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 第185章

“廷尉很忙,”百户打断他,从旁边火盆里抽出一根烧得通红的铁具,“这?里是锦衣卫衙门,我们的规矩,不太一样。”

他走到王富面前,炽热的气息几乎要灼伤皮肤,“你看,这?烙铁若是落在身上,会滋滋作响,冒起青烟,皮肉焦糊的味道,不太好?闻。后面你伤口化脓,生蛆,在溃烂里慢慢疼死。”

王富简直被?他吓死,在他的烙铁越来越近时,终于崩溃大?哭,“官爷,我说,我说—”

“早点?说不就是了,还废什?么话。”百户拿着烙铁又吓了他一下,然?后才放回火盆,看着很是遗憾。

这?刑具还没来得及用。

不过要是硬骨头,也不会做这?偷鸡摸狗的事。

然?后才搬来椅子?,开始询问,他想起这?人之前攀咬的管事,“那建成侯府管事姓甚名谁?何时与你交接?除了你,他还与漕运上哪些人有往来?”

“每次分润多少,是现钱还是折物?”

王富涕泪横流地交代?了所知的一切,其他从犯就更痛快了,口供像滚雪球一样汇聚到张不疑面前。

他坐在值房里,灯火通明,面前摊开的卷宗上,线索很是清晰,指向了几个?棘手的名字。

不仅限于吕家管事,更牵连到掌管京师部分仓廪的大?司农下属某丞、一位与漕运利益攸关的关内侯家臣,还触及了一位以清廉著称的朝中大?夫。

“果然?,蛇鼠一窝。”

张不疑很兴奋,他一出马,就能让他们露出马脚,等他把?这?案子?了结,看他父还怎么说他没弟弟能耐。

他提笔将整理的初步案情、涉案人员名单与证据,誊写一份,“即刻呈送陛下,咱们准备拿人。”

拿信的送走之后,见张不疑真马上要去拿人,一名下属硬着头皮问,“千户,涉及朝官与侯府,是否等陛下明示?”

张不疑抬起眼,看着他,“陛下与我说过,事急可从权,有证据就行,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链条清晰,难道要等他们互通消息,销毁证据,甚至反咬一口吗?按计划,同时行动,务必在天亮前,将名单所有人控制,封锁办公之所与宅邸,搜检一切文书账册、往来信件、与府中库房。”

“诺!”有上面顶着,他们就放心了。

随着张不疑一声令下,北镇抚司露出了獠牙,数支精干小队在夜色掩护下,扑向长安城不同的方向。

这?一夜,注定无眠。

大?司农属衙。

值夜的胥吏正打着瞌睡,忽闻急促脚步声,刚睁眼,便?被?两名如鬼魅般闪入的玄衣人捂住嘴,反剪双手按在墙上。

带队锦衣卫百户亮出盖有特殊印信的文书,低喝:“锦衣卫奉诏查案,噤声!”

随即带人直扑里间?。

转运丞李茂还睡着呢,门已被?踹开。他惊吓得跳起,色厉内荏:“尔等何人?!胆敢……”

“李茂!”百户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一挥手,两名锦衣卫已将其制住,另一人迅速搜查,很快从其怀中摸出私宅钥匙,又从书案暗屉翻出数封密信及一叠地契。

百户瞥了一眼信上内容与地契位置,冷笑:“带走!查封此廨,一应物品封存!派人持钥匙,去他宅邸!”

汝阳侯府家臣赵襄搂着新纳的妾室睡得正沉,院门被?拍得山响。

门房骂骂咧咧刚开条缝,便?被?撞开,数名锦衣卫鱼贯而入。

“谁?!找死吗!知道这?是谁的府邸?!”赵襄披衣冲出,怒不可遏。

带队者乃南镇抚司的总旗,亮出令牌:“锦衣卫办案,赵襄,你事发了。拿下!”

“放屁!我乃汝阳侯府家令!你们敢……”赵襄挣扎叫骂,话音未落,已被?堵住嘴,捆缚结实。

锦衣卫如狼似虎,直奔其书房。侯府护卫想阻拦,却被?森然?刀锋逼退。

书房内,总旗目光锐利,很快在书架后发现极其隐蔽的夹墙。

破开夹墙,里面并非金银,而是码放整齐的数十卷竹简。展开一看,竟是详细记录数年来与各地漕运官吏、长安粮商分润往来的账目,时间?、人物、钱粮数目、交接方式,一笔笔清晰无比。

旁边还有一小箱,装着各色珍玩玉佩作为信物。

“哼,倒是谨慎,不存浮财,只记账。”总旗嗤笑,“统统带走!查封此院,要是侯府来人,让他们去廷尉府说话!”

