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卿请言。”
“华胥如今还在开拓,各郡县免赋税者多,而收入凰城仓者少。寿昌以为,各郡可开办‘常平仓’。只是此仓当为我华胥所有,在各郡而不为各郡所有。”
简单来说,就是开办一个官办粮仓,储存的粮食归朝廷,地方官吏不能随意支配。
“哦?”赵闻枭想起了什么,“可既然各郡还在免赋税,不收粮食,那各地粮仓的粮食从何而来呢?”
耿寿昌:“大司农与库令拨款,在各郡县粮食收成高而有余时,自各郡县购入粮食,集于‘常平仓’,但有灾祸,便可免从华胥调度,救民于危急。”
赵闻枭俯身:“耿卿细说。”
如此一来,华胥的朝廷还可以稳定物价,不至于在灾害发生的时候,粮食价格上涨太厉害,伤及民生。
可这其中涉及的门道也很深,各种细节和数据还需要与大司农和库令,以及掌管全国经济的魏仲春一起计算商议,而在这个过程当中,仓储涉及到的种种计算,又让张苍起身提出他新研究的“衰分术”。
“此术可算清楚‘均输’的问题,只要将田地的多少与户室数量求赋税、把道路远近与负载轻重求脚费、用物价高低起伏变化求平均数等等弄清楚,令六路财富全部汇集统算,此后买卖运输货物,又或是赈灾时便不必那么麻烦,一项项计算清楚,与各方各职官交接。”张苍如是说。
这主意除了会斩掉旁人贪污的路,在建国初期还不会那么容易被人逮住错漏搞事情,赵闻枭稍一斟酌,便让耿寿昌和张苍去办。
赵闻枭玩笑道:“我看二位星官,可为我华胥养出一位计相。”
此事商议到最后,又因为牵涉西部平原与更远的地区难以传递信息之事,自然而然把浮丘伯提出的“白鸽驯养”提上日程。
浮丘伯说:“白鸽驯养不若驯服野兽野禽艰难,但有志向者,此事可成。”
只是这样的话,恐怕华胥还要再加一条律令,让民间不能私自驯养白鸽,也要让其他的民众不能杀害白鸽。不然白鸽在传讯过程当中,极有可能被打下来,耽搁重要事情的传递。
至于详细的章程
“此事,就交给大司马与二位少司马了。”
浮丘伯、韩瑛和启明起身领命:“诺。”
由于白鸽所能传递的信息有限,张苍又提出可精简传讯,让各郡县定期递交的“审计制度”。
赵闻枭看向张苍和魏仲春:“此事,文相与你共商如何?”
白鸽与审计制度一定下,起码在大船航行出来之前,可以让她身居凰城,也能够掌控各地权力,以及处理各地事务。
可想要精准了解各地信息,就只能等一年一度的大朝会,怕是也会留有隐患。
最直接的,就是地方发现中央掌控不严,滋长野心。
不过只是这几年的话,地方都忙于开地务农,轻易不会有动乱,也算是过渡的手段。
这么一想,欧洲锚点似乎势在必行。
突然改了个称呼,魏仲春险些没反应过来。
对上赵闻枭眼神,她才起身:“诺。”
……
华胥这边在商议开拓领土之后,如何保证中央集权和通讯顺畅的事情,大秦那边的嬴政,已收到蒙恬抵达楚国平定叛乱后,带着精锐深入楚国腹地探路的文书。
最后,他还提及一事,让嬴政怒而摔文书。
翻滚的文书伸展开,落到王绾脚跟前,将“楚人拥启,奉为荆王”八个明晃晃的大字亮在他眼皮子底下。
第245章
王绾的心重重一跳。
这个熊启,还真是会挑日子造反,晋阳和新郑那边前脚才送来文书,说贵族起而反复,故要王翦、羌瘣二位老将军发兵诛杀。
兵马刚出,蒙恬将军的文书就踩着后脚跟到来。
这和火上浇油有什么区别!
嬴政平了平胸中怒火,可脸上还是不好看,多少能瞧出几分沉郁之色。
他问:“吾欲攻取荆地,诸卿以为如何?”
