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 第162章

旨意传出,震动长安。

谁也没想到,最后被选中的和亲公主,竟是?已故刘伯之女、年轻守寡的宗室女刘婧。同情者有之,叹息者有之,暗自庆幸自家女儿躲过一劫者亦有之。

刘婧被正式接入宫中,暂居长乐宫一处僻静的宫苑,由宫中女官教导礼仪,熟悉公主仪制,并学习一些简单的匈奴语言和风俗,她很?是?平静顺从。

册封大?典定?在十日后的吉日。

典礼前夜,长乐宫那处小小的宫苑,迎来?了两位客人——皇后吕雉,与太子刘昭。

吕雉是?皇后,自然?要前来?看看安宁公主,这是?她名?下的女儿。刘昭,则是?自己要求来?的。

宫室内烛火通明,陈设虽已按公主规格布置,却仍显清冷。刘婧正对着一面铜镜出神,听到通报,她连忙起身,向吕雉和刘昭行礼。

“臣女刘婧,拜见皇后陛下,太子殿下。”

她的礼仪无?可挑剔,声音平稳,只是?低垂的眼睑掩去了所有情绪。

吕雉打量着她,心中暗叹。刘婧是?她在沛县看着长大?的,如今容貌秀丽,气?质沉静,她与大?嫂素来?有怨,却不?想居然?还是?她的女儿,解决了大?汉的难题。

她温言道?:“起来?吧。明日便是?册封大?典,从此你?便是?我大?汉的安宁公主,代表朝廷远赴匈奴。一路辛苦,责任重大?,你?可准备好?了?”

刘婧起身,依旧低着头:“皇后陛下,臣女……准备好?了。定?当谨言慎行,不?负陛下与朝廷重托。”

吕雉点点头,她有些尴尬,只说了些勉励和叮嘱的话,留下些赏赐,便先行离开了。

她看出刘昭似乎有话要说。

室内只剩下刘昭与刘婧两人,还有在不?远处、如同影子般的盖聂。

刘昭看着刘婧,烛火昏黄,映得刘婧的身姿都有些单薄。

“堂姊,他们说你?是?自愿去和亲的,真?的吗?”

刘婧的笑有些牵强,“殿下,我上次见你?,你?才八岁,自那之后,我听着你?步步高升的消息,很?是?羡慕,姐妹里,母亲与皇后陛下关系最差,常有是?非,让我们关系也很?远。”

其?实并不?是?,只是?那时候事太多,大?伯母又烦人,她不?喜欢与刘家人多牵扯,也不?喜欢与吕家人多牵扯。

她那时很?现代思维,离亲戚远一点。

刘婧继续道?,“我一直很?羡慕你?,刘家的孩子,没有不?羡慕殿下的,不?止您有一对非常强悍的父母,还有你?的天命故事。你?的命运不?必向任何人妥协,可我不?一样,父亲早逝,家里全靠母亲操持。陛下三十多不?愿干活,母亲本就艰难,自然?心气?不?平,性格日复一日变得斤斤计较。”

“与皇后也多有怨怼,陛下得到天下,我家封赏也是?最晚得到的,兄长更是?唯唯诺诺。我的婚姻不?顺,已经死了三个丈夫,一直在兄长家住着,母亲也怪我命不?好?。此次和亲,还有比刘婧更合适的人吗?她们都有父母疼爱,而我无?亲无?挂。”

刘昭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她确实没有关注过刘家人,毕竟这天下苦命人里,实在没有刘姓与吕姓。

“殿下,”刘婧的声音很?低,“婧别?无?所求。只求殿下,他日若有机会入草原,能否,能否派人,去草原寻一寻婧的尸骨?哪怕只剩下一捧灰,也请带回故土,莫要让婧永远做个孤魂野鬼,飘荡在异乡的风雪里。”

她没有哭,但声音里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认命,却比任何哭声都更让人心悸。她所求的,甚至不?是?活着回来?,而仅仅是?一捧能够归葬故土的骨灰。

刘昭的心,被狠狠攥了一下。她看着堂姊的身影,仿佛看到了历史长河中,无?数个被和亲政策推向异域,最终湮没无?闻的公主们的缩影。

刘婧对上她的目光,眼中再也忍不?住,盈满了泪水,在眼眶中打滚,倔强地不?肯落下。

“堂姊,我不?会给你?这样的承诺。”

