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围剿中死了无数次的恶鬼笑着,战争酷烈而狰狞,让艾尔巴夫的雪也染上终年的腥气。
她踉跄着身形,就像在对空中的谁说话。
“力量已经够了。”
娜丝迦离开了战场,而侥幸幸存的两人甚至不敢追上她的步伐。
同盟军的高层都快死得差不多了,在克洛克达尔他们离开之前,首领一职由曾经的海军大将候补桃兔接任。
她发布了截杀令。
罗格玛利塔·娜丝迦并没有离开艾尔巴夫,身受重伤的暴君一定就在这个国家的某处角落。
他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杀死世界公敌!
金妮颤抖着:“而我们离开……是为了向世界公布真相。”
她拿出自己m圣地带出来的古书秘籍,牙齿都在打颤。
金妮声音尖锐地说。
她终于想起自己听到的娜丝迦与凯撒的对话,那份诡异的五老星基因报告,还有对方对她说过的话!
——在一周后,面向全世界处死伊姆吧。
当时的娜丝迦微笑着,面容天然带着不详,就像故事里睁大眼睛、会静静贴近后背的鬼人偶。
金妮当时哪哪都觉得不对劲,而这则通告同样淹没在选帝侯挑起的战火中,没有激起一点水花。
“……我们所有人都忘了一件事,一件最重要的事!!”
金妮惊恐地瞪大眼睛,想到那场秘密会议后大家的猜测,牙齿都在打颤。
“如果伊姆能让骑士团不死不灭,保证他们永远活着……”
“那杀掉骑士团的选帝侯……”
“——背后究竟是谁?”
*
娜丝迦在风雪中行走。
她的步伐踉跄,无数人的记忆与灵魂在脑海中叫嚣,复原的伤口依旧疼痛难耐。
她杀了太多人了……太多人了。
系统:[m现在开始,没有人阻碍我们了,宿主。]
海军死光了,革命军也死光了,反对她的人仅有少数,不成气候,世界已经无力违抗,他们将迎来新的君王。
系统:[没有看见赤犬和泽法,他们应该逃到东海去了,我们什么时候斩草除根?]
东海有赤犬,有泽法,还有几个气焰嚣张的海贼,哥雅王国还有蒙奇一家的后代……
要斩草除根才对。
娜丝迦盲目地往前走着,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些天的战争中死了多少次。
系统恰当跳出面板。
[当前死亡次数:10000]
系统:[是个好数字。]
恶魔:[是啊……]
大脑传来的撕裂依旧尖锐痛苦,就像有一万个亡魂在她的体内同时嘶吼、同时挣扎,咬下敌人的灵魂,分食她的躯壳。
雪越来越大了,看不清视野,娜丝迦脚步一错,重重地砸在地上。
后背落地的感觉已经重复了万万次。
这一次她终于有些累了。
系统震惊了:[宿主?宿主!!存档点还没更新呢!!你才打完大Boss啊!!]
什么大Boss,娜丝迦疲倦地想要闭眼,再打一次不就行了。
多死一死吧,她这样的恶魔是不怕死的,再累也只需要闭目一瞬,就能重新来过。
风雪遮盖了天地,在混沌的视野中,靴子踩踏雪地的声音依旧清晰。
有一个人在她的身边停下,居高临下看着濒死的暴君。
一把剑被他拔了出来,锋利的剑刃对准恶魔孱弱跳动的心脏。
她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这个毁掉一切,又把他抛弃的恶鬼也要得到属于她的报应!
在熟悉的死亡面前,娜丝迦看着高举长剑的复仇者,沉默后又勾起唇角。
恶魔:[他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她的脑内思绪依旧有条不紊,而雪白刀光一闪,却是耳边一凉。
娜丝迦:“……”
那把剑重重落下,斩断她被雪打湿、又被血染透的狼狈长发,然后,她的身体莫名一轻,身上的铠甲就被脱下丢进雪地里。
“……”
来人将她抱起,动作熟练地在艾尔巴夫的野外前进。
——“你该在你的课程里加一节野外求生。”
她突然笑了一声,靠在熟悉的胸膛上。
“……字得不错。”
当天夜里,她发起高烧。
这具身体本就接近透支,如果他不来,恶魔就可以顺理成章去死,然后重复那场恶战。
但是他来了,讨厌的小费加兰德非要把一个要死的敌人往尘世拉,娜丝迦神经一松,情况更加险恶。
她的心跳有很多次停止,但又在听见声音后开始微弱地跳动。
她感觉到自己被人反复亲吻脸庞,泪水不停落下,自称已经把眼泪流干的敌人竟然还会抱着她绝望地祈祷。
艾尔巴夫的雪很大,大到可以掩盖血迹与心碎的声音。
艾尔巴夫也很冷,冷到当对方的眼泪落在脸上时,让恶魔都会被灼伤。
“……我做错了很多事。”
男人的声音响在耳边。
“……我不是好人,她也不是……但我的家族犯过更多的罪孽,她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我们的错……”
雪夜漫长。
娜丝迦被紧紧护在怀中,披风将她掩得密不透风,再酷烈的风雪也无法穿越这样的屏障。
她听见对方咬牙着哽咽。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他说,“你不能留我一个人。”
一切都是天龙人的错,都是圣地的血债。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那就用他的命来换她的。
m来不信这些东西的青年看着濒死的敌人,彻底泪流满面。
他明明是恨她的,却永远无法下手。
“赢下去,安娜斯塔西亚。”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宛如泣血。
“……你放弃了那么多。”
他说,滚烫的液体m天而降,不停落在她冰凉的脸上,同时又被擦去。
“你怎么能输?”
你放弃了那么多。
你放弃了我。
那双眼睛含着恨与泪,委屈又倔强,在永远寒冷的冬国雪原中注视着她。
娜丝迦,你要一直赢。
冬国的天逐渐暗了下来,她靠在这方小世界里,半晌,勉强勾起唇角。
“……哭不适合你。”
恶魔轻声说,同时合上眼睛,放任自己的意识坠入永夜。
“夏姆,别哭了。”
第二天,娜丝迦缠满绷带醒来,走进来的人类医生一惊,恶魔不记得他的名字,但知道他属于哪一支势力。
“你醒了?”
m外面走进来的红发海贼说,表情温和却又欲言又止。
香克斯:“安娜……”
“我知道,”她打断他,“谢谢你救我。”
这个“你”字咬得又重又沉,海贼沉默,眼神似乎想看另一个地方,但又忍住。
“嗯。”
香克斯最后只是告诉她:“船刚刚到。”
“那我走了。”
娜丝迦说,微微颔首。
她动作利索,没有回头,就像曾经每一次那样。
香克斯忍不住喊她:“娜丝迦!”
“外面已经彻底乱了,”他艰难地说,“死了很多人……革命军,海军,海贼……”
那场战争太惨烈了,选帝侯麾下的军团齐齐叛变,围剿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