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我哥是嬴政 第99章

梦里面的秦国,四月那场寒冻带走了很多人的性命,说一句尸骨遍地也并不为过。

彗星在天上亮得刺眼,却不曾给人间一丝暖意。

他僵成冰雕的子民,似乎只要在搬运途中,不小心砸落地面,就会碎成一片片,哗啦啦只得一个响。

梦中没有赵闻枭,所以他既没有棉花,也没有番薯,更加没有玉米和占城稻。

秦国全靠与外邦借粮,消耗国库,才算又挨过艰难的一年。

期间,不少说“君主无德,是故天降灾祸”的言论,迎头而来,砸在他脑门上。

与言论一同来的,还有刺客扎向他心口的剑刃。

少年登位,他尚且有过一丝茫然,半点懵懂,可看着朝拜的大臣,俯首的子民,令出口而事既成……他才明白坐在这个高位意味着什么。

纵然如此,可他背后却站着华阳太后为首的楚系朝臣与吕不韦等人,人人都想将绳索套在他身上,以他为名,行利己之事。要么,便是像他母亲和嫪毐这般,想要杀掉他取而代之的人。

于是,他在茫然与懵懂中,一年年撕开那些浓稠的雾,最终得以窥见浓雾之下,权势的真面目。

浓雾曾是旁人遮盖他双眸的工具,后来,亦沦为他遮盖旁人双目的工具,潜身前行,一往无前。

亲政,便意味着他在浓雾中寻到一把锋利的刃,可助他一点点割断身上牵扯的绳索。

他好不容易才切断几根绳索,拨开浓雾见得江山横陈铺展,蜿蜒万里,匍匐于他脚下,他又怎会理会那些吵闹、诋毁的话语。

若是天要降灾祸,无德的也不是他。

登位初年,是他派人攻下韩国上党郡,派蒙骜平定晋阳,重建太原郡。

次年,再夺魏国卷地。

三年,派蒙骜攻下韩国十三城,以及魏国的畼(chàng,荒芜)、有诡两地。当年还有饥荒起。

祸不单行,四年十月,蝗虫从东方来,遮天蔽日,天下疫病大兴。

是他!!

他下令百姓内粟千石而拜爵一级,举国度过难关。

五年,灾害既过,他令蒙骜攻取魏国酸枣等二十城,建立东郡,将东出之路一步步扩大。

六年,五国攻秦,形势危急而他半步不退,击退五国,取魏的朝歌,将魏国的附庸国卫国国君迁作野王,变成秦的附庸。

七年,彗星出于东方,蒙骜离开了他。

纵然如此,他还是夺下赵国三地,魏国一地,狠狠反咬他们一口!!

少年以来,祖母与朝臣压制他,母亲不顾他,可他还是一步、一步,亲自走到雍地的祖宗面前!走到社稷之前!万民之前与天地之间!

有谁,敢言他顺利过?舒坦过?无拘过?

从前种种束缚加身,他尚且稳步走过,今日之言论与刀锋剑刃,又怎可逼退他。

嬴政冷笑:“纵然事与愿违又如何?天道不偏我,亲眷不从我,天下人不解我又如何?寡人亦要以身试之,留待青史评说。”

他偏不信,千秋万代,无一人能跨越时光的长河,与他共鸣。

嬴政反身抽出长剑,挥手斩断刺来的短匕。

深衣阔袖划过一道弧度,犹如秦国玄色大纛旗迎风舒展。

“秦文正,那么激动做什么,你要死啊?”赵闻枭伸手拦下挥来的手臂,眼眸瞪了一下,将手臂压下去。

差点儿拍她脸上去。

还好她反应足够快速,才躲开一劫。

嬴政缓缓睁开眼,眸中雾色退去,文书与案几入眼。

一并入眼的,还有放在书案上那本摊开的小小册子,册子上有一句特别醒目的话

秦文正,你死定了,过来吵醒我,拍拍屁股就走是吧!!你给我等着,姐迟早还你同等待遇!!

那几乎要戳破纸面的力度,不必任何符号都能让人感觉到她咬牙切齿的愤怒。

斩断噩梦的嬴政:“……”

他抬头看向某个人得意的嘴脸,唇角抽动:“你幼不幼稚?”

身体十来岁的赵闻枭,很好意思地笑眯眯道:“我这叫青春活泼少年人,你老我好几岁的人,你懂什么。”

不内耗,只记仇、报仇的人生爽翻了好不好。

二十出头的嬴政:“……”

他瞥了她一眼,闭上眼睛揉揉额角,不给自己额外寻刺激。

“你怎么了?”赵闻枭看他似乎真的不舒服的样子,探头看了他一眼,“做噩梦了吗?”