刘婧愣住了,她又听到刘昭说。

“因为我会将你?活着带回来?,阿姊,十年内,我必定?接你?回来?。”

刘婧猛地抬起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刘昭,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总是?沉静甚至带着死寂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殿下……您……”她声音哽咽,几乎语不?成调,“您不?必安慰我,草原千里,匈奴凶悍,十年如何能够?这、这太过……”

“不?是?安慰,是?承诺。”刘昭打断她,她握着她的手,“十年之内,我会让大?汉的骑兵,拥有与匈奴一争长短的实力,我要让北疆的防线,固若金汤。十年,我定?会将你?接回。”

和亲的典礼,在十日后盛大?举行。未央宫前,旌旗招展,钟鼓齐鸣。

安宁公主,身着华美的公主礼服,头戴金冠,在庄严肃穆的仪式中,接过了象征公主身份的册宝。

她容色平静,举止得体,在万千目光的注视下,缓缓登上那辆装饰着鸾鸟与祥云,即将载她北去的华丽车驾。

刘邦高兴的接受着百官和使臣的朝贺,吕雉端坐凤位,神色复杂。

刘昭立于?御阶之下,目光追随着那辆缓缓启动的车驾,与车驾旁随何的眼神对上,随何向她拱手一礼,接过了她的重任,他做为公主班底的一员,尽量在草原护住她。

丰厚的嫁妆绵延不?绝,随行之人数百人,她看着直到车驾消失在宫门的尽头。

第177章 孩子父亲是谁?(七) 殿下,您怀孕了……

汉高帝十年春, 长安城外的?上林苑正是春光旖旎,踏青游猎的?好时节。刘昭难得从繁忙政务中抽身,前往上林苑一处风景秀丽的?溪谷旁小聚,放松心神。

正好今年她二?十岁, 她还带了乐师, 舞姬, 与张敖一道。

随行护卫除了盖聂, 还有一队二?十人?的?东宫精锐卫士, 溪谷地势相对开阔, 视野良好, 看似并无险要可藏匿大军。

然而杀机往往就潜伏在最放松的?时刻……

就在刘昭与张敖席地而坐, 对着溪流山色听?琴赏舞时,异变陡生!

溪谷两侧看似寻常的?灌木丛和乱石堆后,骤然射出数十支强劲的?弩箭,箭矢破空之?声尖啸刺耳, 直取刘昭所在!

几乎是同时,十几名身着杂色衣物,行动迅捷如豹的?身影从不同方向猛扑而出, 手中短刃,长剑寒光闪闪, 嘶吼着朝着太?子刘昭而来!

“有刺客!护驾!”盖聂的?厉喝与弩箭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挡在刘昭身前, 手中长剑将射向刘昭的?七八支弩箭尽数磕飞!但箭矢来自多个方向, 仍有数支漏过,射中了离刘昭稍近的?张敖肩臂,鲜血顿时涌出——

东宫卫士瞬间结阵,盾牌竖起, 长戟前指,将刘昭与张敖护在中间。然而刺客悍不畏死,且配合默契。

一部分人?正面强攻,吸引卫士注意力,另一部分人?利用地形和同伴的?掩护,从侧翼甚至后方发起突袭!

更令人?心惊的?是,刺客中竟混有数名身手极高,招式狠辣诡异的?剑客,他们缠住了盖聂,显然是死士中的?精锐。

他们不顾自身伤亡,以命换命,疯狂冲击着卫士的?防线,竟在短时间内撕开了数道缺口!

刘昭扶着中箭后脸色苍白的?张敖,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刺客竟敢在长安近郊、上林禁苑对自己动手,怒的?是张敖因她而受伤。张敖是她的?太?子妃,她重要的?臂助与亲人?。

眼见?刺客攻势疯狂,防线岌岌可危,不能再被动下去,她将张敖交给两名持盾卫士:“护好太?子妃!”

随即她目光一厉,反手从自己腰间抽出佩剑。

“弃守!反击!”她清叱一声,剑锋指向一名正从侧翼缺口突入,试图直取她的?刺客,“随孤杀敌!”

话音未落,她已?如离弦之?箭,主动迎向那名刺客!

