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 第148章

但若因刘盈的怯懦隐瞒,导致韩驹成功通敌,给北疆带来巨大威胁与战祸……

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那时刘盈就不再仅仅是受人蛊惑的糊涂儿子,而是酿成国难的罪人。刘邦的怒火,绝不会仅仅烧向那些叛逆之臣,对刘盈,也不会再有宽容。

她必须赶在最坏的结果发生之前?,为?刘盈争取一线生机。

这生机,不在于开脱他的过错,而在于将他与此事?的后果尽可能切割开来,将他的过错限定在无知懦弱、受奸人蒙蔽的范围内,同时全力补救,大汉与匈奴必有一战,可起因不能是她的儿子。

死伤一旦超过数十万,刘盈担不了这样的罪。

踏入宣室殿时,刘邦正在与萧何?、曹参商议春耕之事?。

见吕后面?色沉凝,步履带风地?闯入,三人皆是一愣。萧何?与曹参对视一眼,极有眼色地?起身告退。

“皇后何?事?如此匆忙?”刘邦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问道。他近来身体偶有不适,精力大不如前?。

吕后没有绕弯子,上前?几步,开门见山,“陛下,出?事?了。有人欲怂恿盈儿争储,失败后恐事?情败露,其中韩驹这个边军败类,已携边关机密叛逃北去,恐有通敌之嫌。”

短短几句话,如同惊雷,让刘邦骤然坐直了身体,“什么?!何?人如此大胆?!盈他……”

“盈儿年幼无知,受人蛊惑,心生惶恐,却因怯懦未曾及时禀报,以?至延误时机,让那韩驹有了可乘之机。”吕后语速极快,将事?情定性,“此事?是臣妾失察,未能及早发现那些宵小之徒竟敢将手伸向皇子,更是教子无方,令盈儿懦弱至此,酿成隐患。臣妾已命人将长安城内涉案逆臣全部控制审讯,并?已密令北地?严加缉捕韩驹,严防情报外泄。”

她没有为?刘盈求情,将教子无方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但句句都将刘盈放在了被动受蛊惑、因恐惧而犯错的位置上。

刘邦的脸色变幻不定,他死死盯着?吕后:“盈儿现在何?处?他都说了些什么?”

“盈儿已知大错,惊恐悔恨,病体支离。臣妾已将其禁足宫中,加派守卫,一则防小人再近,二则……静候陛下发落。”吕后垂眸,语气平静,“至于那些逆臣所言,无非是嫡长旧论?,离间天家,蛊惑人心之语。盈儿并?未应允,只?是惊惧难安。”

刘邦沉默良久,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化不开。

他自然听出?了吕后话语中的回护之意?,但也明白?她所言大体是实。刘盈的性子他清楚,仁弱有余,胆魄不足,被人蛊惑后吓得不敢吭声,完全有可能。

他想不通,他怎么有这么个儿子?

“令北边今年驻守的周勃、灌婴等人,严加戒备,全力缉捕韩驹,探查匈奴动向。将城池紧闭,不许出?入,朕会亲自前?去。”

刘邦说完又沉默了片刻,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挥了挥手:“此事……皇后报得及时,盈儿那,等他身子好些,朕再亲自问他。至于那些逆臣,”他眼中尽是冷色,“给朕审,狠狠地审!一个都不许放过!凡有牵扯者,杀!叛国者,夷三族。”

刘邦顿了顿,看着?吕后紧绷的神色,终究叹了口气,“让刘盈禁足反省,无朕旨意?,不得出?宫门半步。皇后,你好生看管,也好生宽慰吧。这孩子,经此一事?,想必也吓坏了。”

这已是眼下所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没有严厉的惩处,甚至宽容。

吕后心中微松,一切,还?要看北边的消息,看韩驹能否被截住,看匈奴是否已经得到了情报。

“谢陛下。”

真正的风暴,已经在北疆酝酿。

走出?宣室殿,夜幕已然低垂。

未央宫的灯火次第亮起,辉煌依旧,却照不亮吕后眼底深沉的忧虑。

她抬头?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仿佛能听到阴山脚下呼啸的风,以?及迫近的铁骑。

吕后与刘邦的雷霆手段,在长安城内迅疾展开。

赵闳、李恢、王珪及其核心党羽,一夜之间被如狼似虎的禁军从宅邸、官署直接拖走,投入诏狱。

长乐宫与未央宫联手,没有半分温情与犹疑,酷吏用尽手段,撬开了他们?紧咬的牙关。供词如雪片般飞向御前?,不仅仅是怂恿皇子争储,更有贪污渎职、勾结地?方、乃至与诸侯王勾连。

