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我哥是嬴政 第92章

赵闻枭险些一口水喷出来,默默竖起大拇指,给他们点了个赞。

牛。

秦国。

四月将尽。

嫪毐造反被镇压的事情,几乎传遍中原诸国。

此时,以渭水河为界,往南的天气尚且逐步迈向炎热,不见寒冻态势,顶多只是风大一些;往北而去,却是一日比一日要冷,晨间结的霜都格外厚重些。

渐热的地区,对寒冻之说半信半疑。

特别是巴蜀之地。

是故,有些郡县的郡守虽然早早收到咸阳遣来的棉花,也按照王令所言,将棉花清理过,但心中却不以为然,将其锁进仓库深处,只等冬来再赈灾用。

“依我看,今岁天降彗星,所昭著的祸事便是嫪毐谋反。”

“是极,如今嫪毐已除,祸端渐没,这彗星不也开始慢慢离开了。”

与此相反,北部的人已开始挨家挨户发通知,要他们准备应对寒潮,要是家中没有厚衣的,秦可以赁棉花给他们,让他们度过寒潮,但是过后要归还,并且做工几日作为代价。

驻扎在屯留的郡守,裹紧自己的厚衣,步履匆匆往治所走去。

“我看寒潮这几日就要到来,你们做好准备,千万莫要掉以轻心。”

“赶紧先把棉花运出去,先给家中无厚衣的人赁。”

驻守屯留的大军也得了好几车压在一起的棉花,可以让家中没寄来厚衣的士卒赁。

饶是如此,整体的数量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老将军抹了一把发红的脸,在寒风中眺望赵魏两地。

咸阳。

嬴政整装去见顿弱。

顿弱乃秦人,是一名游说之士,其人有个怪癖,不喜欢拜君主。先前嬴政召见他,他还说,只要秦王能让他不跪拜,那他就愿意见一见秦王。

潜台词就是,如果秦王没有这样的心胸,那就省省吧,咱俩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嬴政并不计较这些,同意了。

只是,顿弱这个人嘴巴还挺利索,见面就借着“实”与“名”的事情,以商人与农夫举例,说明“实”为所得,“名”为所做,说商人是有实无名,而农夫有名无实。

话锋一转,就扎到嬴政身上,说他还不如两者,无名无实,却什么都有。

“已立为万乘,无孝之名;以千里养,无孝之实。”①

嬴政一听,脾气当即按捺不住了。

又是一个来讥诮他囚禁赵太后在雍地的人。

他当即往后抽剑,对准顿弱鼻尖:“先生,此乃秦之国都,还请慎言。”

顿弱这人倒是很有胆量,对着盛怒的嬴政,脸不变色,自顾自往下说。

甚至,把话挑得更明白。

“王是一国之君,赫赫威严不拿去制衡山东六国,却用在囚禁母亲身上,是否不妥?”

“制衡六国”四个字,让嬴政怒气稍降:“哦?先生以为,寡人能制衡六国?”

顿弱抬眸,对上那双凤眸,哂笑:“秦王只思制衡?”

嬴政看了他一阵,哈哈大笑,把剑回鞘,重新跽坐下来:“那先生以为,寡人能吞并六国吗?”

“吞并”二字,如虎张口,意欲嚼碎六国。

顿弱没回答他这个野心赫赫的问题,只献计给他,让他与韩国、魏国连横,先攻打赵国与楚国。

他表示自己愿意当游说的臣子,去替他劝两国连横,但是需要万金贿赂人心。

嬴政有所迟疑。

寒冻将来,秦国的花费又不知要多少,他无法轻易许诺。

“秦国贫寒,想必先生也有耳闻,这万金,怕是拿不出来给先生打点诸事。”

顿弱笑:“横成,则秦帝;从成,即楚王。②如果让楚国夺得先机,王留这万金,又有什么用处?”

嬴政思索片刻:“愿闻其详。”

顿弱掏出自己高价买来的小册子,将诸国的形势分析了一遍,并重点先说了“赵”的缺点。

“赵王偃欲传位公子迁。公子迁其人,因其母记恨大将李牧曾向赵王进言不纳她,而对李牧看不顺眼。”

说来,这位著名冒险家赵王也是神奇。

公子迁向来以“荒诞庸碌”四字,横行于邯郸,闻名于诸国。

就这样还敢立公子迁,而寻思废掉时人眼中品行高洁的公子嘉,不知是该夸他一句胆子大还是怎么着。

真是可怜了赵国朝堂上下有忠义心的朝臣,以及在他管辖之下的老百姓。

嬴政眉头一扬。

赵至今日,大将已无多少,李牧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位。

君臣不和乃国之大忌,要是公子迁继位,李牧肯定不会好过。

“其名下有一宠信之人,名为郭开,乃见利忘义之辈,要是能收买对方,便能左右公子迁……”

嬴政听得眼睛更亮:“善!”