剑光展开迅猛,直取对方咽喉。

那刺客显然没?料到太?子竟敢亲自持剑上阵,且剑法如此凌厉,慌忙举刀格挡。

“铛!”金铁交鸣,刺客手臂剧震,被刘昭蕴含怒意的?一剑震得后退半步。刘昭得势不饶人?,脚步一错,剑随身转,直刺对方肋下!那刺客躲闪不及,惨嚎一声,肋下血光迸现?,踉跄倒地。

太?子亲自搏杀,且一出手便重创一名刺客,东宫卫士士气大振,齐声怒吼,攻势陡然变得凶猛,竟将刺客的?冲击势头硬生生遏制住。

但刺客中那名缠住盖聂的?顶尖剑客,眼见?刘昭脱离核心护卫圈,眼中凶光一闪,拼着硬接盖聂一剑,肩头飚血的?同时,身形如鬼魅般脱出战圈,直扑刘昭后背!

他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夺命的?寒光!

盖聂被其他死士死死缠住,救援不及,厉声高呼:“殿下小心!”

刘昭刚击倒眼前之?敌,突觉背后恶风袭来,寒气直透脊背!

她虽惊不乱,拧身回剑格挡,但对方剑势太?快太?刁,她仓促间只能勉强架住剑锋,巨大的?力道震得她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整个人?也被带得向后踉跄。

那刺客得势,眼中狞色更浓,手腕一抖,剑尖如毒蛇吐信,再次疾刺刘昭心口!这一剑,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

“铮——!”

刺客无人?关注乐人?,只见?乐师商羽不知何时已?抛开古瑟,手中多了一柄细长如柳叶,藏于瑟腹的?软剑!

他身形竟比那刺客剑光更快半分,合身扑上,用自己单薄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刘昭身前!

“噗嗤——!”

刺客志在必得的?一剑,狠狠地刺入了商羽的?胸膛,透背而出!鲜血瞬间染红了他月白色的?袍。

刺客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乐师,竟有如此胆魄和诡异的?身法?

商羽忍着剧痛,用尽最后力气,手中软剑如灵蛇般反卷,竟在刺客惊愕的?目光中,缠住了对方的?脖颈!

“呃……”刺客喉头咯咯作响,眼中充满了死亡的?恐惧。

商羽却仿佛感受不到痛,他苍白如纸的?脸上露出极淡的?笑,目光深深地,眷恋地看了刘昭一眼,将她的?身影刻入灵魂。

与此同时,周围的东宫卫士已如疯虎般扑上,余下的?刺客被擒拿,他们是死士,当场咬了毒。

人?一死,商羽的手无力地松开,软剑落地,发出轻响。

他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刘昭惊惧的接住了他,“来人?,医士呢,随行的?医士呢?”

她紧紧抱着怀中迅速失温,胸口血流如注的?商羽,手死死按住他伤口周围,试图止住那汹涌而出的?血。温热的?鲜血透过指缝,染红了她的?双手和衣襟。

“医士!快来人?!”

随行队伍中本有一名医士和两名学徒,此刻也刚从最初的?惊骇中回过神来。

那名头发花白的?老医士连滚爬爬地冲过来,看到商羽胸前那骇人?的?贯穿伤,也是倒抽一口冷气。

“快!止血散!金疮药!”老医士声音急促,手却极稳。他迅速检查伤口,眼中惊异,“殿下,万幸!这一剑虽狠,但似乎……偏了半分,未直透心肺要害!快,将人?放平!”

刘昭闻言,心头那几乎冻结的?血液仿佛又流动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商羽平放在草地上,老医士和学徒立刻围拢上来,动作麻利地剪开商羽胸前的?衣物,露出触目惊心的?伤口。

鲜血仍在汩汩外涌

“按住这里!对,用力!”老医士指挥着学徒按住伤口附近的?穴道,自己则飞快地从药箱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将里面淡黄色的?止血药粉洒在伤口上,又取出另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赤红色的?药丸,试图塞入商羽口中,但商羽已?陷入昏迷,牙关紧闭。

“掰开他的?嘴!”老医士急道。

刘昭立刻伸手,撬开商羽的?牙关,老医士将药丸塞入他舌下,又灌入少许清水。

老医士额上布满汗珠,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又取出桑皮线和特制的?弯针,在火上燎了燎,便开始为那狰狞的?伤口进行缝合。他的?手稳如磐石,一针一线,极其专注。

刘昭跪坐在一旁,紧紧握着商羽冰凉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老医士的?动作,看着他缝合伤口,看着学徒再次洒上厚厚的?金疮药并用干净的?布条层层包裹。

她的?心仿佛被紧紧攥住,直到老医士终于直起身,长长吁出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