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 第180章

至于各分科,题目更是五花八门,兴农科要写某类土壤的改良之法,工造科要看?懂攻城器械图样并计算部件尺寸,策论科则假设朝廷欲在?边郡设互市,要求分析利弊及管控措施。

武略科的笔试部分,除了兵法问对,更有根据给定?地?形绘制简易布防图的题目。

考场内,有人奋笔疾书,有人抓耳挠腮,有人面露喜色,有人脸色发白。

这场考试,无?疑是对天下读书人知识结构和思维能力的一次巨大冲击,算是用?新方法筛选人才了。

笔试之后,武略科的考生还要面临更加严酷的实战考核:校场骑射、兵器较量、沙盘推演对抗、甚至小队指挥模拟。韩信亲自坐镇,将那些只会纸上谈兵者毫不留情地?刷下,而对一些表现出特殊机变或扎实基本功的年轻人,则会多看?几眼,默默记下名字。

春闱前后历时?近一月,终于尘埃落定?。阅卷、复核、排名,在?严密的监督下紧张进行。

放榜那日,长安城万人空巷。

贡院外墙贴出的黄榜前人山人海,被念到名字的狂喜惊呼,落榜者黯然神?伤,更有无?数人伸长脖子,急切地?想知道这昭武首科究竟花落谁家。

最终,综合主科与分科成绩,并经?过皇帝亲自殿试后,录取名单公布。

状元,出乎许多人意料,并非是以往般功臣子弟,而是一位名叫贾谊的洛阳少年。他明经?科策论见解深邃,切中时?弊,文采斐然。分科选了策论,对边务、经?济均有独到见解,殿试时?从容对答,气度不凡,深得刘昭赏识。

榜眼是精通律法的寒门士子,名叫张恢,明法科头名,析案如刀,逻辑严密。

这人刘昭还认识,但他不出名,出名的是他未来的学生,晁错。

探花则是一位精于算学的年轻女?子,名李长君,明算科优异,于钱粮度支一道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各科前列中,张良次子张辟疆,许负侄女?许文,甚至还有两位出身列侯之家、通过了武略科严格考核的年轻女?子,阳信侯之女?吕媛,汝阴侯之女?夏侯蓉。

虽然她们名次不算最前,但能通过武略科考核本身,已足以引发轰动,成为长安城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这一榜,新鲜血液与世家子弟并存,文才与干吏兼备,女?子的身影也多了起来,充分体?现了刘昭不拘一格、务实取才的意图。

琼林宴上,新科进士们簪花饮酒,意气风发。刘昭亲临勉励,看?着这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这些将是她推行新政、塑造昭武盛世最基础的砖石。

而落榜者中,也有人并未气馁,或决心三年后再战,或转而寻求其?他出路。

科举这条新的上升通道,已然清晰展现在?天下人面前,功名富贵,报国意气,吸引着无?数人为之奋斗。

第197章 谁主沉浮(七) 陛下的心高深莫测……

琼林宴的喧嚣与喜气, 如同浓烈而短暂的花香,弥漫在未央宫西苑。

新科进士们身着崭新官袍,头戴簪花,脸上?洋溢着激动与荣光。

他们向?高?踞御座的皇帝敬酒, 接受着来自百官, 师长乃至同侪的祝贺。

状元贾谊更是成为众星捧月的焦点, 少年得志, 才华横溢, 皇帝青眼有加, 前途一片光明。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坐着一位年近三旬, 面容清瘦,衣着半旧的官员。

他叫冯唐,是六年前第一次科举时考中的榜眼。那一年他同样意气风发,以为凭借自己的才学, 必能为国效力?,一展抱负。

可六年过去了,他依旧在少府属下的某个清冷衙门里, 做着整理文书、核对账目的琐碎工作。

同榜中那些出身稍好,或更善于钻营的同僚, 早已外放为县令、郡丞,甚至有人已回到中枢担任要职。

只有他像一颗被遗忘的石头, 沉在官僚体系的最底层, 无人问津。

他看着远处被众人环绕,神采飞扬的贾谊,又看看旁边那位同样出身寒微,却因精熟律法而被破格授予廷尉府实职的榜眼张恢, 心中五味杂陈。

同样是寒门,为何际遇如此不同?难道仅仅是因为晚生?了几年,没有赶上?新帝登基后这不拘一格的好时候?还是说?,自己的才学终究不如人?

冯唐并非没有才能。

他熟读经史,精通算学,为人严谨踏实。当年科举,他的策论也曾得到考官好评。可入仕之后,他才发现,光有才学远远不够。

他没有显赫的家世可以依仗,没有丰厚的家财可以打点,更不懂官场那套迎来送往、察言观色的学问。

他只知道埋头做事,把分内的工作完成得一丝不苟。可这,并不能为他赢得晋升的阶梯。

他曾试着向?直属上?司表达过希望能接触更实务的工作,得到的却是敷衍和年轻人需多加磨砺的套话。

他也曾鼓起勇气,将自己对某些政务的思考写成条陈,通过正常渠道递上?去,却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渐渐地,他明白?了,在这庞大的帝国官场里,像他这样没有背景、不懂钻营的普通官员,想?要出头,难如登天。

热情被消磨,锐气被挫平,剩下的只有日复一日的案牍和越来越深的无力?感。

如今看着这些比自己年轻许多的新科进士,尤其?是同样出身寒门的张恢被如此重用,冯唐心中既有欣慰——

至少证明寒门子弟并非全无机会?,也有更深的苦涩与自我怀疑——

是不是自己真的不够优秀?还是说?,运气实在太差?

