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我哥是嬴政 第333章

第248章

如今的时节,光是渡河并非难事。

只需要找个风平浪静的时辰,再寻几位水中好手,不管是搭建浮桥还是以船只渡江,都是可行的办法

如今的难处是让项燕逃回去报信,楚军能有所准备,在他们找到水中好手之前,对面就能以强弩守之,轻易拦截他们。

恐怕得让秦军的尸体飘满淮水,才能渡江而去。

蒙恬说:“先驻扎在此,莫要让楚军北上,再想办法。”

这地方短时间内,也攻克不下。

寿春乃淮西军事重镇,与钟离前后扼守,三面临水,城郊东北方向的八公山可与城池形成犄角之势,抵挡颍口与淮河上游方向的敌军;钟离正对涡口,也将涡口来路的敌军抵抗在外,率先为寿春拦住一波从城父而来的敌军。

也就是他们。

且其后襟带江沱,又有多条水路可源源不断输送兵力和补给物资,土壤更是肥沃,灌溉极其便利,适合囤耕。

只需要五六万兵马,且战且耕,分二轮休于淮西与淮东,便可供所有人口嚼用。

五六年间,便可累积十万人口五年的口粮。

故而,寿春向来有“西北之要枢,东南之屏障”的称呼,是防御北方兵力南下的最佳地点。

守住寿春就是守住整片南方地带,失去寿春,便如竹子失去竹节,老虎失去爪牙。

后世南宋失之襄阳,便抵抗不住金兵入侵,也是同样的原因。

这样的地方,并不适合强攻。

他们也只好先在后方驻扎,再商议如何攻取寿春的事情。

舆图展开,挂在营帐中。

李信叉腰看舆图,问蒙恬:“你觉得从颖口进攻与从涡口进攻,机会如何?”

蒙恬:“涡口正对钟离,到寿春之前,还要先消磨将士,且钟离也不是好攻取的城池,与其曲折迂回,倒不如固守淝水,直面寿春。”

李信:“既然如此,那我们能不能从淮东方向渡河,自背后腹地偷袭?”

蒙恬摇了摇头:“不管是淮西还是淮东,都是重要的军事重镇,乃屈景昭三家的长守之地。淮东有山阳和盱眙从东西两边夹守泗水来路,倘若我们想要从泗水而下,那和直接伸脚踩入捕兽夹,让锯齿铁夹从两边把我们的脚夹断也没有区别。

“而且,若要自淮东而下,又不想腹背受敌,总要先夺取彭城才行。”

丢弃淝水口,转而向彭城去,扫平身后障碍再渡江跋涉到淮西,那未免也太曲折了。

当然了,彭城也是个极其重要的军事重镇,他们迟早得夺。

但不能是只有二十万人时去夺。

鄢陵与陈、项两地极其靠近,逃走的燕将项燕便是项地豪强,他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家族旧地被他们秦军揽入怀中。

为此,他定会竭力争取驻守彭城,以此震慑秦军,以免秦军对项地出手。

而一旦彭城被夺,他们在城父的据点,也极有可能会失守。

二十万人马并不够与淮东淮西两边军事重镇隔江对垒,两厢兼顾,还不处于下风。

除非

他们身后还有援军。

李信又说:“倘若我带着一队人马,从大别山上翻过去呢?”

蒙恬还是摇头:“先不说你在攻燕之战中,一战成名,楚军是否已经知晓你的战术。就说这大别山可与燕国情形不同,你在燕国是沿山而上,再顺势下冲,犹如一柄利剑斜插燕都。

“可要从大别山翻过去,你还须得过江,夺下义阳城,再到西南方向绕过诸多山脉,斜入沼泽地,跋涉过了沼泽地,还要攻下好几座城池才能靠近寿春。”

这样的话,翻过去做什么?

是翻山越岭比较好玩,还是给供粮的后勤军马提供一点儿困难,磨砺磨砺他们。

再者,要是李信真带队离开,他要同时应对淮西、淮东的两路楚军,岂不是左支右拙。

李信也不是不懂蒙恬所说的事情,只是行军打仗,总要将每一种可能都陈列出来,一一进行推演,才知道选哪一种策略才算最优。

然后他们发现

最好能有四十万以上的兵马驻守此地,也像楚军一样且战且耕,死死把守住通往城父的淝水,再夺下彭城,就看谁能熬得过谁。

要是能再有多一些的兵马,便可以分成小股作战,不断侵扰楚国其他城池,慢慢合拢切断楚国后方供应粮草的路。

如此,寿春内的粮草一旦吃紧,就容易生乱,被他们找到可取之机。

李信:“……”

这不就是王翦老将军所说的,非六十万兵马不可么。

少年意气的李信将军,躲过了历史上被项燕尾随三天到城父,从而失去先机的战役,却没能躲过夺下楚国都城寿春的这场持久战。

“你去信与王,说明此间情形。”李信以手遮脸,不想见人了,用手肘推着蒙恬,让他快快写信,“快去,要是慢了一步,彭城迎来淮东援军,那可就完了。”

他们南下荆楚的功劳,足以被全部抹平。

须知除了平舆、鄢陵、寝地和城父,淮水以北还有诸多城池没被收服,万一他们也联手,那可真是不堪设想。

蒙恬:“……你是主将,若我来报,你想受军法处置?”

