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在山下的镇子里吗?”
“嗯?”迷惑地抬起头,发觉到有一郎在问自己,她下意识回道,“我家在……”
话未说完就停住了,漂泊的人哪有家可言呢,就连这个身体也是系统生成的,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亲人。
“……我没有家。”
短暂的噤声后,她叹息道。
屋子里静了一瞬,不仅有一郎惊愕地抬头,连无一郎都停下了动作看了过来。
立刻意识到他们好像误会了什么,她连连摆手。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家在很远的地方,我只是暂时回不去了而已。”
……
“你是笨蛋吗!很远就很远,干嘛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
“对不起嘛!”
眼见着时透有一郎咬牙瞪了她一眼,举起手里还没做完的草鞋,看样子想丢过来泄愤,她假装害怕抱头缩成一团。
“哥哥!”
无一郎慌忙过来阻拦,好在他也不是真的生气,只哼了一声,坐回去一言不发继续编着草鞋。
有这个插曲,反而令人没那么拘谨。
盘腿坐在藤垫上,她看着两个长得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男孩。
十来岁的模样,身形不高,看着有点清瘦。
精致的五官搭配着还有点婴儿肥的白皙脸庞,一头长长的柔顺的乌发,发尾是像湖泊般清澄莹澈的淡青色。
同样是一双天青色的眼睛,在哥哥脸上冷得摄人心魄,弟弟却是如天空般澄澈明亮。
脾气冷一些的是有一郎,看上去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实际上嘴硬心软,在以为自己说错话时会露出局促又自责的眼神。
弟弟无一郎则是被保护的很好,天真柔软的性子,对什么都不设防,很善良。
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看见大人,想来是兄弟两相依为命。
仿佛看见了两只毛茸茸的幼崽在雪天里互相依偎着取暖,她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怜爱。
随着太阳开始落山,天光在远山背后慢慢收束,屋内逐渐暗了下来。
无一郎翻出了一个陶制的烛台,将半截蜡烛放上去,拿一根小树枝在炭火上点燃,一朵小小的火焰从树枝尖端,跳跃到烛芯上。
暖黄的烛光填满了整个房间。
拢了拢有些松散的领口,她挪下榻去。
赤脚踩在冷硬坚实的地板上,寻常人或许早就被刺骨的寒冷逼得哆嗦起来了,她却不觉有任何的不适。
“我该走了。”她笑着倚在门边,挥手和兄弟两道别,“谢谢今天的款待。”
虽然理智还算清醒,但饥饿感仍旧无时无刻地盘旋在血液中,催促着她赶紧离开这里。
“现在?已经很晚了,天马上就会黑,明天再走吧?”
无一郎正翻出了两床被褥,将它们铺在藤席上,听闻今月要走,立刻急着挽留她。
山里下了一天的雪,又是晚上,一个女孩子独自出门,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不,现在正好。”
透过窗子的缝隙,太阳的最后一丝余辉隐入了远处山的背面。
她竖起一根食指,眉眼间的神情轻快,“我生了一种怪病,不能晒到阳光,否则会全身溃烂,严重的话可能会死掉哦。”
“哇唔!这么严重!”
“骗人的吧,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病。”
兄弟两的反应截然不同,她笑眯眯地抱着胳膊,没有直接回答,“你猜?”
“谁要猜。”
时透有一郎撇了撇嘴,将手中最后一个草结打好,拿过剪刀把多余的稻草尾巴剪掉,他别过脸去,将刚刚做好的一双草鞋递了过来。
“冬天还光着脚,你是想冻死吗?”
竟然是给她做的吗?
接过了这双粗糙但结实的草鞋,稻草的清香混合着炭火余温,在掌心泛起细微的痒意。
今月微微睁大眼睛,惊讶的表情一闪而过,不管多少次,她总会被这种纯粹的善意所击中。
“啊,真是……真是太可爱了!”
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她张开臂膀,猛地抱住了眼前别扭的小孩,用脸颊蹭着他的头顶。
“太贴心了有一郎,我会好好珍惜的!谢谢你啊!”
