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句践不以为然,趴在碎石上,仰头看她:“淑女的剑法,是我见过最好的,有一件事情,唯有你能办。”
原来是有所求,难怪这么锲而不舍。
赵闻枭百无聊赖掏出纸笔,勾勒手上干草的模样:“什么事情?”
鲁句践:“刺杀秦王。”
赵闻枭背后,刚落地的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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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政哥(满脸不可思议):他在大放什么厥词??
【注释】
①凿龟数策:“赵又尝凿龟数策而北伐燕,将劫燕以逆秦,兆曰大吉。”《韩非子》
第97章
此人要赵闻枭刺杀谁??
嬴政凤眸一缩,杀气腾腾盯着石坡下冒出来的兽毛。
赵闻枭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碎雪声,知道是嬴政过来了,可她头也不抬,继续描摹手边的植物:“哦?我就一定能杀秦王吗?”
鲁句践抓着滑不溜手的石头,想要往上攀,结果总是错脚滑下去,完全靠近不了她。
光凭这点儿功夫,他就断然道:“要是连你都无法刺秦王,那这天下就没有人能刺秦王了。”
听到这种高度夸赞的话,不管真心假意,都不妨碍赵闻枭乐呵。
可她也仅是乐呵一下。
“刺秦是一件极为冒险的事情,毕竟杀掉秦王事小,也不难,但是秦王死后,想要从重重卫士的围困中突破,恐怕没有可能。”
秦国刀戈剑矛相对时,除非会仙术,不然武术练得再好,也不可能以一个人对敌千万手握长兵器,并且在战场上训练有素的士兵。
单兵称王,单对众也要消亡。
是故,想要杀秦王,至少得做好一命换一命的准备。
听到这里,嬴政忍不住了:“……咳咳。”
他在,且还活着呢。
赵闻枭还是埋头速写,没有理人。
鲁句践骤然听到另一道声音,大惊失色,后退起码八步远,抽出腰上的剑,对准站在赵闻枭身后高大的嬴政,厉喝道
“谁!你是什么人?”
嬴政真想报上自己的真实身份,好好欣赏对方惶恐的表情,可现在还在赵国境内,某些人手中的路簿也没有描完,要是暴露身份,恐要添麻烦。
为了路簿,他想,忍忍又如何。
凤眸轻轻一垂,他说:“秦,文典。这位……侠女不熟、关系也很一般的长兄。”
鲁句践怀疑盯着他:“此坡乃山中坡,三面临渊,唯有背后一块岩石一树丛,你从何处来?”
他就站在这唯一的路上,有人来此,他会不知么?!
听到嬴政被为难,赵闻枭才抬起头看一眼,幸灾乐祸道:“对啊,我昨夜寄宿这位壮士家中,可不曾见你在村落附近出现,你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
嬴政装模作样拍拍身上不存在的雪:“你们来之前,我就在此处歇脚。”
鲁句践怀疑看着他:“你?”
他这般高大,腿也不够粗壮,显然并非常常练腿力之人,胸却厚阔,能稳稳攀上去?
赵闻枭似笑非笑看他:“你也有这种专门往难处走,看看四面风景的特殊癖好?”
谁家好人歇脚往这种危险难走的地方歇。
她要是不画路簿,都懒得跑上来。
嬴政脸不红气不喘地昧下这个现成的借口:“那又如何?”
“不如何。”赵闻枭低头,继续把速写完成,再换一本册子写路簿,描地图。
嬴政背着手,不再理会鲁句践,在小小的坡上溜达,看苍山负雪,路隐银林,听鲁句践继续劝说赵闻枭,而赵闻枭偶尔回应两句,不咸不淡的样子。
等植物和路簿都补充好,赵闻枭拂掉身上的碎雪,扯紧包裹,三两步跳下小坡,稳稳屈膝落地,尔后站起来,将甩到胸前的辫子和红绳往后一丢。
她转身,一脸看好戏地望着嬴政:“我那不熟、关系也很一般的长兄,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走啊。”
嬴政:“……”
此地有何不妥么。
他谨慎踏出一脚试探,结果险些整个人滑下去。
赵闻枭笑意灿烂:“怎么,你爬得上去,下不来?”
嬴政:“……”
他沉着脸,踏紧石头,才抬起后脚,慢慢往下走,力争稳当不显踉跄。
有人天生就贵气,有君王相,动作慢也不显得局促,只觉他沉稳不急躁。
赵闻枭“啧”一声。
只是,鲁句践一个称得上小有名气的侠士,日日行走在山野,尚且攀登困难,嬴政在这方面又怎能比他强。
走到半道,脚下冰雪消融,更是滑不溜脚。
嬴政抽出秦剑,扎在冰上才稳住微微晃荡的身形。
鲁句践:“你怎么那么磨蹭,滑下来会死吗?”