东城赵大?夫宅邸。

此处倒是清静,门房老迈。

锦衣卫叩门时,老门房还试图通禀,被?直接推开。赵大?夫被?从卧房请至前厅时,仅着中衣,气得浑身发抖:“尔等……尔等简直是强盗!本官要上奏陛下,弹劾你们无法无天!”

带队的是张不疑亲自指派的心腹百户,闻言只是拱手,“得罪了,赵大?夫。奉旨搜查,请大?夫稍安勿躁。”

说罢,根本不理会赵大?夫的斥骂,指挥手下分头行动。

赵大?夫面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强作镇定,呵斥家人不得慌乱,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自信隐秘之事藏得极好?……

不到一刻钟,便?搜出数箱金饼,还有帛书,帛书上正是赵大?夫与粮商秘密往来,约定利用职务之便?,在漕粮验收、仓廪调配环节行方便?的密信,以及收受酬劳的收据。金饼成色极新,与近年少府铸造的官金一致。

赵大?夫如遭雷击,踉跄后退,瘫坐在席上,面无人色。

百户检查过帛书金饼,确认无误,转身对失魂落魄的赵大?夫道:“赵大?夫,人赃并获,请吧。”

拂晓时分,各路人马押着人犯、携着搜获的账册、密信、金银、地契等物,陆续回到北镇抚司衙门。

衙门前院灯火通明,堆积如山的证物被?分门别类,初步清点?。

张不疑一夜未眠,精神却愈发亢奋。他看着清单上触目惊心的数字——密信竹简数百卷,涉及官吏二十余人、商贾十余家。地契田契涵盖关中、河东良田数万顷,起获现钱虽不多,但?也有数万金!

这?还只是开始的小鱼。

“好?,很好?!”张不疑漂亮的眼睛里寒光烁烁,“铁证如山,看他们还如何狡辩!立刻整理所有口供、证物,形成完整案卷。同时,抄录关键证据及案犯名单,急送宫中!”

他望向东方渐亮的天色,他实在厉害,这?一夜的雷霆行动,不仅抓住了蛀虫,更向整个?帝国,宣告了一把?名为锦衣卫的利剑,已经?淬火出炉,锋刃直指一切阴暗腐秽!

中二少年中二之火熊熊燃烧着。

下属请示,“大?人,这?些人犯……”

“分开严密看押,不许任何人接近!等陛下旨意和廷尉府交接!”

张不疑顿了顿,补充道,“给那个?赵大?夫优待,单独关押,让他好?好?想想。”

怎么说也是大?臣,还是得看皇帝的意思。

天色大?亮时,沉甸甸的密报送入未央宫,不久,廷尉府的人,手持正式文书,带人来提走案犯与主要证物。

昨夜锦衣卫奉旨拿人,抄检府邸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伴随着那些贪墨数额,瞬间?在长安官场引起地震。

皇帝想干什?么?!

第203章 锦衣夜行(三) 有本事他们让刘邦诈尸……

早朝五日?一次, 数日?后的一次常朝,气氛非常诡异。

当日?常政务议毕,一位须发皆白,如今虽无实?权却?德高望重的老勋臣, 颤巍巍地出列。

他没有直接为案犯求情, 也未指责程序, 而是以悲怆的语调, 开始追忆往昔。

刘昭看着他, 听着这必经的风浪, 如果她怕这个, 她就不会办这锦衣卫, 但她也没有打?断他。

“……老臣犹记得,高皇帝初起沛县之时,兵不过数千,将不过樊哙、周勃等寥寥数人, 粮草不济,甲胄不全。是萧相国于后方筹措粮秣,一粟一铢, 来之不易。是曹参、灌婴等将军,于阵前浴血拼杀, 方得尺寸之地。”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那时, 何来这许多规矩程序?大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跟着高皇帝,打?出个太平天下!攻城略地,粮草有时就地取用,难免与民争食。赏罚将士, 有时便是夺敌之财以激励士气。若处处讲究律条,焉有今日?之大汉?”

他浑浊的老眼看向御座上的刘昭,“陛下,老臣并非要为贪墨者张目。然,水至清则无鱼啊!如今四海初定,陛下锐意革新,自是好事。可治国犹如烹小鲜,火候太过,则焦糊难食。今日?因些许钱粮,便如此大动干戈,牵连甚广,令当年跟随高皇帝栉风沐雨,九死一生的老兄弟们寒心呐!”

他顿了顿,开始质问她,“难道高皇帝与太后陛下打?下这江山,靠的是锱铢必较的账房先生,而不是这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功臣吗?难道如今坐稳了江山,就要忘了当初的艰难,开始卸磨杀驴、鸟尽弓藏了吗?!”

卸磨杀驴、鸟尽弓藏八字,狠狠砸在?每一个朝臣心头?,更?砸在?未央宫高高的穹顶之上。

许多老臣面露戚戚之色,甚至有人悄悄拭泪。

他们实?在?愤怒,你皇帝的权力来自高帝的传承,而高帝的江山来自这些功臣的奋战。你现在?用严苛的律法去清算他们,是不是忘了本?是不是在?自毁根基?

