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没?有触碰过?自己家主的身体——不如说,他其实一直在?有意识地让自己感受人类的身体和付丧神身体的不同。
于是他知道祝虞的手因为?不常握刀,掌根虎口手指处都是柔软而没?有茧子的,只有右手中指因为?上学时经常握笔,所以留下了薄薄的茧子。并且因为?她?单手玩手机时喜欢用?小拇指托着下部,小拇指的骨节也有微微的变形。
他也知道她?不喜欢让人距离自己的脖子太?近,大概是脖子很敏感吧,虽然每次都努力克制,但在?他贴着她?的耳朵说悄悄话时,她?总是脚尖向外,有种?要?跑的想法。
但她?对于别人碰自己的脸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反应,髭切曾经看到过?她?和其他女孩拍的照片,她?们?亲密得?挨在?一起,大约也是在?这时习惯了他人的触碰。
在?他的摸索下,他知道人类的身体和付丧神的身体是很不同的。
于是他开始想,那被身体所容纳的情?感也是不同的吗?
家主清楚她?自己每一次表现出来的情?绪是怎样的吗?大概是知道的吧,毕竟是人类。
和她?相?比,作为?付丧神的髭切清楚自己偶尔会不知道他是以一种?怎样的情?绪在?看着她?。
关于弟弟的情?感,那是自他从锻刀炉中新生时便拥有的本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考虑,也不会改变什么——它只是客观地存在?在?那里,无论?他们?究竟为?谁所拥有,无论?他们?是否兵戎相?见。
但是关于这个靠在?他肩膀上的孩子……
付丧看着她?闭上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看着他的家主。
这是刀剑对于主人的依赖吗?是臣子对于主君的服从吗?或许有,但并不全是。
髭切之前并不在?意这些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毕竟无论?怎样,并不妨碍他顺应时之政府的征召,作为?审神者的刀,为?她?扫除她?想要?扫除的敌人。
但现在?,在?她?困倦地、依赖地、毫无防备地靠在?他的肩膀时——
付丧神忽然想,我此时感受到的充盈于心、酸胀不堪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呢?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茶金色的眼眸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那些陌生的建筑、飞驰的车辆、熙攘的人群在?他眼中倒映,却并未留下多少痕迹。
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稍微向下动了动身体,让祝虞靠得?更舒服一些。
客车进入黑暗的隧道,日光隐没?,但他还?是用?手掌盖住了她?的眼睛,替她?挡住了往后可能打扰到她?的光亮
虽然还?是不太?清楚是怎样的情?绪。
髭切慢吞吞地想着,但我知道,我现在?只想让时间停留于此——
让那孩子做一个很好的美梦。
-----------------------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反穿第五十五天 心诚则灵
祝虞是被车内的阵阵喧闹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她预想当中的前排靠椅,而是一片只有隐约光亮投进来的黑暗。
祝虞茫然了一瞬,没睡醒的大?脑几乎以为自己?还没睁开眼睛。
等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有人捂住了她的眼睛时, 这?只手的主人已经察觉到了她的苏醒, 主动将手掌拿开。
“家主醒了?”付丧神说。
长?久没有见到光亮的眼睛下意识闭上, 隔着薄薄的眼皮, 祝虞只觉得自己?面前像是又被什?么挡住了一样, 稍微暗下去一点?后她才?重新睁开眼睛。
髭切那张弯着猫眼的脸庞出?现?在她的眼前, 伸出?左手拢住她的侧脸, 替她挡住了旁边从窗户玻璃透过来的光。
祝虞摸了摸自己?被压麻的脸, 直起腰的时候才?看到髭切的外套从她的身?上滑下来。她把?外套还回去,发觉客车内竟然已经走?了快一半的人了。
“你怎么没有叫我呀。” 祝虞揉着眼睛站起来, 示意髭切把?东西带上,也跟随着人流下了大?巴。
髭切跟在她身?后慢吞吞说:“因为家主看上去很?困的样子,多睡一会儿也没有关系吧?”
祝虞:“我认同你说的这?句话,希望你以后叫我来起床时也有这?种自觉。”
她可没忘记这?振刀是怎么定时定点?刷新在她的卧室里面,掐着时间点?来叫她起床的样子。
髭切长?长?的“欸——”了一声,然后笑眯眯说道:“家主好狡猾。这?个不行啦, 不要偷懒哦。”
祝虞小声“切”了一声,嘀嘀咕咕:“我就知道你这?么说, 好双标。”
她一边说着, 一边伸了个懒腰, 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清晨微凉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海边城市特有的略显潮湿的气息。
张教?练正在车下清点?人数,看到他们下来招了招手。
“比赛场地就在体育馆的A区,一会儿你和我坐一起就可以。”他对髭切说完,又对祝虞说, “祝小姐可以在观众席找空位坐,入口?处有指示牌。等前两项流程结束我们应该就没什?么事情了。”
祝虞点?点?头,对髭切道:“那我先去那边了,你好好听张教?练的话,一会儿我再找你。”
她拿起手机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记得看手机哦。”
目送髭切跟着张教?练离开,祝虞才?顺着指示牌向观众席走?去。
他们到的时间还算是早,观众席空了很?多位置。祝虞挑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托腮看了一会儿台下的准备,还是没忍住无聊摸出?来自己?的通讯器。
她和训练官白鸟的通讯停留在昨天晚上,是她和她说明天要出?去玩,请假一天。这?位非常认真负责的训练官回了一个“收到”,然后让她注意安全,有事发消息。
但是时之政府的技术人员在她今天在车上睡觉时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祝虞大?概扫了一眼,发现?他在说测试灵力通道的事情。
几天前,技术人员和她说扩容了灵力通道,修补了她在现?世提供灵力、而本丸未显形的刀会出?现?在现?世的漏洞。
这?几天他们开始测试怎么稳定地在本丸和现?世两端传输东西,如果成功,那不久后就能实现?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通过灵力通道相互来往。
【目前的成果是可以传递一些没有灵力的死物。有灵力的生物传送效果不太好,有很?大?的概率失败或者被卷入其?他时空。】
刚想询问那我可不可以回本丸的祝虞:“哦……好吧。”
技术人员:【这?几天您的身?边可能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些东西,不用担心?闹鬼了,这?是时之政府的技术人员从您的本丸随机挑选东西在做测试。】
祝虞:“……你说晚了。”
技术人员:【?】
她没再看通讯器,而是接起了付丧神打来的电话。
“家主说身?边闹鬼了?”祝虞看到下面的髭切从座位上站起来,抬头扫了一眼观众席,精准锁定她的位置后,抬腿就想向她这?边走?。
祝虞看着自己?包里刚刚凭空出?现?的、被修剪得很?适合插花的白山茶,一时间有些无语凝噎。
她对着刚刚收到她的消息,就立刻打电话过来询问的髭切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时之政府那边技术测试,不小心?传了点?东西过来……你不用过来了。”
髭切在原地拿着手机抬头,隔着围栏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是在确认她的安全,然后才?道:“好哦。”
祝虞挂断电话,看着包里那支无辜的白山茶,花瓣上甚至还带着新鲜的露水,拿近时散发着极淡极淡的香气。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露水,还是把?白山茶放回包里。
……这?是哪个付丧神花瓶里的花被传送到她这里了?