宴会?进行到一半,刘昭离席更衣,由陆贾、张苍等?重臣主持。

冯唐悄悄离席,走到苑中一处僻静的回廊下,望着廊外初绽的春花,独自出神。

春寒料峭,夜风吹来,带着未散的酒气和凉意,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

“冯兄为何独自在此?可是酒宴喧闹,不胜酒力??”

年少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冯唐回头,见?是同样刚刚离席、出来透气的张辟疆。

张辟疆是留侯次子,此次科举成绩亦是不俗,但他为人谦和低调,与那些张扬的世家子弟不同。

“原来是张公子。”冯唐连忙拱手,“并无大碍,只是有些气闷,出来走走。”

张辟疆走到他身边,也望向?夜色中的宫苑,“冯兄可是在看那些新科进士?”

冯唐默然,没有否认。

张辟疆笑了笑,“冯兄入仕六年了吧?听说?一直在少府度支司任职?度支司掌管钱粮核算,事务繁杂,最是磨人,却也最能见?真章。冯兄能一待六年而毫无错漏,这份定力?与细致,非常人可比。”

张辟疆毕竟有门路,开?国以来这三场科举的前几名?他自然了解得清清楚楚,尤其?是人家写考题的思路。

他原本信心十足冲前三的,但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他去了,被打脸得很惨,他爹还说?风凉话。

说?什么?我让你多读几年再考,避开?登基首榜这龙争虎斗,下一场说?不定能拿个状元。

可把他气得,他父说?一半藏一半的,谁知道他什么?意思?他拥有最好的资源,又能见?以前的卷子,这还能输?

事实证明,天下能人辈出。

他心服口服,他成了无人知道的第四,看了前三的卷子,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都是什么?怪物??

怎么还集中出现的?

冯唐有些意外地看了张辟疆一眼。

他没想到这位出身高贵的侯门公子,竟然会?知道自己这个不起眼的小?官,还了解他的职司。“张公子过誉了,不过是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能做到极致,便是大才。”张辟疆转过头,看着冯唐,目光真诚,“陛下常言,治国需实干之才。冯兄在度支司多年,想?必对国库收支、各郡国钱粮往来、乃至物价涨落、民间生计,都有独到见?解。这些,才是眼下朝廷最需要的真知灼见?,远比空谈经义来得实在。”

冯唐心中一震。

张辟疆的话,仿佛一道光,照进了他积郁已久的心湖。

是啊,他这六年并非虚度,那些枯燥的数字、繁琐的账目背后,确实隐藏着帝国经济运行最真实的脉搏。

他对某些郡国虚报垦田、某些项目经费使用不当、甚至民间高?利贷与土地兼并之间的隐秘联系,都有过察觉和思考,只是从未有机会?,也无人愿意听他说?。

“多谢张公子提点。”

张辟疆含笑点头,深藏功与名?,张辟疆研究过,这几年的进士都平步青云了,地方官做得不错,政绩喜人的,甚至有上?调中枢的。

但独独首科榜眼冯唐,却没有受到重用,甚至任用,这很不合理。

那次是太子第一次主持科举,岂会?有人不给太子面子?

所以张辟疆格外关注他,恍然大悟,这是帝王术,皇帝想?重用提拔前,总是要打压一下的,这便是磨炼。

陛下的心高?深莫测,冯唐日后必有重用,才有如此一遭。

好事多磨。

冯唐心中豁然开?朗,积郁多年的阴霾仿佛被张辟疆这寥寥数语彻底驱散。

是啊,陛下是何等?样人?

能从储君之位稳坐至今,开?创昭武新局,岂会?不识才、不用才?

自己这六年沉寂,或许并非遗忘,而是观察与考验?就像璞玉需经雕琢,良驹需经驯服?

这个念头一起,冯唐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发生?了变化。

方才的颓唐与自怜一扫而空,此刻终于寻到了方向?。

他挺直了背脊,眼神重新变得专注。陛下的考验,他冯唐接下了!

他要向?陛下证明,这六年他未曾虚度。

琼林宴后第三日,一份厚达数十页的奏疏,经由少府正常的呈递渠道,送到了未央宫温室殿刘昭的案头。

奏疏封皮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少府度支司主事 臣冯唐谨奏”。

刘昭刚见?时还有点吓到,什么?鬼,一个奏折这么?厚。

见?是冯唐的奏疏,冯唐,听着有点耳熟,哦,那个冯唐易老。

怎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这人是什么?时候当的官?

是了,张辟疆与冯唐猜陛下心思莫测的帝王术,其?实单纯是陛下忘了有冯唐这号人,但天子不会?有错,如果刘昭知道了前情,也只会?吐槽。

这能怪她吗?谁叫冯唐存在感那么?低,她都没记住,她很怀疑他正史上?六十多才被任用,都是因为存在感薄弱。

哦,还是首科榜眼,但那次不是大家只看到第一名?了吗?女状元,周勃之女,首科女状元。

第二名?,第二名?真没关注,但那年探花长得不错,被刘邦当场给官了。

这么?捋下来,刘昭觉得这单纯是冯唐运气背,她仔细看了下奏折,这该不会?是骂她的吧?

然而,随着目光在那一行行严谨而不失锋芒的字句间移动,她的神色逐渐从平静转为专注,继而惊叹。

这份奏疏,并不是寻常官员应付差事的陈词滥调,更非怀才不遇者的怨怼牢骚。它像一把精准而锋利的手术刀,直剖大汉帝国财政的隐疾,并提出了极具操作性的改良方案。

奏疏开?篇,冯唐并未直接抱怨自身境遇,而是以高?度概括的语言,点明当前朝廷度支面临的三大核心困境:“一曰上?计虚浮,真伪莫辨。二曰流转壅塞,损耗徒增。三曰考课失实,赏罚不明。”

寥寥数语,切中肯綮。

随后,他以其?在度支司六年所见?的具体案例和数据,逐一展开?论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