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 第187章

还好锦衣卫事忙,不然她不得被这小子烦死?。

“不过平日里?忙太晚就在锦衣卫值房睡吧,不可坏了宫里?头的规矩。”

张不疑像只大猫猫,抱着她非常郑重的点了点脑袋,“嗯。”

刘昭拍打了一下他手背,“正经点,说正事,最近查到了什么?”

张不疑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端正了神色,“陛下,”

他正了正声音,他办正事也是很靠谱的,“吕家那边,顺着之前那个管事吕通的线往下挖,果?然牵出了几条大鱼。不光是私贩盐铁,他们几个门生故吏,利用吕家的名?头和漕运上的关系,在关中、河内一带大肆侵占民?田,手段极其恶劣。”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几页密密麻麻记着的纸,呈给刘昭,“这是初步的口供和查抄到的部分地?契副本。光是初步统计,被他们以抵债、典押为名?强占的良田,就超过千顷。其中不少是军功授田的退伍老兵,或是家中男丁战死?、只剩老弱妇孺的绝户田。他们勾结地?方小吏,篡改田册,伪造债据,逼得人家破人亡。”

“有个老兵,儿子战死?在垓下,就剩几亩薄田和老妻相依为命,硬是被他们诬陷欠下巨额官贷,生生把田夺了去,老妻气得投了河……”

张不疑说到此处,眼?中尽是怒意,但很快又克制住,继续道:“这还只是田产。更可气的是,他们放印子钱!”

他指着手札上的一个名?字,“陛下看这个,周逵,周昌的胞弟。仗着其兄的官声,开了好几处质库,利滚利,息上息,借十缗钱,一年不到就能滚成百缗!还不出?要么拿田产房产抵,要么拉人去做苦役,强逼人家儿女为奴为婢为妾。百姓畏其权势,又惧其兄周昌刚直之名?,往往敢怒不敢言。”

“还有这个,”他又指向?另一个名?字,“灌强,颍阴侯灌婴的侄子。这小子更混账,不仅在封地?强占民?田,还把手伸向?了朝廷新开的常平仓!他勾结仓吏,以次充好,将陈米霉粟高?价卖给官府充作常平粮,再将好米私贩出去牟取暴利。前年北方有两地?小旱,常平仓本该平价放粮,却?因粮质低劣,差点引发民?乱!”

张不疑一口气说完,对?这些人的行径深恶痛绝。“陛下,这些人,哪个不是顶着功臣之后、官宦亲眷的名?头?干的却?尽是吸髓敲骨、祸国殃民?的勾当!吕家门生是仗着太后和建成侯的势,周逵是仗着周昌的势,灌强是仗着灌婴的势!他们结成一张网,互相遮掩,互相勾连,地?方官要么同流合污,要么睁只眼?闭只眼?,根本不敢管,也管不了!”

他抬头看向?刘昭,目光灼灼,“陛下,若非锦衣卫绕过层层关节,直接拿人审讯、查抄账册,这些腌臜事,不知还要被捂多久!许廷尉那边,按部就班地?查,只怕查到明年,也未必能触及核心。这些人,太狡猾,关系网也太深了!”

刘昭静静听着,目光扫过那几页浸透着血泪与罪恶的记录,面色沉静如水,眼?中尽是寒意。

大汉官场有腐败,勋贵子弟不乏纨绔,却?也没想到,开国不过十余载,这些蛀虫已经猖獗至此!

“证据,都扎实吗?”

“铁证如山!”张不疑斩钉截铁,“口供、账册、地?契、往来书信、苦主血书,还有从他们府邸、别?业、质库里?起获的赃银赃物,都已?分门别?类,登记造册。尤其是周逵和灌强那边,臣已?派人控制住了关键人证和物证,随时可以收网拿人!”

刘昭的目光在那几页浸透着血泪与贪婪的纸笺上停留片刻,看着周逵、灌强的名?字,又掠过那触目惊心的千顷、绝户田、逼死?人命等字眼?。

殿内静得可怕。

“铁证如山……”刘昭抬起眼?,眸中那点寒意,化作刀光般,“那还等什么?”