直到张教?练提到的前两项流程终于结束,祝虞也没有想起来本丸里面究竟有哪个付丧神明确表示过他喜欢白山茶,只好将其?归给喜好侍弄花花草草等风雅之事的歌仙兼定。
“家主——”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祝虞的头顶传来。
她抬头,看到刚刚还在台下的付丧神已经闪现?到她的面前,胳膊搭在栏杆上,趴在上面笑眯眯地盯着她看。
祝虞从观众席上起身?,顺手摸了一把?他看起来就很好摸的柔软浅金色发丝,越过肩头向他的身?后看了看。
“结束了?”祝虞说。
髭切:“张教?练说我们可以走?啦。”
祝虞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果然看到了两分钟前张教?练给她发的消息。
而这?时付丧神目光已经落在了她没来得拉上的包里,极其?显眼的那几枝白山茶上。
“欸……这?就是时之政府送来的‘鬼’吗?”他低头看了看,评价道,“像是刚刚精心?修剪过呢。”
就是这?上面残留的灵力……似乎有点?熟悉呢。
髭切缓缓陷入沉思。
“算是吧,也不知道是哪振刀这?么倒霉。”祝虞没发觉他的沉思,随口?说,“时之政府测试灵力通道应该和本丸的近侍说过吧,就是不清楚没有担任近侍的刀剑知不知道。要是不知道,那可真就是光天化日下闹鬼了。”
髭切:“嗯……”
如果是我想的那个山茶丸,或许这?不算是倒霉呢,对他来说,更像是奖励吧……
髭切漫不经心?地想了几秒,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了,被祝虞拉着向体育馆之外走?去。
“走?啦走?啦,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还挺多的,再耽误下去就要逛不完了!”
体育馆外的阳光正好,温度适宜,带着沿海城市特有的清冽与明媚。
他们首先逛的是一条靠近老城区的特色街市。
街道两旁是颇有年代感的欧式风格建筑,红瓦石墙,门窗则是精美的木雕和铜雕,搭配着现?代感十足的店铺招牌,有种奇异的融合感。
祝虞虽然不是欧洲人,但现?代科技的发展和外出?游玩的经历也让她对这?种风格建筑并不陌生,只是对付丧神来说就有些新奇了。
“这?里和万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呢。”髭切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橱窗里陈列的琳琅满目的贝壳风铃、海螺工艺品,如此说道。
祝虞咬着柠檬茶的吸管,怀疑地看向他:“你去过万屋?”
他不是一锻出?来就被她召唤到现?世显形了吗?哪来的万屋的记忆?总不能是时之政府在他们显形之前,就先把?这?些事情刻进他们付丧神的脑子里了吧?
“没有去过。”髭切对她眨了眨眼,“但是好运丸大?致描述过万屋的样子呢。”
祝虞知道偶尔这?对兄弟会稍稍聊上两句,一般都是旁边没什?么人的时候。她也会假装去厕所给他们稍微留出?来一点?时间沟通。
当然了,她并不知道他们究竟聊些什?么。
祝虞还是很?怀疑:“他们去过万屋吗?我记得在我出?现?前,他们应该是只能待在本丸,除了出?阵远征或者演练场外,其?他地方都去不了吧?”
髭切:“所以是在演练场上听其?他刀剑说过的呀。”
祝虞:“……”这?么听着,好像很?心?酸的样子……
他们走?走?停停,因为早上吃得少,祝虞一路上还很?有兴趣地买了一点?小吃边走?边吃。
买的时候她自然也给髭切带了一份,这?振刀对每样食物都表现?出?谨慎而礼貌的好奇,学着她的样子品尝后,给出?“不错呢”或者“没有吃过的味道欸”这?样很?是模糊的评价。
他对海鲜的接受度很?高,但一如既往地吃不了辣。在祝虞跃跃欲试的怂恿下挑战麻辣口?味的小吃后,再次遗憾溃败。
“哎呀,吃不了辣很?正常嘛,我还不是很?能喝酒呢。”祝虞憋着笑给他开脱,又把?海鲜凉粉塞到他的手里,“尝尝这?个,应该可以稍微压一压辣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