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 第169章

刘姓的在?前——齐王刘肥、楚王刘交、吴王刘濞……

异姓的在?后——长沙王吴臣、闽越王无诸,

刘邦扶着龙椅缓缓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越过那?些低垂的头颅,越过那?些华丽的朝服,落在?殿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云层很厚,像要压下来。

“诸卿,”他开口,声音不大,“朕前日归乡,见沛县父老,言谈间说起?一事。”

他顿了?顿,走下丹墀。

“当年项王分封天下,裂土十八,不过数载,便自刎乌江。”他停在?长沙王吴臣面?前,吴臣的头垂得?更低了?,“朕常思之,何以致此?”

无人敢答。

“因为人心不足。”刘邦的声音陡然?转厉,“因为封了?王,便想称帝。占了?郡,便想并州。天下不过一张饼,你割一块,他割一块,最?后剩下的,就是白骨遍地,饿殍千里!”

烛火煌煌,映着满殿衮衮诸公,却照不透人心深处的暗影。

刘邦目光扫过众人。

张良垂着眼,萧何曹参按着腰间佩剑,那?些曾与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都成了?朝堂上的肱骨之臣。

可这肱骨,也?可能变成刺向心脏的尖刀。

他抬手,示意?内侍取来一物?。

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被?牵进殿内时,不安地刨着蹄子?。殿内诸臣皆是一愣,不知陛下意?欲何为。

刘邦声音沙哑,“昔日寡人起?于微末,赖诸公之力,方能定鼎天下。然?异姓诸王,或反或叛,终成祸乱。今寡人欲与诸公立誓,以安大汉江山。”

话音落,内侍取来利刃。寒光一闪,白马的颈项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涌出,滴进早已备好的青铜鼎里。

血腥味弥漫开来,殿内的气氛骤然?肃穆。

刘邦亲自斟了?一碗血酒,高举过顶:“今日,寡人与众卿歃血为盟——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若无功上所不置而侯者,天下共诛之!”

他仰头,将那?碗血酒一饮而尽。

酒液带着浓重的腥气,烧得?喉咙发疼,却也?烧得?他眼底泛起?猩红。

文武百官依次上前,斟酒,盟誓,饮尽。

“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若无功上所不置而侯者,天下共诛之!”

一声声誓言,撞在?未央宫的殿宇之上,回荡不休。那?声音里,有敬畏,有惶恐,亦有几分野心,被?这血色的盟誓,暂时压在?了?心底。

比如?仅存的两异姓王,简直吓得?瑟瑟发抖。

刘邦看着众人饮下血酒,笑了?。

原来从?他举起?三尺剑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盟誓既成,百官退去。

太子?很好,可皇孙太幼,吕后春秋鼎盛,不知未来是个什么情形,他只得?这么办,免得?江山成了?他姓嫁衣。

他老了?,这是他最?后能帮太子?的了?。

第185章 大风起兮(五) 她将手放入韩信掌心

刘昭从沛县风尘仆仆归来, 心头的郁气还未散尽,踏入东宫,便?见暖阁里一派众星捧月的景象。

刘曦穿着绣着福纹的厚实?锦袄,像个?圆滚滚的玉雪团子, 被乳母、侍女们团团围在铺了厚厚绒被的摇床上。

四周散落着各式精巧的玉铃、布偶、拨浪鼓, 小家伙正撅着小屁股, 手?脚并用, 慢悠悠地向前爬着, 偶尔停下来, 抓起一个?金铃铛塞进没牙的小嘴里啃得口水淋漓,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充满宠溺的“哎呀小祖宗”、“这个?不能吃”、“公主真厉害”的惊呼与哄劝。

刘昭站在门口, 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这才出去多久?

慈母多败儿!

她迈步进去,挥退了想要?行礼的众人,径直走到刘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女儿。

刘曦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停下啃铃铛的动作?,抬起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她。小脸蛋红扑扑的, 因为爬动而沁出细汗,懵懂无辜。

刘昭蹲下身, 用严肃的眼?神与她对视,并伸出手?指, 点了点她的小脑门:“刘曦, 你都九个?月大了,还只?会爬?嗯?何时才能站起来给孤看看?”

小刘曦被点得往后?一仰,小身子晃了晃,随即咯咯笑起来, 以为母亲在逗她玩,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就要?去抓刘昭的手?指。

“还笑!”刘昭板着脸,试图抽回手?,“孤在训你!”

“昭儿!”吕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悦,“你风风火火回来,不先去梳洗更衣,跑来吓唬孩子做什么?”

吕后?快步走进来,一把将?刘曦抱起来,熟练地搂在怀里,轻轻拍抚,看向刘昭的眼?神带着责备,“谁家孩子九个?月大就能稳稳当走路了?你当年不也是一岁多才走稳当?急什么?”

刘昭被亲娘噎得一时语塞。她头一回当母亲,哪记得清婴儿具体的生长阶段?被怼了转头给这无耻小儿脸色看,等没人护你了。

孤要?你好看!

