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姆洛克看见空气中自己吐出的热气,在一片氤氲中,他好像看见了无数双望向他的眼睛。
“都在等我?”
贵族少年皱起好看的眉毛,雪越下越大,几乎遮住了他全部的视野。
他想到娜丝迦还是矮个子,一向骄傲的小女孩到时候恐怕连路都走不好,或许能让她骑着巨人走。
空气中传来淡淡的铁锈味,夏姆洛克停下脚步,表情出现一瞬间的卡顿。
他的太阳穴有些抽动,潜意识好像在疯狂预警,少年人回头,一路的足迹已经被落雪覆盖,就像他从没有走过。
森林里一片死寂,雪无声降落,风也无声地吹拂,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太阳被厚重的云层遮盖,眼前的道路仿佛扭曲成黑洞,森林冰冷地注视着他,就像一头等待他自投罗网的怪物。
无法回到过去,无法抵达未来,在红土的试炼里,只有无限重复的今天。
“……娜丝迦?”
夏姆洛克喊道,一股不详的预感攥紧他的心脏,他下意识握住刀柄。
“娜丝迦?!你在哪里?”
仿佛是对他问话的回应,面前的灌木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夏姆洛克刚刚松一口气,就看见一颗圆润的头滚了出来。
雪模糊了他的视野,这场大雪来得极其突然。
只有经验老道、熟悉野外的猎人才能知道,在高海拔的森林里,突然的静风意味着又一次降雪。
一片刺目的白中,贵族少年的双眼发痛,他鬼使神差地踩住这颗头,心里微松。
“不要用下界人的脑袋来吓唬我,娜丝迦。”
他有点拖长声音,颇有些不满但又想笑,年幼的娜丝迦是个小心眼。
“我知道我不该故意让树枝落在你脚下……”
满腔的欣喜让他想说更多,他想说加入骑士团后会有新的制服,还会有新的能力,你也不用担心一直没法觉醒武装色,那位大人会帮助你……
继承人百无聊赖地踢了一脚这颗头。
于是它便咕噜咕噜地滚,带着泥土、融雪与枯叶,停在不远处,用正脸看向他。
那是一张夏姆洛克再熟悉不过的脸,他有一个夏姆洛克再清楚不过的名字。
谢泼德·索玛兹。
他喜欢猎杀下界人,下了飞艇就第一个冲出去,消失在森林里。
当他的头颅飞到空中时,尊贵的索玛兹圣正捅穿一个下界人的肚腹,脸上的笑容从此再也没变过,到死也依旧开心。
现在,死了的索玛兹就这样笑着看向夏姆洛克,灰败的眼底倒映出后者俊秀的面容。
夏姆洛克:“??!!”
他心里惊慌一瞬,猛地后退两步,靴子淹没在越发厚重的雪里。
“娜丝迦?!你在哪!!”
夏姆洛克绷紧一张脸,无比警惕地弓起身体,呼喊着年幼副手的名字。
“我在这里,夏姆。”
一道童音响起,从面前森林里走出的女孩眼神陌生而熟悉,夏姆洛克心中一喜,正要向前,脚下却传来湿腻的触感。
他僵直身体,下意识看向脚下,不知从何而来的血河就这样静谧地流淌到他身边。
而血河的源头就站在他面前,她的身后是无数倒下的尸体,有下界人,更有天龙人。
娜丝迦微笑着看向他,她的眼睛依旧像浓郁的绿宝石。
她无比轻柔、无比快乐地对他说。
“我已经等你等了很久了。”
第16章 杀你
*
猎人在森林里穿梭。
她的速度很快,声音很轻,像鸟雀一般在林中轻盈地跳跃,没一会就找到了心仪的猎物。
索玛兹正在追杀自己看中的下界人。
他是这一批选手里年纪最大的一个,已经15岁了,既不对女人感兴趣,也不对巨人感兴趣。
索玛兹只喜欢杀人。
“啊、求求您、不要这么做!”
被他逼到角落的下界人涕泗横流,眼神惊恐,像穷途末路的羊。
天龙人丢开手里的头颅,笑嘻嘻地逼近,“不要那样做?不杀你吗?”
下一秒,说出这句话的少年就猛地变了脸色:“卑贱的玩意!你也配命令我?!”
他的手穿透下界人的肚腹,感受到羊的痉挛,肚子里热热的,还在他手里不甘地跳动。
“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羊发出惨叫,一双眼睛盈满悲伤与痛苦,她的身体开始像煮熟的虾子一样收缩。
她突然睁大了眼睛,看向索玛兹身后的森林,呆板的眼珠开始费力地转动,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索玛兹:“叫啊?怎么不叫!”
嗖——
一颗子弹安静地穿颅而出,让括噪不已的索玛兹突然卡壳,剧痛催促他回头,手却停在羊的肚腹里而动弹不得。
令他快乐的天堂变成了冰冷的铁签,锢住他的身体,让他变成了羊。
“第一个。”
猎人从树上一跃而下,她的额头出了些许冷汗,耳边的播报声比大合唱还要美妙动人。
[你收割了索玛兹。]
[你得到了索玛兹的属性点x100]
[体力:128→178]
[力量:100]
[敏捷:118→168]
[魅力:2]
娜丝迦的脸上带起了微笑,她捡起落在泥土里的弹壳,“你们果然躲不过子弹。”
夏姆洛克曾说,子弹对强者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但这些天龙人能算是强者吗?
娜丝迦认为他们不是。
这样一来,她的行动就方便多了——森林是她的主场,狙击是她的特长,热情的子弹像天使一般为恶魔吟唱。
“死亡给予你安息。”
恶魔笑吟吟地说,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两人,转身就走。
[等等宿主!]
系统尖叫:[那个女人还没死呢!]
“嗯?”
恶魔停下脚步,看着雪地里的下界人,冰凉的绿眸在对方身上转了一圈,又笑:“离死不远啦。”
她好心情地蹲下身来,看着面前这个不知道名字也不在意名字的下界女人。
“需要我帮忙吗?需要的话就眨眼睛。”
娜丝迦拔出雪亮的匕首,大发善心:“一切都会很快。”
羊看着她,眨了眨眼睛,一滴眼泪顺着眼角往下,落在雪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恶魔便手起刀落,阖上她的眼皮:“愿死亡给予你安息。”
她平静地微笑着,表情认真而虔诚,声音像冬日的静河。
“——死是平等的。”
娜丝迦轻松将子弹上膛,绿色的瞳孔盯准下方的猎物。
林中枯叶悬垂,静谧无风,世界在她眼下展开,变得神圣而静谧。
“——死是进入永恒生命的通道,我们都会经历复活。”
年幼的恶魔站在教堂门口,面容慈爱的神父正说出这句教义,直到他看见她,于是招了招手。
神父开始弹奏主的福音,于是在冬日里,教堂的管风琴传出厚重悠扬的神曲。
“我们可爱的小安娜*,”信徒们亲吻她的额头,“唱吧。”
她便歌唱。
“奇异恩典,如此甘甜……”
玻璃花窗与洁白神像交替闪烁,白鸽的尾翼带着圣洁的余韵,一同落在冬日的森林。
天龙人嬉戏着追逐猎物,猎人也在瞄准心仪的羊群。
风速、风向、气压、角度、湿度、天龙人的跑步速度、呼吸频率……
一连串让人头晕眼花的数据电流在她脑内穿梭,模型组建,瞄准达成,圣歌再度奏响。
她不需要瞄准镜,她的眼睛就是最好的瞄准镜。
纤细的手指扣动扳机,唱诗班的歌声与子弹破膛的声音交错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