“放开我!”时透有一郎顿时炸毛,在她怀里不断地挣扎,却奈何不过她一身的力气。
意识到挣扎没什么作用,他只好安静下来,好在今月也没有太放肆,很快放开了他。
柔软的和服衣料携着寒梅的冷香擦过他的脸颊,连同头顶的触感一同离去,让他一时间有些恍然。
自从父母离世后,他已经没有再和别人这般亲密拥抱过了。
时透无一郎小跑过来,往她的怀里塞了个包裹,打开一看,是几块用竹叶包着的饭团。
“姐姐带着路上吃,”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汪清澈的山泉,“我在里面加了梅干,哥哥说过这样不容易坏。”
他的眼里有莫名的期待。
今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无一郎像小动物似的蹭了蹭她的掌心。
“无一郎也要抱一下吗?”
“要!”
她笑着张开双臂,一把接住了扑过来的小孩,长长的和服袖子像云朵一样裹住了他。
太可爱了,这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治愈她的天使。
“等雪停了,我给你们带礼物来。”
她拉开门,寒风卷着雪粒扑面而来,状似不经意地提醒道,“下次有人半夜敲门,记得看清楚再救,万一是吃人的妖怪呢。”
“妖怪才没那么礼貌。”时透有一郎抱着手臂冷哼,却悄悄往前走了半步,将弟弟挡在身后。
“你...自己小心。”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快乐地挥挥手作为告别,她转身踏进雪地里,有细碎的雪沙从草鞋的缝隙里渗进来,她却觉得格外的温暖。
木门在身后合上,将一室烛光关在里面,天地重归黑暗。
山林的夜晚并不寂静,积雪压断树枝发出的脆响,夜枭振翅掠过低空,远处溪流冲破冰层,都在她耳中放大成清晰的乐章。
今月蹲在溪边,看着冰面上倒映的自己的真实面貌。
苍白的皮肤,乌黑的长发,和上个世界如出一辙的五官,木槿色的虹膜中嵌着像猫咪一样竖着的瞳孔,还有像碎裂的冰面般的纹路从中心向外延展。
年纪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除了能变换外貌以外似乎没什么特殊能力,非要说的话就是恢复能力很快,力气比寻常人大一些。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手指中绕着圈。
任务没有丝毫的头绪,还不能见阳光,这副身体很可能还归属于反派阵营,难道这次又是走卧底流?
至少能确定的是,在没有找到‘同类’之前她不能轻易暴露。
算了,先不想那么多,虽然不了解系统的运行方式,但是bug总不会持续太久,可以等修复了再考虑任务的事情。
至于修复前的这段时间,今月愉快地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尖锐的指甲在月光下泛着冷色,刺入冰面的瞬间,无数裂纹如蛛网般绽开,水下的游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贯穿了腮部,鲜血在冰层下晕开。
昨天在山中撞见的那只野猪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她翻遍了整座山都没有找到,最后决定捉几条鱼送过去。
反正都是肉,也没差。
至于野猪,等后面遇到了再说吧。
……
今月走后,时透有一郎重新拴上了门,脱了鞋爬上榻,无一郎已经将被褥铺好了。
兄弟两并排躺着,各自盖着自己的被子。
蜡烛被吹灭了,只剩下清冷的月光把窗纸照的透亮,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个方形的月亮。
“哥哥,她是妖怪吗?”
“胡说什么,这世上根本没有妖怪。”
“她好像一点不怕冷,穿的那么少,还敢在晚上出门。”
无一郎小声嘟囔着,他侧躺着面对着兄长,轻轻地扯了扯对方青色的发尾,得到了兄长警告似的一瞥,他却没有在意。
“哥哥,你喜欢她吗?她身上好香,是梅花的味道。”
“不喜欢。”
“但是她抱你的时候你都没怎么反抗。”
“那是因为她力气大!”有一郎的声音里带着恼怒。
“哦……”无一郎拖长了音调,没说自己信不信,“那下次见面,我可以邀请她留在我们家吗?她好像没地方可以去。”
“你怎么知道还会再见面,说不定她不会回来了。”
“她说雪停了会给我们带礼物的。”无一郎眨了眨眼,语气欢快。
“别扯我头发了。”
时透有一郎翻了个身,将自己裹成一个团子,背对着弟弟。
“我们家养不起多一个人。”他低声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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