逃不过的李信,只好执笔上书。

他听着蒙恬在旁边四平八稳提醒他注意笔墨遣词的声音,总觉得头皮发麻,脸也发麻:“你是不是在心里取笑我?”

“没有的事,快写。”蒙恬催促。

等告罪书与请援军的文书写完,交给斥候送出去,李信只觉得脸蛋烧得慌。

热气还没降下来,肩膀就搭上一只手,恶魔般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李小信,二十万众足矣?”

李信:“……蒙甜甜!!”

说好不会取笑他呢?

这就是王口中“实诚稳重”的人!

蒙恬:“哈哈哈”

……

闹归闹,在秦廷派下援军之前,李信还是得抢先一步,夺下彭城,固守泗水。

蒙恬则在城父把守颍川,也算分散楚军力量。

只是这样一来,秦军的力量也会被分散,双方都得防止对方过河。

他只盼,王没被气疯,先遣援军过来救救他。

远在咸阳的嬴政收到斥候来报,乐也不是,气也不是,握着文书来回踱步好一阵,脸色几变,令赵高备马:“寡人亲自前往频阳,迎王老将军归来。”

赵高赶紧去了。

蒙毅看着脚步匆匆的赵高,直身行礼,问:“王,发生何事了?”

嬴政把文书丢给他:“你自己看。”

看完的蒙毅:“……”

好在李信被老师磋磨惯了,脸皮没那么薄。

不然,他不敢想,对方要是死撑着,让楚军过河将他杀个片甲不留才上报,事情会糟糕成什么样子。

沉吟一阵,他提议:“兄长说,李将军欲要夺下彭城,将功补过,则城父必定防守单薄。王不若先派父亲前去支援兄长,守住城父,再破蕲地,将淮水以北尽收,才好与楚军隔江相搏。”

嬴政正有此意。

不过他想要缓缓与大梁万民的关系,想要调遣蒙武入大梁,接手平定周边诸事,再让王贲回朝,王离带病顺着鸿沟南下,与蒙恬汇合。

他写下王令,交给蒙毅,亲自驾车前往频阳。

此时此刻的王老将军,穿着一身常服,过上了每日耍耍拳脚棍棒,浇浇花草树木,看看典籍的休闲好日子。

他还规划着,要出一本兵书,留名后世。

嬴政到来的时候,他正拿着一把砍刀,亲手削减庭院过分茂盛的树枝,好让树木主干长得更粗壮高大一些。

“将军!”

一声声情并茂的呼唤,熟悉得让王翦还没抬头,就下意识想要行礼。

左手摸上刀柄,他才反应过来,往门外看去。

只见嬴政高大的身影,伫立在王驾上,手中还握着策马的缰绳。

秦军攻不下寿春,他早有预料。

但是秦王居然亲自驾车来请他再度出山,却在他意料之外。

他弯腰放下手中砍刀,出门相迎:“王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好让草民有所准备。”

嬴政跳下车马,伸手扶住王翦,没让他行礼。

昔日管仲险些杀死公子小白,公子小白即位后,却重用管仲;昭襄王为求范睢赐教治国之道,能跪而说出“先生何以幸教寡人? ”与“先生不幸教寡人乎”的话,他又有什么不能弯腰,不能丢弃所谓面子的呢?

“老将军呐,寡人之前没有用将军的计谋,乃寡人之误也,如今李信果然有负我秦军,踟蹰于淮河之北不得南下,更有失之新地之危。今闻荆楚之兵临河架设强弩,有东进以谋彭城夹击,日进而西逐我秦军的打算。”嬴政握紧王翦的手,“将军,大秦需要你。”

王翦叹气:“草民多病身,不敢耽搁军事。”

“……”

嬴政委实没法,晓之以理行不通的话,便只好动之以情了:“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①

王翦忍心。

他推辞:“老臣这病甚是疲惫累人,且发作紊乱,王还是另择贤将更好。”

“老臣”二字,足以让嬴政明白他的立场。

嬴政信誓旦旦道:“将军不用再说了,在寡人心目中,将军就是最为贤良的大将。寡人心意已决,不可更改。此去荆楚,非将军不可呐!”

王翦眼皮子一眨:“倘若王真的不得已要用老臣出兵,老臣还是那句话,此去荆楚,非六十万众不可。”

“都听将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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