笑一声:“因为我本来就是?医生。”
青陆最?初在时之政府的职位不?是?审神者,而是?专攻灵魂的研究员。
但研究这种东西不?仅容易折寿早夭,更容易损害运势,于?是?没干多久他就转换赛道当了审神者,花了十年的时间干上乙级特殊部队队长的位子?。
祝虞恍然大悟:“原来是?弃医从戎啊。”
青陆没好气地瞥她一眼:“现在是?弃医从检。胳膊伸出来。”
祝虞依言伸出来胳膊,但是?在青陆正准备将针尖抵上她皮肤时,她又把手?缩了回去。
青陆:“……又怎么了?”他的耐心正在迅速消耗。
祝虞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很认真:“打?完这个之后,我短时间内还可以维持术法吗?”
青陆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可以。”
三秒钟之后,他看着祝虞又要说些什么的样子?,终于?露出完全忍受不?了的表情,让开了挡在她眼前?的位置,让她可以和外面的付丧神对视。
“这下总行了吧?”青陆没好气地说。
祝虞不?说话了,目光在一瞬间就从他的身上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