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闻枭不同,秉承她奶奶和外婆的彪悍做法,很早就直接对大女儿说,如果她有本事把她拉下王座,那她就在幕后颐养天年,随她几岁都可以掌管华胥。
但前提是
王室事,不可牵涉平民,乱天下。
两个女儿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对她的感情深。
如今三观初成,渐渐离开她身边,不再黏着她,但也没有什么宦官和外戚集团在她们耳朵旁边吹风,只有一众外臣,不用怕孩子轻易被带歪。
但也因为这个原因,熟悉女儿的赵闻枭笃定,这件事情绝对是大女儿主动找上刘邦,又不知伙同了多少人合谋出的戏码。
“阿娘”赵至坤向前挽着她的胳膊,把脑袋枕上去撒娇,“我就知道这件事情瞒不过你,我也知道我这事情容易落人口舌,所以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她转身,把裙摆一掀,掖在腰上,“打屁股还是后背,你来吧,我还受得住!”
赵闻枭看着那撅起来的屁股,取下腰间的长鞭,一甩。
“啪”!!
“啊”
赵至坤趴在床上,对给自己上药的吕媭道:“阿吕,好阿吕,你能不能学学你阿姐的两分温柔,轻一些给我上药!”
还是她的阿妹放放的手轻一些。
吕媭:“……长公主要是真怜惜尊臀,为何要惹王生气,又为何不求情?”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赵至坤抱着被子,苦着脸道,“阿娘是君王,可不只是我阿娘,肯定要国事为先。是我擅作主张,没有经过她同意,就拉拢你们去招惹当地大领主。往严重了说,我这是越权。”
吕媭:“……”
她嘴皮子动了动,努力压住自己想要开口说的话,平静给赵至坤上药。
“阿娘要是狠心点儿,把我长公主的名号直接废掉也不是不行。”赵至坤叹息一口气,“打这一顿,已经是我捡到便宜了。”
“这还叫便宜了长公主?”樊哙不理解,“有这么严重吗?长公主和王,不都是自家人,哪里有对自家人下死手的!”
就算是外臣,王尚且需要拉拢呢。
萧何点到为止:“总之,此次所有责任,长公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我们大概只是不轻不重罚个俸禄。”
樊哙小声嘀咕:“罚俸怎么就不重了……”
他宁愿被笞三十呢。
曹参扯了他一把,樊哙才闭上嘴巴。
刘邦说:“长公主连鞭子都受了,肯定不会让我们吃亏,你那点儿微薄的俸禄,罚了就罚了,长公主还能亏待你不成?”
夏侯婴小声提醒:“大领主的赏赐,长公主可没吝啬,都分给参与其中的人了。”
王又没回收这些赏赐。
樊哙眉头瞬间舒展。
其他的事情,他不太懂,但是长公主愿意给钱,那就值得跟随!
李左车靠在石柱上,对张良说道:“这长公主跟华胥王,还真是演的一出好戏。”
惯会拉拢人心。
华胥王出手,让人知道跟着她绝对不会错,因为她是个讲求“仁义”的君王,不会不择手段对待天下人,自然就不会不择手段对待自己人。
另一方面,也是将可能会有的流言直接斩断。
长公主把责任全部担在自己身上,也就相当于把人心拉到了自己身上。
怎么都不亏。
“他们未必看不出来。”张良笑了,“慷慨且有手段,倒是少年英才。”
倘若再有几分心胸,可为人君也。
李左车:“??”
他俩不是为了反秦,看看安华公主到底要做什么,才跟上来的吗?!
第275章
赵至坤此次行动,开启了庄园与诺里孔王国密不可分的缘分。
她年仅八岁,虚岁九,便正式坐实了庄园主的身份,得以在接下来的日子中,一步步将阿尔卑斯山北麓纳入掌控之中。
而此时的诺里孔王国,尚且惆怅南方的罗马与西地中海的迦太基频频摩擦,不知会不会殃及到他这天高路远的小小王国。
及至岁冬,国王还跟大领主们说着心中的诸多忧患。
便是在这样的契机中,遭难的大领主向国王举荐了八岁的赵至坤。
他把先前发生的事情对国王一说,最后总结陈词:“此女通神性,我看可用。”
事后,他查过了。
此人乃从东土前来,是做生意的商人。
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唯一可疑的,大概就是那群人里,做主的居然是个八九岁的孩子。
按后世人眼光看,遭难的大领主应当是保健品销售对象最佳人选,脑子指定有点儿问题,好骗得不像话。
可放在当世而言,人人如此,也就不算稀奇了。
“莫非……”国王一激灵,“她是天生的巫?”
