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某种强大的、沉重?的力量所扰动,在松枝的注视下, 空气荡开了一层一层波纹。
紧接着, 箭矢划过之?处, 庭院地面的青石板寸寸龟裂,池塘的水面剧烈震荡,水花逆着重?力向上抛洒,在夕阳下折射出破碎的金光。
白鸟的右手已经有?灵力凝结,但在看?到这?一幕时, 她?的眉头微微挑起,没有?立刻动手。
松枝却?是立刻做出了反应。
她?直接放弃了原本?还在和她?缠斗、阻止她?离开的两?个付丧神,转而调动了自己所剩的全部灵力,一道半透明的灵力屏障瞬间展开。
——透明的波纹、旋转的符咒、甚至召唤出的式神虚影。
所有?可以用上的防御类术法?在此时一股脑地被施展出来,每一道都足以抵挡寻常审神者的全力一击。
但是,没有?用。
金绿色的箭矢撞上第一道防御波纹时,甚至没有?减速,波纹便?如同被石头击中的水面般破碎,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而后?是第二道符咒。复杂的灵力纹路在接触箭尖的瞬间崩解,化作雪片般碎去。
在此时松枝已经意识到不对了。
她?毫不犹豫地要撕开一直藏在手里的一道符文——蛰伏等待如此之?久,就是为了制作这?张可以跳跃时空的符文。
然而几乎在她?动手的那一瞬间,还位于她?身侧的付丧神眼?睫微抬,露出一个饶有?兴趣的笑。
——终于逼出来你?的最后?手段了吗?
寒光猝然闪过松枝的眼?眸。
握住符文的左手被锋利刀刃贯穿的同时,挡在松枝眼?前的式神虚影被击碎了。
金绿色流光的箭矢光芒不减,直冲没有?防备的人类心脏。
据说人在将死前是会放走马灯的。
不知是金绿色太接近于月枝灵力的颜色,还是人类在极度悲痛绝望时本?能地想要寻找母亲。
在死亡的恐惧降临的前一瞬,松枝——神岛梅什么也没有?想,只有?一道念头在空白的大脑中盘桓。
——妈妈,小梅可以见到你?了吗?
但祝虞抬起眼?睛,看?向那个脸上露出恍惚神色的少女。
而后?,那支锋利的、轻而易举便?可以夺取他人性命的灵力箭矢停住了。
不是被挡下,而是自主地悬停。
庭院中陷入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盯着那支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的金绿色箭矢。
一秒钟之?后?,箭矢破碎,化作丝丝缕缕的细线散开,将呆愣住的松枝牢牢禁锢在原地。
“……”
白鸟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向身旁已经完全看?傻了的队员招了下手,示意他们去收拾残局。
髭切握着刀柄的手指顿了一下,茶金色的眼?眸盯了松枝几秒。
有?一瞬间,站在他身侧的膝丸以为自己兄长要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她?——这?很正常,因为膝丸在这?一瞬间也有?这?样的念头。
但最终髭切也没有动手。
他看?着松枝,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遗憾的情绪。
“真可惜呢,这?时候遇到了家主。”他声音轻飘飘地说道。
说罢,付丧神甩掉刀刃上的鲜血,不再去看?茫然狼狈的松枝,转身向着远处的祝虞走去。
膝丸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松枝,犹豫一瞬后?,还是选择跟着自己兄长走了。
祝虞看?着白鸟带人接手松枝,这?才将自己手中的灵力散去。
她?看?到两?个付丧神向自己走来,想起方才自己赶到时撞见的那一幕,针对松枝的愤怒散去,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愤怒“蹭”的一下就冒出来了。
她?伸出手,刚要揪住浅金发色付丧神的衣领把他拽过来,质问他怎么又记吃不记打,就被捏住了伸出的右手。
而后?,脸上那些?冰冷杀意已经散去、此时只带着柔和笑意的付丧神主动低头,抓着她?的手把人拉进怀里后?,另只手按着她?的后?颈,直接亲了下来。
落后?一步膝丸看?到这?一幕,本?能地想说兄长这?不对吧,家主一会儿?会尴尬羞耻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
但他最终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默默叹了口气后?,向旁边站了站,用自己的身体勉强挡住其他人可能看?过来的目光。
祝虞对把自己拽过去的付丧神毫无防备,被亲了两?三秒后?才意识到这?振刀在干什么,整个人顿时像是蒸熟了一样向外冒热气。
“髭切!”
她?狠狠踩了他一脚,伸手把他推开,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一开始要质问他什么,满脑子都是可恶啊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啊啊——
浅金发色付丧神很轻易就被她?推开了,但是抓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他眉眼?弯弯地低头亲了亲她?的指尖,说了一句“家主的手好凉喔,被吓到了吗”,然后?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身上,把自己体温更高的弟弟拽过来,让他给她?暖手。
祝虞因为他这?一套自然而流畅的动作呆了一秒,而后?去看?握着她?手的膝丸。
她?刚想问你?哥怎么这?么高兴,你?们难道不是一直在和松枝打架吗?这?到底有?什么好高兴兴奋的?