张不疑愣了愣,“陛下的意思是……”

“拿人!”刘昭气得声音都高?了,“传朕口谕,着南镇抚司盖聂,北镇抚司千户张不疑,即刻会同廷尉府,持朕手令,缉拿周逵、灌强,及其涉案主要党羽、相关仓吏、地?方恶吏!一应人犯,押入诏狱,严加看管!抄没其不法所得,查封相关质库、田产、宅邸!”

她顿了顿,“记住,动作要快,下手要准!务求一网打尽,勿使走脱一人,勿令其有转移赃证之机!尤其是周逵、灌强本人,必须当场擒获!”

“诺!”张不疑眼?中有着慑人的光彩,单膝跪地?,抱拳领命,“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他刚要走,刘昭抬手示意他稍等。

“还有,”刘昭的语气放缓了些,却?更显凝重,“连同所有证据,口供、账册、地?契、书信、血书、赃物,一并移交。告诉许砺,此案关系重大,涉及功臣亲眷,务必公开审理,依《汉律》顶格重判!。”

“尤其是强占军功田、逼死?战死?者?遗属、祸乱常平仓这几条,要着重审理,务必查清每一个细节,让每一个受害者?的冤屈都昭示于天下!判词要严厉,处置要迅捷!该斩首的斩首,该流放的流放,该抄没家产赔偿苦主的,一株钱也不许少!”

她看着张不疑,目光深邃,“不疑,此案非同小可,必须办成铁案,更要办成明案!要让天下人看到,朝廷法度,不避亲贵!要让那些心存侥幸者?知道,无?论?背后站着谁,触犯国法,鱼肉百姓,必遭严惩!”

张不疑神色一凛,“臣明白!”

他郑重应道,“臣定当与许廷尉合作,将此案办得滴水不漏,还天下以清明。”

“去吧。”刘昭挥了挥手,“朕等你的消息。”

张不疑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走出宣室殿。玄色劲装的背影,有着凌厉无?匹的气势,仿佛出鞘的利剑。

刘昭独自坐在御案后,沉默了片刻。她召来近侍,口述旨意,命人即刻送往廷尉府许砺处。

她想起今日母后让人与她说的话,可她已?无?退路,也不想退。

与其让这些毒疮在暗处继续溃烂,侵蚀江山根基,不如趁早剜出,哪怕过程鲜血淋漓,疼痛钻心。

唯有如此,大汉这棵新生的树苗,才能去除虫蠹,真正茁壮成长。

三日后朝会,未央宫前殿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殿陛下百官肃立,鸦雀无?声。

周昌脸色铁青,身?形微微颤抖,他几次想要出列,嘴唇翕动,却?最终只是死?死?攥紧了手中的笏板。

他的胞弟周逵,已?于昨夜被锦衣卫从府上锁拿,此刻正关在诏狱。那些血淋淋的罪证,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脸上,也烫在他的心上。

颍阴侯灌婴站在武将班列的前端,他才边关戌边回来,就遇到这事,面色阴沉如水,一双虎目低垂,盯着脚下的地?砖,仿佛要将地?面盯穿。

他在边关镇守这些年,他的侄子灌强干了不少好事,常平仓的烂账、强占的民?田、勾结的仓吏,一桩桩,一件件,都被锦衣卫和廷尉府的人挖了个底朝天。他收到那份送来的罪证副本时,差点没当场拔剑砍了那送信的仆人,随即而来的便是彻骨的寒意与后怕——

最可怕的是,上面坐着的,已?经不是让他可以求情的刘邦了。

龙椅之上,刘昭冕旒垂面,看不清具体神色,只有冷静的声音,透过十二旒珠玉传来,“廷尉许砺。”

“臣在。”许砺出列,手持一份厚厚的卷宗。

“周逵、灌强一案,审理如何?”