这年代,有文明发展的三大洲,巫的名头主要还在女性身上。
且一致认为,年纪越小的女性越趋近巫的本质,可见阴阳诸事,联络天地人间。
是以。
即便赵至坤只有八岁,国王也没说出什么“这就是个孩子”之类的话,反倒认为她了不得。
堡内耀耀火光之外,有道人影说:“不管她是不是天生的巫,可她既然能得神明青睐……诺里孔国王,你可得重视、拉拢她才对。”
国王侧对火光,看向那人:“你说得对。”
他是得拉拢这孩子才对。
身处诺里孔王国最北面的赵至坤,倒是不知这天赐的机缘。
不干正事儿的时候,她又恢复了令人头疼的性子,在阿尔卑斯山滑雪滑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直接把贴身保护她的卫士都甩了,孤身入深山,不知所踪。
卫士跪在地上,头都磕破了。
“罢了,她那性子,混世魔王一样,谁管得了。”赵闻枭揉揉自己的额头,抬抬手,“起来,先把人找到要紧。”
跟这孩子一比,她觉得自己沉敛稳重得可怕。
相雪的两只爱宠,虽然已经年老,最近快要玩不动了,可呆在冰天雪地里,还是比横穿中亚时多出三两分活力,找人找得很起劲。
反倒是几只豹豹有些不太适应。
哼哼和哈哈年纪大了,赵闻枭没折腾它们俩,带过来的是它们的一世孙,也就是跟在赵至坤身边两只豹豹的孩子。
孩子找妈,总归容易点儿。
巴清驻扎在这边经商,嬴政也送了一支队伍过来帮忙轮守,人数不多,还是三百。
今季恰好轮到章邯,没想到就碰上这种大事。
他看着赵闻枭在风雪中眯着眼睛,四下搜寻的样子,宽慰道:“老师莫要着急,小师妹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谁担心那个小混账了。”赵闻枭辣掌摧枯枝,一个用力就把半个手臂粗的树枝捏断了,“我是担心我两个宝贝儿的孩子,不知被她霍霍到哪里去了!哼哼哈哈随时会作古,我不得把它们的孩子带回去见它们。”
章邯:“……”
唔,行罢。
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行人在雪山搜寻七天,终于得以在北高卢人的老部落中,找到了跟人家一起举着兽骨,几近茹毛饮血的赵至坤。
高卢人都喜欢敞胸挂披风,哪怕是冬天也不畏惧寒冷。
她也跟着只穿兽皮裤子,胸口勒布,手和肚子都赤着迎接风雪,冻得脸颊通红,但还跟人抱摔成一团。
一众人远远看到她时,她已撂倒两个比自己高两头的少年。
待至近前,第三个孩子也被她用后背拱着,抱着对方的膝盖窝,便往后栽进雪地里。
部落的壮妇壮汉都哈哈大笑看着,为她欢呼。
赵闻枭:“……赵!至!坤!”
兴致中的赵至坤一听自己的全名,得意扬扬的脸蛋瞬间僵住。
她缓缓转身,换上笑脸:“阿娘……你来救我啦!你都不知道那天我多倒霉,那坡都几乎垂直了,我根本刹不住,一头栽进雪坑里,然后就迷路了!”
赵闻枭对此表示:“呵。”
她对一众高卢人作揖赔礼,先陈明这是自己女儿,找了她大半个月了,实在担心,劳烦诸位照顾她,晚些道谢云云。
赵至坤:“??”
不好,阿娘一说谎,就是要发作!
她撒腿就跑:“宝贝煤球,炭炭,救命啊!”
赵闻枭反手解开自己腰上系着的鞭子,冷笑一声:“混账东西,我看看谁能从我手下救你!”
高卢老部落的人,倒是很喜欢她的样子,纷纷伸出援手。
赵闻枭虽然不好打这群人,但是她一力降十会,直接扭了这些人就丟一边去,指挥章邯带领秦兵把前路堵住。
章邯没有什么神力,但好歹训练过这么多年,不至于真被她在眼皮子底下逃掉。
赵至坤对上章邯,眼泪汪汪看他:“二师兄……”
章邯抱拳:“对不住了,小师妹。”
小师妹和老师间,他还是会衡量利弊的。
赵至坤:“……”
心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