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就数她这里的氛围特别与众不同。
偏偏她看武器,还当真只是看武器,看完就把人连同武器一起推出去。
那轻描淡写的模样,别提有多气人了。
疑似的龙阳君一手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剑影如光,纷飞穿梭在日光下,折出一道道足以闪瞎人的光芒。
光芒闪过匪徒的眼睛,待对方一眯眼,秋水似的一泓剑光,便凉凉划过他们咽喉。
血色在雪地上铺开。
为首的人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碰上了硬茬,十分有经验地往后倒退几步,高声吆喝,让同伴四下逃散。
赵闻枭四下扫一眼,刚好见到河对岸冒出些武卒,朝着溃散的匪徒追去。
千百年来,四散的匪徒都极难一网打尽。
武卒追入荒林没多久,便搓着手一脸晦气地跑出来。
“这彘犬竖子,竟又让他给逃了!”
将领模样的壮汉,朝着龙阳君走过去,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叶子看他们忙忙碌碌进去又出来,有些耐不住:“老师,我们在这里等什么?”
匪徒都跑了,他们为什么还不进城。
“我们想走,对方也不一定会让我们走。”赵闻枭抬起下巴,指了指朝他们走过来的龙阳君,“文明诞生的一套默认规则,参与者都得互相交代情况才可以离开。不然下次再碰到,谁知是敌是友。”
叶子牙疼,捏着鼻子学。
龙阳君也一直用余光打量他们这群人。
因他们瞧着都像是十岁出头的少年,他一开始也并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只当做普通的过路人看待。
就是这群过路人身上,似乎都有一丝常年与猛兽厮杀的血气。
他瞧他们身上多披兽皮,以为对方是猎户来着。
可再厉害的猎户,也绝对不可能有这样奇诡的身手。
“几位淑女、壮士。”
龙阳君一上前来,便是行礼。
对方的年龄毕竟摆在那里,赵闻枭他们也不好意思失礼,赶紧抱手还礼。
“让诸位受惊吓了。”龙阳君扫过这群人,很快就找准赵闻枭,“方才不知你们身份,所以有所隐瞒,真是抱歉了。”
赵闻枭:“哪里哪里。”
她心想这人还挺敏锐的,这么快就知道该找她谈话。
“不知诸位可有受伤?”
“没有没有。”
……
龙阳君发现这群孩子都是聪明的主,并不好糊弄。
哪怕看起来有些呆愣的阿兰,实际上戒备心也很重,轻易不会吐露什么。
聊了许久,他也仅仅知道这一行人要入大梁。
套话没套成,龙阳君看起来也没什么异样,反而就着他们也算搭了一把手的理由,邀请他们到家中吃肉饮酒。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大梁城门处。
“啊”赵闻枭脸上浮出一丝笑意,“我们的朋友前来接我们了,不敢叨扰君子。”
城门处。
魏无知和陈平一脸狂喜:“城主可算来了!”
安期生和蒯彻亦喜出望外,快步向他们走来。
城主?
龙阳君探究的目光,落在赵闻枭头上。
这般年纪的城主,他倒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赵闻枭招呼上五名学生,权当没瞥见他一闪而过的眼神,礼节周到地与对方告辞。
魏无知在大梁静候她许久,乍然看到她,眼里便只剩她一个人,恨不得把人拉上聊个三天三夜,倒是将龙阳君忽略了。
若不是龙阳君瞅着空隙与赵闻枭道谢,他恐怕要将此人彻底忽略。
“原是龙阳君。”魏无知作揖,好奇看向两人,“不知君与城主,因何结缘?”