第206章 锦衣夜行(六) 她相信,刘肥不会介意……

许砺感?觉自己上了皇帝的贼船, 但现在已经没了回头路,她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回禀陛下, 经臣与廷尉府属官会同锦衣卫司连日审讯、核证, 周逵、灌强及其党羽所犯之罪, 证据确凿, 供认不讳。依《汉律》:周逵身为官宦, 不思?律己, 反仗势欺民, 私开?质库, 盘剥重利,强夺民产,逼死人命,又纵容家奴欺男霸女, 罪大恶极!依律,主犯周逵,判处弃市, 家产抄没,赔偿苦主。其子侄中有参与恶行者, 流放边塞,永不得赦。其余从犯, 依情节轻重, 或斩或流或徒刑。”

她顿了顿,继续道,“灌强,身为侯爵亲族, 不思?报国,反侵占军功田、绝户田达数百顷,勾结仓吏,蛀蚀常平仓,以?霉烂之粮充公,致灾民几近生变,其行恶劣,危害社稷!依律,主犯灌强,判处腰斩,家产抄没,其侵夺田产悉数归还原主或赔偿,所贪墨常平仓钱粮加倍罚没。相关仓吏、恶霸,一律严惩不贷!”

“另,此二案中涉及强占、欺诈之田产,共计一千三百余顷,已造册完毕,不日将由官府主持,发?还原主或按价赔偿。所抄没之钱帛、粮谷,除赔偿苦主及罚没入库外,剩余部分,臣请陛下旨意,拨付关中、河内受灾郡县,以?作?赈济、安抚民心之用。”

许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在百官心头。弃市!腰斩!抄没家产!流放边塞!这几乎是《汉律》中最?严厉的刑罚了!而且,皇帝明显是要将此案办成典型,不仅要杀人,还要追赃,还要安抚民心,还要昭告天?下!

许多勋贵老臣面色惨白,冷汗涔涔。

周逵、灌强固然罪有应得,但皇帝如此雷厉风行、毫不留情,分明是在杀鸡儆猴!下一个,会轮到谁?他们家中,难道就没有一两个不肖子孙、门生故吏?

“陛下!”

终于,一位老臣忍不住出?列,他声音发?颤,“周逵虽有罪,然其兄周昌,侍奉两朝,刚直敢言,于国有功,是否可念在其兄功勋,从轻发?落?灌强亦是颍阴侯至亲,灌侯战功赫赫……”

“功是功,过是过!”刘昭打断了老臣的求情,“周昌之功,朝廷自有封赏爵禄,非是周逵作?恶之护身符!灌婴之功,亦非灌强祸国殃民之免死金牌!若因一人有功,便可纵容其亲族无?法无?天?,那这《汉律》立来何用?这朝廷法度,还有何威严可言?!”

她站起身,冕旒轻晃,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朕设立锦衣卫,整饬廷尉府,所为者何?便是要涤荡污浊,肃清吏治,还天?下以?公道,还百姓以?安宁!周逵、灌强之流,倚仗亲贵权势,行此禽兽不如之事,其恶甚于寻常盗匪!若不严惩,何以?告慰那被逼投河的老妪?何以?面对那些田产被夺、衣食无?着的士卒遗属?何以?平息因常平仓霉粮而几近生变的民怨?!”

“朕意已决!”刘昭声音很冷,“周逵、灌强,依律严惩,绝不姑息!许砺,即刻拟旨,公告天?下!将此二案之审理经过、罪证要点、判罚依据,一并?张榜公示于各郡县!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朝廷惩治贪腐的决心!”

许砺高声应道,“诺!”

周昌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被身旁同僚暗中扶住。灌婴抬起头,嘴唇紧抿,目中痛苦与挣扎,最?终化为一声叹息,重新低下了头。

“退朝!”

刘昭没说半点吕家之事,她在借刀杀人,太后才求了情,她转头就弄死人,不好,但吕释之不能?活着。

否则国法成了摆设,后台硬就可以?为所欲为吗?那灌婴怎么?想??他在边关那么?多年,还比不上太后兄长吗?

当弃市与腰斩的判决传到周逵和灌强耳中时,两人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死亡迫近,让他们陷入了恐惧与疯狂。

在许砺亲自进行的最?后一次审问中,两人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不约而同地将矛头指向了同一个人——

建成侯吕释之!

“是他!是吕侯!是他默许,甚至暗中支持的!”周逵在刑架上嘶吼,涕泪横流,“我那质库的利钱,有三成要孝敬给建成侯府的外管事!没有他的点头,我哪敢放那么?重的印子钱?那些强占的田产,有不少最?后都通过中间人,低价转到了吕家旁支的名下!”