他马上就让人想办法凑万金给顿弱,并施礼道谢。

“那此事,就麻烦先生了。”

赵闻枭到来时,嬴政眼角眉梢的笑还没彻底压下去。

他把玩着手中的弓箭,空弦挽起,放开,“嗡”一声震响,搅碎日光。

赵闻枭抱着手臂,倚在廊下看他:“笑这么灿烂,路边捡钱了?”

嬴政回头看她一眼,凤眸中笑意温和得让她打了个寒战。

“你别这样看我,怪恶心的。”赵闻枭用力搓了搓自己双臂,躲开他的视线,蛇形到他跟前。

嬴政:“……”

看在系统任务和顿弱之计的份上,他不说难听的话。

他闲闲撩起眼皮,拨弄弓弦:“你来作甚?”

“要人。”赵闻枭理直气壮伸手,“秦王不是刚抄完嫪毐的人么,没死的卖我。”

等寒潮过后,相里默他们就要归秦了,到时候人手更不足。

她得尽量多找一些人当帮工。

嬴政:“……”

他用弓将那只手拨开。

“你凭什么觉得,秦王一定会将人给你?”

赵闻枭手腕一转,反将弓弦压在掌下:“秦王都把嫪毐干掉了,下一步得处理吕不韦了吧?吕不韦处理了的话,是不是要谋六国了?谋六国的话,他不缺金子吗?”

她下巴一抬,往库房戳了戳:“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嬴政上下打量她一阵,嗤笑:“你倒是比我还要了解秦王一般,你怎知他想谋六国。”

他把弓抽回来。

“鸿鹄不谋天下之大,千秋万代,永世昌盛,谋什么?”赵闻枭理所当然道。

她也是野心家,冒险者,自然知道同为野心家的人想什么。

嬴政拿布巾擦拭弓身:“然,谋一国不为人所惧,若谋六国则要面对六国贵族与子民的唾骂。待天下一统,六国必定齐辱秦王,你又怎知,他位置都还没坐稳,就敢如此谋算?”

赵闻枭觉得他比以前啰嗦了,干脆赠他一句孔子的话

“秦王大概是在想,‘知我罪我,其惟春秋’,功过自有后世评说,一时毁誉,于他何嘉焉。”

嬴政霍然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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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超时了,最近在吃药,一睁眼就犯困,一天睡三顿还犯迷糊……命不苦,但是嘴巴苦,吃顿夜宵都是反冲的药味,成功让我对中草药的认识又深刻了几分。唔,以后要是涉及这种戏份,保管手到擒来。

【注释】

①已立为万乘,无孝之名;以千里养,无孝之实。②横成,则秦帝;从成,即楚王。《战国策》

杨宽老师《战国策》中认为,顿弱和尉缭是同一个人,因为他们的计策相撞,但是众说纷纭,本文分为两个人看。

第65章

四月寒且冻,可日头瞧着仍旧明媚。

正阳伏在檐下,止步绿痕台阶,并没有上廊。

对上嬴政乌沉沉的眼眸,退后几步,斜靠廊柱的赵闻枭眉头一跳:“你这是什么眼神?”

成分那么复杂的样子。

嬴政复又哂笑,并不解释,一味擦弓。

“神神叨叨。”赵闻枭翻了个白眼,“到底行不行,能不能给个准话?秦王要处置那些人,应该大部分都交给王贲或者蒙武吧?你身为王将军门客,透点儿风声会怎么样?”

此事,她就不信对方会交给华阳太后的人来办。

嬴政把擦干净的弓拿回室内:“秦王的确准备将那些人发往骊山,你要多少?”

赵闻枭腰腹一用力,站直,跟上去:“那肯定是越多越好,秦王能给多少?”

“骊山征夫一直紧缺,至多可以给你三百。”嬴政把弓搁在乌木架子上。

赵闻枭:“才三百!”

“不要?”嬴政坐下,并不抬头看她,而是低头理顺自己的袖子和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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