不过是狼狈些,衣衫微脏而已。
嬴政凉凉看他一眼:“此处景色不错,你们要走就先走,我看看,不行吗?”
鲁句践:“……”
看看他老大爷。
赵闻枭看够了热闹,良心被钱唤醒,向前几步,稳稳选好卡点,弓步斜倾,向某个讲究人伸出手:“我扶你,行了吧。”
嬴政斜乜她一眼,没伸手。
赵闻枭摆出应付人的客套笑脸,压低嗓音:“差不多得了,别磨蹭,不然薪酬加倍。”
话刚说完,一只手就落在她掌心里。这只手跟她脸差不多大,骨节分明,手指粗大、修长,掌背布着些留下一道道白痕的细碎愈合伤口。
顺着这只手往上看,就见嬴政心情甚好地勾着唇:“方才是我说得不对,阿妹爱我,哪忍心弃我于不顾。”
他斜瞥一脸不耐烦的鲁句践。
赵闻枭:“……”
真是服了这群老祖宗,说话个顶个的肉麻。
“呵。”赵闻枭捏着他手指,往下扯了扯,顺利看到某人身体僵直,脸色剧变,心情也就舒爽了,听得下这肉麻话了,“是啊,我、爱、死、你、了,长!兄!”
火凰和玄龙:“……”
这感天动地的兄妹情,火药味怎么那么浓重。
横竖嬴政最后体面且稳当地下了坡,在鲁句践怀疑警惕的眼神中,扶着腰间入鞘的秦剑,与赵闻枭并肩下山。
他们往北而去,鲁句践一路紧随。
赵闻枭有些烦了。
她的马移过去牛贺州放着,要是突然弄出来很难解释清楚,可靠双腿行走,走到猴年马月才能探完路。
“我得甩开他。”赵闻枭蹲下检查缠腿式的鞋带,问嬴政,“你要回咸阳,还是随我跑?”
嬴政这次换了一身胡服前来,跑起来也不算什么,故而道:“他跟得那么紧,我能神不知鬼不觉离开?”
“可以啊。”赵闻枭指了指随处可见的山沟沟,“我推你下去,再跑路,他肯定要把你救起来再追赶我。这么一来,我们两个都能得到一个甩脱他的机会。”
嬴政冷冷睨她。
“行了。”赵闻枭站起来,原地蹦跶几下,高抬腿松松筋骨,捞过他的手腕就扯着跑,“逗你的,靠速度甩吧。”
山间碎雪飞扬,腾起一条细长白龙,在透着残绿的苍白野林中若隐若现。
嬴政小时候在赵国也过得不好,住的地方简陋,时而也要为果腹入山。
赵人常去狩猎的地方,他是绝对不踏足的,免得被对方当成猎物戏弄侮辱。可无人出入的野林,却危险重重,哪怕只在外围兜转,摘摘野菜蘑菇,也时常弄出一身伤。
他从来不是有机会选择走坦途的人,也从未走过坦途,可是如赵闻枭这般,有坦途不走,非要抽出冻成棍子的藤条,削两块粗糙木板绑在脚下,自山涧飞跃而起,主动置身险境,他着实无法理解。
“你别管,抱紧我就行。”赵闻枭将嬴政的手搭在自己腰上,一个俯冲就往矮山跳去。
嬴政收紧手臂的同时,神经也绷紧,暗想,若是有任何不测,他就穿回章台宫,顾不上什么暴露不暴露的问题了。
不测的确如期到来,冻上坚冰的藤曼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半道断裂,将他们甩向一棵高壮的老树。
“别紧张。”赵闻枭屈膝卸力,用脚上木板在树上铲了一下,改变方向,避开山体与树木。
她抬手将暗绿中的枯藤扯出来,继续往下溜,“我极限运动一绝,区区滑雪,弄不死你。”
什么滑雪区她没去过,这种野林唯二的烦恼就是木板简陋,不如滑雪板,而且没有护目镜,必须要眯着眼睛,挺累眼球和眼皮子的。
抓藤曼其实不太必要,主要是为了安某个人的心而已。
嬴政:“……”
山野滑雪,的确足够刺激。
他紧绷一阵,心里头竟也生出一种释放的雀跃,就像绷紧许久的箭终于离弦一样,刚被弦弹出去时还有些惴惴,待扎破冷锐碎雪,就只剩下爽快。
“哇呼”赵闻枭跳过一个陡坡,向着平地滑行,慢慢变成倒八字,脚后跟下压,弯弯绕绕滑行,停在烟火人家远处。
她“噗噗”吐出嘴里的雪,低头拍扫,看向嬴政,“怎么样,滑雪好玩吗?”
嬴政长长吐出一口气,居然笑了:“还不错。”
动一动,的确让人心里十分畅快。
“你要不要试一下自己滑?”赵闻枭用下巴点了点山下燃起炊烟的人家,“这坡度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