刘家人用他们打?下天下,富贵都不能共享吗?

虽然刘昭如今只是捕了几个小鱼,但明显是要揪出幕后大鱼的样子,朝堂人人自危。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昭身上。

刘昭放在?御案下的手,微微收紧。现在?,对方祭出了功臣、旧情、江山之本这面大旗,要将她的依法治国打?成忘恩负义、刻薄寡恩。

刻薄就刻薄,大秦没刻薄,结果呢?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她压抑住怒火,他们就是等着她发火,然后把这帽子死死扣她头?上。

她岂会如他们意。

她目光扫过那位老勋臣,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老侯爷追念往昔,情真?意切,朕听之,亦感?念先帝创业之艰,功臣效死之力。”

她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开始为这件事盖棺定论,“老侯爷可知,先帝提三尺剑取天下,所为何来?”

她不等回答,犹自说?了起来,她开始为她死去的父亲戴高帽。“非为一己之私欲,非为一家一姓之尊荣。乃是为解生民于倒悬,救百姓于水火!暴秦无道,律法严苛,赋役沉重,官吏贪暴,民不聊生。先帝与诸功臣奋起,非为取代暴秦,再立一个同样盘剥百姓的新朝,而是要建立一个轻徭薄赋、吏治清明、让百姓能安居乐业的大汉!”

她声音渐高,目光灼灼,“若打?天下时的不易与权宜,成了坐天下后贪墨腐败的借口。若功臣的汗马功劳,成了其子弟亲朋侵吞国帑、鱼肉百姓的护身符。若水至清则无鱼成了藏污纳垢的托词,那么先帝与诸位老臣当年抛头?颅,洒热血的意义何在??我们与那被?推翻的暴秦,又有何区别?!”

“朕今日?清理?蛀虫,正是为了不负先帝之志,不负功臣当年热血!”

刘昭站起身,冕旒轻轻晃,“先帝若在?天有灵,看到要运往边关?的粮饷,被?这些蛀虫中饱私囊。看到大汉的百姓,依旧被?贪官污吏盘剥,先帝会作何感?想?会是欣慰于水至清则无鱼的宽容,还是会痛心于江山变色、初心蒙尘?!”

她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刘邦才不追究贪污,他不但不追究,他还惯着,不然刚开国哪这么多蛀虫?

他要负大半责任!

但刘昭可不管,不就是拿旧事出来说吗?他们敢说是先帝允许的吗?有本事就让他诈尸出来附和,不然就是污蔑先帝,欺辱新帝。

她指向殿外,指向那广阔的天下,继续这大义的演讲,“这天下,是先帝与功臣们打下来的不假。但这天下,更?是天下人的天下!是万千黔首百姓,用他们的赋税、徭役、血汗供养着的天下!功臣之功,朝廷已有封赏,已有爵禄,已有尊荣。但这功,不是一张可以无限透支、永世庇护子孙胡作非为的符券!”

“至于卸磨杀驴……”刘昭冷笑一声,看向老勋臣和其身后众人,“朕杀的,是啃食江山根基的蛀虫,是败坏功臣声誉的蠹吏,不是拉磨的驴!真?正的功臣,如萧相国、曹相国、留侯、曲逆侯等,他们或总揽朝政,或运筹帷幄,或监察百官,何曾因朕整顿吏治而有半点不安?因为他们行得正,坐得直,心中无愧!”

“反倒是某些人,”她语气陡然转厉,“自己或子弟门生不干净,便惶惶不可终日?,抬出先帝与功臣的大旗,试图混淆视听,阻挡朝廷法度!这才是真正的辜负先帝,玷污功臣!”

她这一席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占据了道义与法统的制高点。不就是扣帽子,她还能被?古人道德绑架了?

那位老勋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还想再辩,却?被?刘昭毫不客气地打?断,“此事无须再议!律法如山,功不抵过!凡涉案者,必依法严惩!凡欲以功臣、旧情为不法者张目开脱者,朕便请他去高庙,在?先帝神主之前,好好辩一辩,看看先帝是会认同他,还是认同朕的《汉律》!”

“退朝!”

刘昭拂袖而去,留下满殿鸦雀无声的百官。

老勋臣踉跄一下,被?身旁人扶住,面如死灰。皇帝的心志,比他想象的还要坚硬。这番攻势,非但没有动摇皇帝,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这次朝堂交锋的胜利,并不意味风暴平息。相反,它激起了更?深层次的暗流。皇帝的强硬表态,让那些感?受到切身威胁的势力明白,温情牌、道义牌已然无效。那么接下来,或许就是更?直接、更?凶狠的反扑了。

未央宫的灯光,彻夜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