灌强也挣扎着喊道,“常平仓的勾当,最?初就是吕家一个门生牵的线!他们说,上头有人罩着,出?了事也能?压下去!灌某……灌某是鬼迷心窍,信了他们的鬼话!吕释之他肯定知道!他府上每年从我们这里拿的分红,装满了整整两车!”

两人为了活命,拼命攀咬,将所知所闻,猜测臆断,都一股脑儿倒了出?来。什么?吕家插手漕运私贩盐铁,什么?吕释之纵容子侄横行不法,什么?吕家与各地豪强勾结侵吞官田……桩桩件件,有鼻子有眼,直指吕释之本人。

许砺听着这些供词,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冷汗涔涔。

这水是越来越深,越来越浑了。

吕释之是太后的亲兄长,是皇帝的亲舅公!

牵扯到他,已不仅仅是一桩贪腐案,更是动?摇外戚根本,甚至可能?引发?朝局震荡!

她不敢怠慢,立刻将周逵、灌强的最?新供词,连同之前锦衣卫调查中隐约指向吕家的线索,整理成密奏,连夜呈送入宫。

宣室殿内灯火通明。

刘昭看着许砺呈上的厚厚卷宗,以?及那两份血迹斑斑、满是污言秽语却直指核心的供状,沉默了许久。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许卿,”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依你之见,周逵、灌强所言,有几分可信?有无?攀诬构陷的可能??”

许砺声音艰涩,“回陛下,臣已连夜提审相关中间人、管事,并?核对部分账目往来。周逵、灌强所供吕家旁支及门生参与分润、转移田产等事……初步查证,确有实?据,并?非空穴来风。至于是否直接牵扯建成侯本人……”

她顿了顿,硬着头皮道,“目前只有周、灌二人单方面供词,以?及一些间接旁证,尚无?法形成铁证链。但吕家在此二案中,绝非清白无?辜。”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刘昭缓缓道,“继续查。不要放过任何线索,也不要冤枉任何一人。尤其是涉及建成侯本人的指控,证据必须确凿无?误,经得起天?下人审视,更要经得起太后审视。”

“诺。”

接下来的日子,廷尉府与锦衣卫顶着巨大的压力,展开?了更加细致的调查。线索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越来越多的证据浮出?水面,虽然仍缺乏吕释之直接下令或收受贿赂的铁证,但其纵容、包庇、乃至默许家族成员与门生借其权势敛财害民的证据,却越来越清晰。

最?终详尽的调查报告,摆在了刘昭的案头。

报告末尾,许砺以?极其谨慎的措辞写道,“……综上述,建成侯吕释之,虽无?直接指使贪墨之明证,然身居高位,受国厚恩,不能?约束亲族,整饬门庭,致使其子弟、门生倚仗权势,肆意妄为,侵夺民产,祸乱地方,甚至间接牵连至军国重事。其失察、失管、失教之责,难辞其咎。依《汉律》及《置吏律》相关条目,纵容亲属僚属为恶,与知情不举同罪,且因其位尊,当加重论?处。”

许砺写完都觉得她的仕途快完了,一旦太后要包庇亲哥,她肯定要死。

打工人真的很不容易,尤其是这种老板家的恩怨。

刘昭闭目良久,她明明已经想?好让吕释之死,但真正下令时,又很难受,一边是骨肉亲情,是母后的兄长。

一边是朝廷法度,她仿佛站在万丈悬崖的边缘,无?论?向哪边迈出?一步,都可能?坠入深渊。

未央宫的夜,格外漫长。

最?终,她提起朱笔,在许砺的奏报上,缓缓批下八个字:

“法不容情,依律严处。”

算了,母后要是实?在介意的话,就把她兄长也弄死吧,她相信,刘肥不会介意的。

弟弟也行,她觉得自己也不会介意的。

怎么?想?想?还有点连吃带拿的……

翌日,一道震惊朝野的诏书颁下:

“建成侯吕释之,荷国厚恩,位列通侯,不能?修身齐家,严束子弟,致使其亲族门生,倚仗权势,作?奸犯科,侵渔百姓,贻害地方,甚而波及国储。朕念其系太后至亲,早年亦有微劳,本欲宽宥。然法者,天?下之公器也,朕既为天?下主,岂可因私废公?今据廷尉府查实?,吕释之纵容包庇,失察渎职,证据确凿。”