诸卿还能如何,劝他们王收手别打是不可能的,因为不打不利于他们仕途升迁,捞取好处,但是现在就出兵,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秋收在即,哪怕农具已大有改良,不需要像以往那样召回大量的兵卒归来收割粮食。可是在赵地、燕地、新郑以及大梁都驻扎了兵马的情况下,再发动其余兵马攻打国力与秦国相差不远的楚国,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是故众卿先谴责一番昌平君熊启,再骂一通楚国不自量力,把秦王的毛顺了,再劝说他明年大军归来再战。
“如今各位大将军与少将军皆在外,总不能动用护卫王的国尉攻取荆楚之地,还望王以自身为重。”李斯是懂怎么劝他的。
尉缭想法亦如是。
众卿都这么说,嬴政也不好一意孤行。
他同意此举,但还是很生气,气得他跑去射杀南飞的大雁,拔秃对方翅膀的毛。
蒙毅被提拔为内史,忙着处理各路文书,没空陪他射箭,随行的人是刚被从隐官名录里放出来的赵高。
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嬴政归来时还大笑入内。
蒙毅忽地想起赵闻枭上次离开前,对他耳语的那句话:“注意赵高,此人非善类。”
老师虽然有一层身份,是他们大秦的鸣凰侯,可她除了交易之外,从来都不干涉秦国内政,更不会对王所用之士卿有任何微词。
再者,王用人,但看才干,怎会管他善与不善。
不管对方善不善,自有秦律会约束,这也是老师一惯的用人之道。
所以
老师到底要他留意赵高做什么。
蒙毅垂眸,心中颇为不解。
可紧随而来的繁忙政务,让他无暇思虑这件事情。
赵地与代地接连发生地动,又逢秋收之时,早几个月就不见丝雨,农田几乎颗粒无收,饥荒遍地,赵地之人嚎哭不已。
丰收之前大旱,又值秋冬交加时节,简直就是祸不单行。
甚而,有流言四起,说天不假秦,是故降下灾祸,以儆效尤。
这种话,一听就知道有人操纵。
可秦国也是靠此攻下赵国,立邯郸郡,大哥也不好笑二哥。
所幸顿弱还在赵国帮忙安顿民生,是故秦廷会拨粮救灾的事情,也被宣扬出去,两股流言如今正在对抗中。
嬴政也忙得头上冒烟。
此言并非说他手忙脚乱,而是统算的事情多了,手下的笔和头顶的脑子几乎没停过,可不得冒烟。
华阳太后和赵太后都没了以后,后宫也没人总管着楚夫人,她肉眼可见活泼了不少,连带胆子也大了两分。
听闻嬴政连熬三天,还拾掇扶苏去送汤,顺便想办法把赵闻枭弄过来:“我们都劝不动,说不定鸣凰侯可以呢?”
她一个后宫不算起眼的夫人,她都能顺道送人情,为她送来开胃养胃的食物。
鸣凰侯人那么好,肯定愿意帮忙。
扶苏:“……”
母亲怎么比他还天真稚气。
只要一开口,阿父不可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汤,扶苏送了,可赵闻枭的事情,他没有提及半句,赵闻枭是自己过来借书,顺便把人拉走松松筋骨,再添一顿饭的。
豆种和隶臣妾她都带回去了,这次过来,带了不少热带的水果蔬菜,以及给荀卿酿制的养生药酒。
按照安期生所言,荀卿要是不操心,活到一百岁不成问题。
赵闻枭其实更想把人接到华胥,可荀卿说,想要看秦王一匡天下,九合诸侯,统一宇内,不肯走。
她很无奈。
嬴政听这话,倒是听得心花怒放,将荀卿引为知己。
他此番愿意过来,也是因为恰好有事情想要问询,盼荀卿能够解答一二。
等回到章台宫,书也找好,装到书箱里,直接背走就可以。
赵闻枭没有劝他放松,只是跟他说,华胥有个新的“审计制度”,如果大秦想学,可以想想用什么资源换。
但是给的资料也不会太详细,只会给个框架,自己填充。
可这也足够了。
两国国情并不相同,就算知道华胥的详细制度,大秦也未必能够全部用上。
“事先说明,系统限定的两万常居人口数,已经被我用完了,用隶臣妾换不行。”赵闻枭摇了摇食指。
嬴政捏了捏睛明穴:“知道了。”
他着士卿群策群力去想。
赵闻枭满意离开。
公元前二百三十年的这个秋冬,两地都各自忙着赈灾的事情,兄妹俩谁也没闲着,鲜少能碰面。
嬴政以铁与青铜器换来衰分术与审计制度,加快了计算赈灾粮食的速度,踏着赵地的第一场雪,将饱肚子的玉米土豆和暖身体的衣物下发邯郸郡。
顿弱趁机大肆宣扬秦廷,收割民心。
赵国亡国前的两位君王也被拉出来比对、语言鞭挞,一时之间,赵地的年轻人里,崛起许多新的声音,都承认秦军是义军,是为了结束战事而来。
可那些经历过长平之战的老人,伤口还在,不肯服软,甚至有不愿领食物和衣物,活生生饿死明志之人。
眼看流言又要被压过,顿弱组织秦兵给人灌粥,好歹把局面控制住。
未免年轻人再度动摇心性,此番放出去的小报和流言,一味提及“为华夏而战,为天下而战”之类的字眼,反而把“秦军义兵”之类的关键字暂时压下去。
可义兵的名号,已经打了好几年,早已深入不知贵族恩怨的老百姓心中。哪怕此时不再特意提及,可说到一统天下的义举,大家还是头一个想到秦国。
更何况,事情的确与小报所言一般。
大家都是华夏人,各诸侯本有上百个国度,都效忠周天子。
如今似乎……
只是有人站出来,把诸侯国重新合为一国罢了。
王翦也同时出兵清扫太原晋阳的六国贵族,让他们无法兼顾散播流言,一心只想着逃命,让秦国在舆论上占尽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