然后?刘昭就失望了,刘曦这货命太好,正遇上吕后?有权有闲的时候,看自个?不靠谱的女儿,转头抱着孙女回了长乐宫。

刘曦被抱走的时候,拍着手?手?对着刘昭露出无齿小儿的笑。

自打刘曦被抱去长乐宫,她这个?做母亲的,闲着没事?去椒房殿问安时,吕后?总是三言两语就把她打发?走:“曦儿昨夜闹得晚,还在睡。”

刘昭发?现,她不是母后?最爱的宝宝了,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过于离谱,以至于看见韩信提着礼物而来,她只?觉得吵闹。

不见。

青禾被刘昭一句不见打发?出来,正愁如何回绝气势迫人的韩太尉,却见韩信听了回禀,面上并无不悦,只?略一沉吟,便?道:“去回禀殿下,就说臣新得了几?匹从北边草原弄来的上好战马,已?经驯服得差不多了,最是神骏。殿下若得空,可愿移驾城郊马场一观?也算散散心。”

青禾心知自家殿下近日心绪不佳,或许出去走走也好,便?将?话原样传了进去。

果然,刘昭闻言,眉梢微动。战马?还是从草原弄来的?

她如今对北边的一切都格外上心,尤其是随何带回棉种与西域消息后?,对良马的渴求更甚。

韩信此举,倒是搔到了痒处。

沉吟片刻,她起身:“更衣,去马场。”

秋日城郊,天高云阔,渭水汤汤。

皇家马场占地极广,草色虽已?泛黄,却别有一番旷远苍茫之意。

韩信早已?等候多时,见刘昭车驾到来,立刻迎上前。

他今日一身利落的深色骑装,更显得肩宽腿长,英气逼人。

“殿下。”他行礼,目光在刘昭略显清减的面容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指向马场一侧,“马在那?边。”

刘昭随他走去,只?见几?匹毛色油亮、骨骼粗壮的高头大马正被拴在结实?的木桩上,不安地打着响鼻,马蹄轻刨地面,即便?被驯服,依旧带着草原特有的野性与不羁。

其中一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尤为神骏,颈项高昂,眼?神锐利。

“好马!”刘昭脱口赞道,眼?中尽是热切的光芒。她自掌兵以来,深知良马对骑兵的重要?性,眼?前这几?匹,比军中现有的战马明显高出一截。

“你从哪得来的?”

韩信想了想,“是吴王刘濞送我的,我见他心诚,就收了。”

刘昭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吴王刘濞啊,她可太熟了。

现在就想着搞事,还结交韩信,想挖她墙角?

不过如今已?是汉高帝十一年秋,她父按正史,明年就要?大行了,这个?时候,母后?不会允许她搞事?的。

人老了就怕生变,越是稳越是觉得安心,所以刘昭很克制,有什么事?都拖着,等她登基再说。

韩信不知她的千回百转,眼?中尽是笑意,走到那?匹战马旁,拍了拍它强健的颈侧,那?马竟似与他熟稔,低头蹭了蹭他的手?。“此马脚力最健,耐力亦佳,且已?完全驯服,性情虽烈,却通人性。”他转头看向刘昭,“殿下可要?一试?”

刘昭看着那比她高出许多的马背,有些心动,却又顾虑久未纵马。

韩信看出她的犹豫,伸出手?,掌心向上:“臣为殿下引辔,必保无虞。”

他的眼?神坦荡而自信,很是令人安心。刘昭看了看那?匹神骏的马,想起了乌骓,又看了看韩信伸出的手?,心中那?点郁结之气,被这辽阔天地与眼?前良马激起了几?分豪情。

“好。”

她将?手?放入韩信掌心。

他的手?宽大温热,布满习武留下的薄茧,稳稳地扶住她。韩信另一只?手?牵过马缰,低声喝令,那?马果然驯顺地站定。他微微俯身:“殿下,踏臣膝上。”

刘昭依言,借着他手?臂与膝盖的支撑,利落地翻身上马。

久违的骑在马背上的视野,让她精神一振。韩信随即也翻身上了自己的枣红骏马,与刘昭的马并辔而立。

“殿下,请随臣来。”韩信一夹马腹,枣红马轻嘶一声,小跑起来。

刘昭轻抖缰绳,这马立刻会意,稳稳跟上。

起初只?是慢跑,适应马性。

秋日的风掠过耳畔,带着草叶与泥土的气息,将?宫中的憋闷与琐碎暂时吹散。渭水奔腾的声响隐隐传来。

韩信侧头看她,见她神色渐松,便?道:“殿下,可要?再快些?”

刘昭扬眉:“正合孤意!”

两人同时催动坐骑,骏马长嘶,撒开四蹄,如离弦之箭般向着渭水方向奔驰而去。风声骤然呼啸,衣袂翻飞,猎猎作?响。旷野在脚下急速后?退,天地仿佛都变得开阔无垠。

韩信始终控马保持在刘昭侧前方半个?马身的位置,既引领方向,又隐隐护持。

他骑术精湛,人与马几?乎融为一体,在起伏的草坡与浅滩间纵跃自如。

刘昭伏低身子,感受着身下战马强健肌肉的律动与磅礴的力量,多日来的烦闷仿佛都在这风驰电掣中被甩脱、碾碎。

她许久没有这般畅快淋漓地纵马了,政务、刘邦病痛难愈,心中的苦闷,此刻统统被抛到九霄云外。

不知跑了多久,直至渭水河岸近在眼?前,波涛汹涌,水声震耳。

两人才渐渐勒住马缰,让马儿放缓脚步,沿着河岸缓行。

刘昭额角渗出细汗,脸颊泛起红晕,眼?眸明亮如星,胸中块垒似乎也消散大半。她望着滔滔渭水,长长舒了一口气。

韩信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目光深邃。他没有提及任何朝政,也没有试探任何私情,只?是在这广阔的天地间,与她并肩策马,仿佛只?是最纯粹的友人,共享这片刻的恣意与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