对方深受魏王倚靠器重,应当不至于与他和陈平抢这牛贺州客卿之位……罢。
想着,眼神不自觉带了些戒备。
客套寒暄几句之后,便用“友人长途跋涉,略感疲惫”的由头,把赵闻枭一行人都带走。
龙阳君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150章
大梁繁华,热闹,不比临淄差。
不过这些都城与咸阳相比,都有一个十分致命的问题味儿太冲。
秦国有秦律约束,黔首不敢在路上随便丢垃圾泼脏水,所以道路平整干净,鲜少有冲天的异味。
可诸侯国对此的约束,仅限于权贵出没的地方。
而平民百姓聚集的地儿么
简直就是一步一鸡屎,十步一牛羊粪,加上各家驯养猪犬的味儿,自垣墙飘出,与之混合。
委实有些销魂。
就连权贵要出城,仅路过此地片刻,都得提前让人清扫干净。
刚从冰天雪地的干净凛冽气息中迈入浊尘,赵闻枭一行人都有些遭不住。
幸亏同行的魏无知是土豪,早早就在干净的街道尽头,包下一座大院子,此刻正有热水和美食等待他们享用。
叶子和阿兰听他描述的肉香气,恨不得马上飞跃人群,抵达那座什么都有的宅子。
陈平则和赵闻枭说张苍他们的事情,由此提及牛贺州,婉转表达倘若自己在牛贺州,可以做些什么事情。
安期生是寻仙问道之人,对这些事反应倒是平平。
可蒯彻这段日子,也从张苍嘴里得知不少牛贺州的事情,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等待建设,机会多多的国度。
他又岂能放弃这个毛遂自荐的机会。
哪怕他压根不知道牛贺州在何地,只晓得约莫在大地之西。
左耳陈平说:“凰城鹤立于鸡群,必然会引得其他部落觊觎。依平之见,可先使得众部落齐聚一堂,了解清楚各方势力;再择出挑的三五部落,以二四好处许之,引其争抢。敌弱而我强,可一扫平天下也。”
右耳蒯彻言:“弱他者而吞并之,只会让更弱者提防联合,倒不如先攻打那弱小的,示警一番。如果其他人被镇住,那么所有部落将尽在掌握;如果其他人没有被镇住,那便挑那最强大的来打,威慑一众不强不弱者。
“这时候,即便他们再纵和连横,也没有人想要当出头鸟。由此,自然人心不齐。人心不齐,军心溃散,则亦尽在掌握也。”
赵闻枭:“……”
到底是哪个愚人说,一个女人可抵五百只鸭子。
她寻思那人大抵是个不算男人的男人,对他们自己本身的认知,带有巨大的盲目性与片面性。
这左右两人,简直比一千只鸭子还要吵闹。
好在二人都言之有物,她左耳右耳同时接收,灌入脑袋里,还听得下去。
可她一张嘴不想搭两人话,只一味点头,“嗯嗯嗯”应答。
陈平所言,如二桃杀三士;蒯彻所语,若驯禽之论。
都有其道理,但还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眼看他们就要越过这一带卫生环境堪忧的地儿,旁边围堵的人群却突然往两边退去,露出一个可容车马通行的豁口。
豁口里是大片空地,凭空冒出一个分辨不清性别容貌的邋遢小儿。
小儿便砸在赵闻枭脚底下。
“啪”
一条鞭子紧随而上,抽在小儿身上。
血花顿时四溅,洒在赵闻枭衣摆。
小儿身体狠狠抽搐,仿佛中了牵机毒一样,双手紧紧抱着她的靴子,磕磕绊绊,气若游丝道:“求贵人,买我,我、我什么都能做。”
魏无知一个健步迈上来,厉呵还想挥舞鞭子的壮汉:“竖子尔敢!岂能对城主无礼!”
被挤到最后面的蒙恬等人:“??”
这年头,竟还有人跟学生抢保护老师的职责。
在壮汉看来,赵闻枭一身古怪胡服,在这偌大的大梁城,根本不足为惧,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哪怕已经瞧见了她,那鞭子也照样挥动。
可魏无知不同。
他的衣物颜色虽说低调,并无大红大紫那般耀眼,可花样繁多,料子也是极好的。
一眼便知,即便身份不算特别高贵,可也差不到哪去。
肯定比他这个贩卖奴隶的人,身份地位高一截。
“下民知罪!”
壮汉立马道歉,惶惶焉,瑟瑟焉。
套马的汉子,瞬间变成风雨里摇摇晃晃的小白花。
真是好一出“大变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