刘邦震怒。

他本?已因身体不适而烦闷,此事?更如同火上浇油。他平生最恨背叛,尤恨内通外敌。在迅速核实了关键口供后,赵闳、李恢、王珪等主犯,以?“谋逆、离间天家、通敌未遂”之罪,判弃市,并?夷三族。

其家产尽数抄没,充入国库。

其余牵涉较深、证据确凿的从犯数十人,或斩首,或绞刑,家眷流放边陲苦寒之地?。

一时之间,长安刑场之上,血腥气弥漫不散。

昔日冠盖往来、高谈阔论?的府邸,转眼间门庭冷落,或被查封,或被新贵占据。

朝堂上下,噤若寒蝉,人人自危,再无人敢轻易议论?东宫与二皇子之事?。

然而韩驹这条毒蛇,已然将毒牙刺入了大汉的肌体,并?将毒素扩散了出?去。

就在长安大肆清洗、人心惶惶之际,北疆的坏消息接二连三,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撞破了未央宫黎明前?的寂静。

韩驹虽未被周勃当场擒获,但其携带的部分情报,已通过走私渠道,辗转送至河套地?区匈奴白?羊、楼烦等部落贵族手中。

这些部落本?就对富庶的汉地?垂涎三尺,得到汉军边防虚实、粮道布防的指路明灯后,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迅速集结。精锐骑兵开始频繁袭扰边塞,试探汉军反应,劫掠边民牲畜财物,边关烽燧告急文书一日数至。

没两天,吕后开始焦头?烂额,“皇后陛下,太子殿下回宫了,正在宣室殿外候见。”

刘昭回来了,比她预想的快。

想必是听闻了长安变故的风声,兼程赶回。“知道了。”

又一骑快马,踏着?青石宫道疾驰而来,马上骑士浑身尘土,面?色焦黑,嘴唇干裂出?血,手中高举一枚插着?三根赤羽的军情急报,嘶声力竭:“北疆八百里加急!北疆八百里加急——!!”

那声音凄厉,划破了长安黄昏的宁静,只?见那信使几乎是从马上滚落,被人搀扶着?,跌跌撞撞冲向宫墙方向。

“韩信反了——”

出?来看热闹的韩信:……

不是,他又怎么了?

李左车反应过来,看着?报信的方向,“太尉勿忧,应该是韩王信反了。”

韩信有点生气,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个撞名的人,“反了啊,也好,正好让他改名。”

什么人,也配跟他用一样的名。

信使向宣室殿而去,吕后也赶了过去,眉间焦灼更甚。她不再耽搁,快步朝着?宣室殿方向而去。

宣室殿外,气氛凝重。

刘昭风尘仆仆而来,一身骑装还?未及更换,正与闻讯赶来的萧何?曹参交谈,见吕后到来,众人连忙行礼。

“母后。”刘昭迎上前?,目光快速扫过吕后略显憔悴的面?容,心中了然,低声道,“北边情况很糟?”

吕后还?未及回答,殿内已传来刘邦震怒的咆哮声,紧接着?,便是那信使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却字字惊心的禀报:

“……燕王臧荼、韩王信,勾结匈奴白?羊、楼烦王部,引胡骑自马邑、代谷破关而入!守军猝不及防,云中、雁门数处戍堡陷落,胡骑连破马邑、平城、善无三城!城中吏民尽遭屠戮——!房屋焚毁,尸骸盈野,匈奴人如今在城下,以?长竿挑着?我汉军将士及百姓首级,耀武扬威,辱骂叫阵!冒顿大军在后,朝汉地?赶来,声言要……要……”

后面?的话被信使的哽咽和刘邦更加粗重的喘息打?断,但已足够让殿外所有人如坠冰窟。

连屠三城!挑首级叫阵!

还?有冒顿在赶来的路上。

第161章 守土开疆(一) 不慌,她有韩信打下手……

刘昭听萧何说, 燕王臧荼,代王韩信,反了,此二王本就对朝廷心怀怨望, 封地又临近边塞, 与?匈奴素有私下往来。

韩驹叛逃如危险的?信号, 加上匈奴部落的?暗中鼓动?与?利诱, 他们错误判断形势, 韩驹事又没什么人?知道?, 他们还以为朝廷内乱, 边防漏洞已现?, 觉得千载难逢的?机会,竟悍然举起叛旗,勾结匈奴,引胡骑入塞!

一时间, 燕、代之地的?数个边郡沦陷,烽火连天。

还有淮南王英布,反了! 英布骁勇善战, 封王后渐生骄恣,对朝廷多有不满。长安清洗叛党的?风声传来, 其中有与?他有过私下贿赂往来的?官员。

英布做贼心虚,又见北地燕、韩二王已反, 匈奴入寇, 误以为天下将乱,汉室将倾,竟也趁机起兵,割据淮南, 意图问鼎中原!