但没等她?问出口,也没等她?去质问髭切,已经把松枝控制住,准备带她?回时之?政府的白鸟便?走了过来。
她?完全无视了祝虞目前是一种怎样诡异的状态和动作,只道:“任务完成,该回去了。”
祝虞的质问和疑问只好先咽了下去。
回去的路上,她?看?了一秒被用特制的束缚道具困住的松枝。
对方本?来在恍惚茫然地不知在看?什么,却?在祝虞的目光望去的一瞬间,似是若有?所觉一般,也抬头看?了她?一秒。
两?人对视着,祝虞没有?什么情绪,反而是松枝在她?清透干净的金绿色眼?眸注视下,率先狼狈地躲开目光,只低头去看?自己的指尖。
关?于松枝的审判,这?不是祝虞的工作,也不是白鸟的工作,是时之?政府其他部门的任务。
把人带回到时之?政府,做完多次穿越时空后?的例行检查,祝虞就被白鸟放走了。
不过在走之?前,白鸟根据经验,也大概说了一下松枝最后?的结果可能是被监禁。
“具体惩罚还是要看?她?在躲避追查的那段时间内都干了什么。”白鸟说,“结果大约会在年后?出来。”
祝虞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带着髭切和膝丸离开。
“家主在想什么呢?”
时之?政府传送点,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看?着自己身旁像是在思索什么的家主,如此问道。
祝虞回过神来:“我觉得她?应该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死掉。”
她?没有?说这?个“她?”是谁,但两?个付丧神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髭切笑了一声,饶有?兴趣问道:“家主为什么觉得她?会这?样想呢?”
祝虞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没动手是因为我没做好杀人的准备。你?最后?没有?动手,难道不就是出于这?样的理由吗?”
本?就作为杀人之?刀诞生的付丧神可不会对杀人这?件事犹豫,只要认定对自己的主人有?威胁,那就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之?所以没动手,只是因为对于信念崩塌的人而言,活着远比死亡更加痛苦。
不过……
想到最后?松枝空茫无光的眼?神,祝虞心想,或许就算别人不杀她?,她?也会自己解决掉自己的性命吧。
膝丸牵着她?的手,贴着她?小声咕囔:“家主和白鸟大人再晚来一会儿?,兄长和我就要把她?杀掉以绝后?患了。”
当面杀掉会给家主带来麻烦,没有?当面杀掉、再稍微伪装一下总可以了吧?
闻言,祝虞反手捏住他的脸晃了晃,故意说:“怎么,我应该要再晚来一会,看?你?哥先被捅一刀再动手是吗?”
“你?们会因为看?到我受伤生气,难道我就会对别人伤害我的刀无动于衷吗?”她?不太高兴地说道。
膝丸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不知是祝虞刚刚说的哪句话还是哪个动作戳中了这?个付丧神的神经,回到本?丸时,传送阵的光芒还没完全散去,她?就感觉手腕一紧,被半拉半拽地推到旁边的树下。
冬日里,樱花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月光下投出疏朗交错的影子。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将祝虞困在自己与树干之?间,一只手仍牢牢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托住她?的脸颊抬起来,自己低头亲了下去。
尖利的犬齿擦过柔软的唇瓣,在她?因惊愕而微启的瞬间便?长驱直入,吻得又深又重?。
虽然觉得他亲得很莫名其妙,但祝虞犹豫了不到一秒,还是不自觉地仰起头去回应他。
于是原本?还托着她?脸颊的那只手摩挲着滑向她?的颈侧,又慢慢滑到后?腰,将她?整个人按向自己,胸膛紧贴,不留一丝缝隙。
沉甸甸堆积在枝头的积雪被方才拉扯的动作震动,此时簌簌落下。
如雪的浅淡月光、如月的疏淡薄雪。
洒落在发间、肩头,也落在他们紧贴的脸颊和纠缠的唇舌间。
甚至都没有?神气递送过来,祝虞便?被亲得晕头转向,脸颊滚烫。
等她?再回过神来,身体已经陷入另外一个付丧神稍微冰冷的怀抱,被有?一搭没一搭的舔舐后?颈。
“……”祝虞茫然了好一阵,才想起来自己要问什么,“你?们两?个怎么这?么高兴?”
从还没回来时心情就维持着一种持续高涨的状态吧?
先是身后?这?振刀,根本?不顾场合就亲了下来,像是太兴奋了所以已经完全抛弃了理智。
再是眼?前这?振刀——他的性格稍微正常一点,不至于大庭广众之?下就亲过来——但一回本?丸什么都不做就亲了半天,也是兴奋到已经忍不住了吧?
将松枝的事情解决掉会让他们这?么高兴吗?
祝虞完全没有?理解让他们这?么高兴的点在哪里,这?让她?准备一会找髭切算账的心思都直接被打断了。
从身后?抱住她?,眼?下正与她?的左手紧紧相贴的髭切帮她?把发间的落雪吹开,笑眯眯说:“因为发现家主原来一直是我和弟弟的家主呀——从很小很小的时候、一直到现在,家主一直是我和弟弟的家主呢。”
他说着,又黏黏糊糊地低头亲了一下她?的侧脸。
祝虞想起来方才在时之?政府时,这?两?个付丧神和白鸟解释他们都去了哪里。
她?顿了一秒,虽然觉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和他们见过、并?且很小的时候就有?他们的神气留在她?的身体替她?维持灵力的平衡——这?些?事很有?宿命感,但她?嘴上还是道:“所以呢?这?件事就让你?们这?么高兴吗?”
“是呀。”
付丧神把和她?十指相合的左手抬起来,亲了亲她?的指尖,高高兴兴说:“家主,我们去结婚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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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然看上去松枝栽得很轻易,但这纯属是谁也没想到小虞上来就开大……之前也说了,松枝是那种灵力不高,但术法精湛的类型,她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小虞这种啥也不说直接对轰灵力的人。
喜欢的家主从小就是自己的家主,喜欢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妻子,喜欢的妻子已经到了会因为自己受伤而气到直接开大的地步(?),要不是当时还在和松枝打架,绝对爽到第一时间就要冲到家主面前把她拉去结婚了吧(虽然现在也差不多)[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