嬴政嗤笑:“那算什么噩梦。”

他走的路从来都不平坦,命数向来一般般,那与他过往经历种种,并无什么区别。

即便神伤,也不妨碍他往前。

“嘴硬。”赵闻枭小声嘀咕,将两碗汤推到嬴政面前:“喏,试试两种盐的区别。”

早点儿给她一个准话,让她将其他卤水弄过来煮盐。

嬴政重新睁开眼,看着眼前剥去骨头的鱼肉,缓缓抬眸,转向赵闻枭,神色有几分复杂。

她这是

“收起你的眼神,这鱼骨头是你的卫士挑的,不是我挑的。”赵闻枭撇撇嘴,“这么大个人,喝口鱼汤还要别人挑鱼肉,穷讲究。”

啧啧。

嬴政敛了敛眼神,捧起小碗的汤,饮了一口。

味道与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看来还是那位庖厨做的汤。

“你急什么。”嬴政放下小碗取大碗,捧起来,看着她,笑了一声,“我又没说是你挑的鱼骨。”

他只是诧异,分明只要用指腹蘸取一点点,或者放于水里搅拌就能尝出味道,怎的还让人煞费苦心做了鱼汤。

汤一入口,他就尝到了特别明显的不同。

以至于不用赵闻枭说话,他都知道那一碗汤里放的是所谓“精盐”。

他眼眸微睁,随后又恢复平静,只是端起汤匙将碗中的豆腐和腐竹捞起来,送进嘴里。

盐去掉苦涩之后,即便只往鱼汤中放最简单的调料,鱼汤也格外鲜甜,味美。

嬴政用餐的姿势还是那么符合仪礼,只是手中动作加快了些,却并不显得急,不过就是几句话的功夫,就把一碗汤干完了,让卫士再给他盛一碗。

赵闻枭放心把手摊过去:“怎样,这盐不错吧,我没藏制造的办法,往后要是你们做生意,可以把盐做成精盐,专门卖给六国,得来的金子按照老规矩,利润或者盐匀我十分之一。不过,这得延期二十年。”

二十年后,新生人口多了,她再自己造。

这倒是个大买卖。

嬴政稍稍思索,只觉得赚不少,也就答应了。

秦国国贫,要是握着这样的利器,不愁无法从六国的库里掏钱,然后再去攻打他们。

两人愉快签订合约,签名按指印。

火凰和玄龙提醒:“你们别光顾着合约,倒是看一眼任务!”

他们就没从别的系统嘴里听过,还有像他们那么不在意任务,得空才随便搞搞,应付一样的宿主。

嬴政沉眸,转向赵闻枭,忽地想起刚才的事情:“其实这鱼汤是你特意吩咐庖厨做的吧?”

她居然记得他爱吃鱼,倒是稀罕事。

赵闻枭:“……干嘛说这个。”

能不能换一个不那么让人抓马的话题。

嬴政:“所以,你除了说话不中听和话密话多太罗嗦之外,还有些嘴硬心软的毛病?”

【滴】

眼前的任务进度条,从“6/10”跳到“6.5/10”,印证了他所想。

嬴政脸上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看向对面的人。

赵闻枭:“……”

她死亡微笑,从牙缝挤出来几个字还击:“这么说来,秦文正你刚才醒来的时候,额角冒出冷汗,是因为做了噩梦才对吧?不愿意承认,是嘴硬,不甘示弱的病症已入膏肓,无可救药了吧?”

【滴】

眼前的任务进度条,又从“6.5/10”跳到“7/10”。

嬴政:“……”

火凰和玄龙:“……”

两位宿主对话,还真是“互相伤害”四个字最形象生动的诠释。

“好了,难得我今天心情好,你别说话了。”赵闻枭伸手打断他要张开的嘴巴,“闭嘴,喝汤,我回牛贺州把现有的卤水弄过来。”

嬴政见好就收,挥了挥手让她自去,自己悠然喝汤。

牛贺州那边天刚蒙蒙亮,苦命的刑徒们正在盐田忙活,做出来的卤水则放在树荫下,用大片芭蕉叶盖着,由两只豹豹看守。

闻到她的味道,两只豹豹瞬间精神。

不过赵闻枭没有多逗留,赶紧把东西弄过去,先让那边的人把盐做出来,好换钱给她买建造宫殿的材料。

嬴政也过来运了两趟,让少年们先安心待在这边继续盐业的事情:“此事于秦有利,寡人会将诸位的功劳记在心里,等时机成熟便可赐爵诸位。”

私话说完,君臣推心置腹,诉过一番衷情才道别。

临走之前他还拍拍蒙毅的肩膀:“决之往后,给我当近身卫士如何?”

蒙毅抱拳:“毅的荣幸。”

赵闻枭看他们那相亲相爱的黏糊劲儿,一脸牙酸。

年底在忙碌中很快到来,秦国迎来大丰收,大司农看着各地上交的文书,揉了揉好几遍眼睛,险些以为自己年纪太大,眼睛坏掉了。

他扯来太仓令:“这、这文书上核算的总量,比上岁多多少来着?”

太仓令看着,缓缓瞪大眼睛,也疑心自己眼花:“两、两倍于上岁?”

完了,不是手下的人点错粮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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