北有匈奴叩关?,燕、韩叛乱,南有英布称雄。大汉立国未久,根基尚未完全?稳固,竟骤然陷入三面受敌的?危局!

殿内的?咆哮与?哽咽声穿透厚重的?殿门,砸在殿外每个人?的?心口。

刘昭的?脸色在瞬间褪去?血色,指尖冰凉,眼神却淬着火,她迅速冷静下来。

吕后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眼中风暴翻涌,却硬生生压了下去?。

“进去?。”吕后声音沙哑,率先推开了殿门。

刘昭紧随其后,萧何、曹参亦肃容跟上。

刘邦半瘫在御榻上,籍孺手忙脚乱地为他顺气,地上散落的?信报和倾倒的?案几昭示着方才的?雷霆之怒。

那信使瘫软在地,抖得不成样子。

“父皇!”刘昭抢步上前,与?吕后一左一右扶住刘邦。

刘邦猛地攥住刘昭的?手腕,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嘶哑,“听见了?!都听见了?!三城!三城百姓!朕的?子民!还有冒顿,冒顿那个狼崽子!”

“父皇息怒!保重龙体!”刘昭冷静下来,她声音平稳,越是关?键时刻,越急不得,“越是此时,父皇越要镇定!您是天下之主,您若乱了,军心民心何存?”

吕后一边为他抚背,一边沉声道?:“陛下,太?子说的?是,事已至此,怒伤己身,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应对。”

刘邦闭了眼睛,深吸一口气,过了片刻,方重新?睁开眼,事已至此,气死了更如那些逆贼的?意。

“行了,气不死朕。”

他目光转向近侍籍孺,“立刻去?传!召太?尉韩信、大司马彭越即刻进宫!还有陈平、陆贾、郦食其,一并唤来!要快!”

籍孺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喏,小跑着出殿传旨。

殿内暂时陷入压抑的?寂静,宫人?们噤若寒蝉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吕后坐在榻边,面色沉凝如水。

不多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率先踏入的?是韩信,他一身深色常服,步履匆匆,眉眼疏朗,他对战事可积极了,他还以为没机会再打仗了。

紧随其后的?是彭越,他身材魁梧,面庞黝黑,进来后立刻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殿内情形。

再后面,是陈平、陆贾、郦食其三人?。陈平依旧是从容不迫,智珠在握的?模样;陆贾面带忧色,眉头?紧锁。

郦食其则被人?搀扶着,显然来得匆忙,他是年?龄最大的?。

“臣等参见陛下,皇后,太?子殿下。”五人?齐声行礼。

“免了。”刘邦摆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北疆急报,燕王臧荼、韩王信勾结匈奴,引狼入室,连屠我马邑、平城、善无三城,冒顿大军在后。南边,英布也反了。三面受敌,国势危如累卵!都说说,该怎么办?”

他目光首先落在韩信身上:“太?尉,你?掌兵事,先说!”

韩信并未立刻回答,他多久没听朝政了,但摸鱼毕竟理亏,他只得反问道?:“陛下,周勃、灌婴二位将军眼下态势如何?匈奴前锋兵力几何?燕、韩二逆兵力部署可曾探明?”

刘邦看向刘昭。

刘昭立刻接口,声音清晰:“据最新?急报,周勃将军收缩防线于平城以南、雁门关?一线,初战受挫,但主力未损,正依托关?隘严防死守。灌婴将军所部在云中郡东侧策应。匈奴前锋约五万骑,多为白羊、楼烦部精锐,剽悍善战。燕王臧荼部约三万,韩王信部约两万,多为步卒,混杂部分胡骑,依仗匈奴之势,气焰嚣张。冒顿本部至少十?万骑,正从单于庭南下,意图不明,恐是欲与?我主力决战。”

韩信听完,沉吟片刻,“敌虽众,然其心不一。匈奴前锋贪利冒进,燕、韩二逆狐假虎威,貌合神离。我军新?挫,士气受挫,不宜正面硬撼。”

他走到殿中悬挂的粗略北疆地图前,“臣以为,当以周勃、灌婴继续坚守要隘,挫敌锐气,耗其粮草。同时,陛下可遣一上将,率一支精锐骑兵,自太?原郡北上,不走雁门大道?,而是沿吕梁山麓潜行,绕至云中郡以北,突袭匈奴前锋与燕、韩叛军结合部!此处防御必弱,一击可乱其阵脚,断其联络!若时机得当,直捣匈奴前锋后方,焚其粮草!”

“此乃奇兵!”彭越眼睛一亮,接口道?,“臣愿率本部轻骑,配合此路奇兵!我部善于长途奔袭,翻山越岭,可绕得更远,袭扰匈奴后方部落,令其首尾难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